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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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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哄睡

瑩白的雙足踩在滿是雨水的地麵上,被凍得通紅。

瞧這情形,便知裴稚綰是怕極了,連鞋都顧不上穿就匆匆跑了過來。

也真是的,就不怕因此生病。

裴珩硯望著那副單薄顫抖的小小身影,心裡莫名湧起一股氣。

一旁的祿順正琢磨著帶裴稚綰回側殿,就在下一瞬。

他親眼目睹自家殿下突然俯身,一把將裴稚綰抱了起來!

若不是裴珩硯力氣足夠大,換作平常十歲孩童去抱六歲的,肯定會有些吃力。

祿順簡直驚呆了!

短短不到半日,這已經是讓他第四次受驚了。

自家殿下平日裡向來不許任何人靠近觸碰,怎麼這會兒突然就轉了性子?

“皇兄......”裴稚綰蜷縮在帶著冷香的懷中,濕漉漉的睫毛還在輕顫。

她冇想到皇兄會抱起自己。

這是除了母妃之外,第二個抱她的人。

裴珩硯默不作聲,穩穩地抱著懷中的小人兒,向內殿走去。

祿順趕忙跟了上去。

來到內殿,裴珩硯將裴稚綰放在床榻上。

隨後拿起巾帕,細心地將她沾著雨水的腳擦乾。

裴稚綰抱著軟枕,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她忽然發覺,皇兄其實挺好的,並不像外麵傳言的那般冷淡。

祿順漸漸地不再那麼震驚了。

眼見自家殿下慢慢打開心扉,願意與人相處,他心裡滿是欣慰。

待擦乾後,裴稚綰開心地左右擺動著自己粉嫩的小腳丫。

“謝謝皇兄。”

裴珩硯隻是輕聲應了個‘嗯’,隨即將手中的巾帕遞給祿順。

祿順接過,正要轉身去放置巾帕之時,一道吩咐傳過來。

“你去取一床寢被過來。”

祿順腳步一頓。

滿臉疑惑地看向自家殿下。

“殿下,為何要多取一床寢被?”

雖說今晚外頭下著雨,溫度難免有所降低。

可殿中一直燃著炭火,按理說,是不會覺得冷的。

裴珩硯淡淡地瞥了祿順一眼,並未開口解釋。

祿順心裡明白,追問主子的決定實屬不妥。

趕忙低下頭,匆匆去取寢被。

裴珩硯並未坐到床榻上。

而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安靜的人兒身上。

“你若害怕,今晚可以留下來。”

裴稚綰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驚喜湧上眼眸,捲翹的睫毛輕輕扇動。

她無比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的可以嗎?”

她此番來找皇兄,本就抱著這個想法,隻要能在這裡留宿一晚便足矣。

甚至還特意抱來了自己的軟枕,想著趴在桌案上睡,有個墊子也能舒服些。

起初,她還擔憂皇兄不會答應,正絞儘腦汁思索著該如何開口。

卻冇想到皇兄竟主動提了出來。

裴珩硯點頭,“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覆,裴稚綰一顆心徹底落了地,趕忙又甜甜地道謝:“謝謝皇兄!”

裴稚綰抱著軟枕,赤著腳丫就準備下地。

“那我不打擾皇兄休息了,我去外殿。”

“不必了。”裴珩硯出聲阻攔,“你在床榻睡就行。”

正抱著寢被走進內殿的祿順,恰好聽到裴珩硯這句話,驚得手中的寢被險些掉落。

這已經是第五次被殿下驚到了。

虧得祿順心理素質過硬。

不然麵對性情大變的自家主子,怕是得被嚇出病來。

平日裡,自家殿下連衣物都不許旁人隨意觸碰。

更彆提這床榻,那可是殿下日夜安歇之所。

如今竟讓裴稚綰躺上去了?

“啊?”裴稚綰雙眸睜大,驚愕的輕呼脫口而出。

睡在皇兄的床榻上?

這怎麼行!

裴稚綰忙不迭地連連搖頭。

“不行不行,如此皇兄便冇地方睡了,我睡外麵就好。”

裴珩硯卻再次製止了她下地的舉動,平靜地吐出四個字:“我睡地上。”

說罷,他朝著祿順擺手,示意對方將寢被鋪在地上。

祿順抱著寢被,左右為難。

所以,這寢被竟是用來給殿下打地鋪的?

可殿下後背有傷在身,即便鋪了地鋪,躺在地上,寒氣也極易侵入體內。

無疑會讓傷勢雪上加霜。

裴稚綰同樣想到了這一點。

心急之際,鼓起勇氣伸手拉住了裴珩硯的一角袖邊。

她扯了兩下,“皇兄,你身上還有傷,不能睡在地上。”

裴珩硯垂眸,目光落在那扯著自己衣袖的小手上。

沉默了片刻。

原來,被人這樣觸碰,也並非全然介意。

裴稚綰察覺到他的視線,指尖一僵。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迅速鬆開了他的衣袖。

慌慌張張地將自己的小手藏到軟枕下麵。

一副做錯事般,侷促不安的模樣。

她竟忘了,皇兄向來不喜外人觸碰。

裴珩硯看她垂首低眉,眼睫不安地顫動著。

她在害怕。

害怕因觸碰了他的衣袖,而惹他生氣。

裴珩硯暗自無聲一歎,抬起手,落在她的發頂。

以極其輕柔的力道,慢慢揉了揉。

“無妨。”

溫和的語調,伴隨著頭頂傳來的輕柔觸感,讓裴稚綰一時間有些怔愣恍惚。

那種感覺,就像自母妃離去後,突然有人闖入她的世界,填補了缺失的溫暖。

而剛將寢被鋪好的祿順,一轉頭便瞧見了這溫馨一幕,震驚得下巴險些脫臼。

自家殿下,竟還有如此溫柔的一麵?

已經接連受了六次驚嚇的祿順,得出一個結論——

不出意外的話,裴珩硯對這個妹妹,往後定會關懷備至。

當然,此刻祿順所想,僅僅隻是普通兄長對妹妹的關心。

他壓根想不到,十多年後,這關心一路昇華,最後二人直接成婚了……

最終,裴珩硯還是執意睡在了地上。

裴稚綰費儘唇舌,卻怎麼也勸不動他。

為了能讓她安心,不至於太過害怕,裴珩硯特意在床榻邊留了一盞燭火。

裴稚綰瑟縮在寢被之中,內心的懼怕依舊。

外頭的雷聲滾滾,好似要將整個宮殿震碎。

她本以為來到皇兄這兒,能尋得安寧,不再害怕。

過去的六年,每一個夜晚,她都是在母妃的懷抱中睡去。

驟然間要自己一個人入眠,實在是難以適應。

“柔曦。”

伴隨著床幔被輕輕掀起,一道清潤的少年男聲響起。

不知為何,聽到這聲音,裴稚綰止不住顫抖的身軀竟漸漸平靜下來。

她緊緊揪著被角,將腦袋探了出來。

裴珩硯並未坐到床榻邊。

而是蹲在床榻邊,透過床幔掀起的那道縫隙,看向她。

即便裴稚綰一直在努力壓抑著哭聲,可那細微的抽噎聲,還是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中。

原來,他這位皇妹竟是如此懼怕雷雨天。

裴稚綰微微垂眼,壓了壓眸中閃爍的水光,輕聲問:“皇兄,怎麼了?”

裴珩硯掀開一側的床幔。

床榻上,裴稚綰蜷成小小一團,眼角還掛著淚珠。

“很怕雷雨天?”他明知故問。

裴稚綰點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嗯,以前每到雷雨夜,都得母妃哄著我,我才能入睡。”

此刻,有人能陪著自己說說話,裴稚綰心中的害怕,相較方纔,冇那麼強烈了。

裴珩硯靜靜聽完她的話,沉默了一小會兒。

緊接著,他將手攤開,掌心向上,擱在床榻之上。

“今晚我守著你,也算是代替你母妃陪伴你。”

他並未主動去牽她的手。

而是把這份選擇權,交到了她的手中。

裴稚綰怔怔盯著床榻上那隻手,眼底漫開驚惶又希冀的光。

代替母妃陪伴她?

這是否就代表,往後她不會再形單影隻,又能擁有親人相伴了?

“皇兄會一直陪著我嗎?”裴稚綰冷不丁地問道。

話一出口,她才隱隱察覺,這問題似乎問得太冒失了。

畢竟她與皇兄,今日纔剛剛相識。

可她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心思單純,想到什麼便脫口而出。

裴珩硯臉上並未因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而有任何異樣

毫不猶豫地給出承諾,“我會一直陪著你。”

裴稚綰眼底迸出驚喜,握住他的手,難掩激動地追問道:

“真的嗎?皇兄明明今日才與我初遇......”

發覺裴珩硯挺好相處的,她一下子話多了起來,整個人也愈發活潑起來。

才六歲的年紀,正是渴望陪伴,喜歡嬉笑玩鬨的時候。

倘若任由裴稚綰在這深宮中無人照料、無人陪伴。

難以想象,從這般年幼的六歲開始,往後漫長的一年又一年,她將如何熬過。

心生憐憫,又覺擔憂。

裴珩硯反手將她的小手攏在掌心,指腹擦過她細弱的腕骨。

破天荒地,嘴角微微上揚,幅度極小,幾近不可察覺。

“真的,不騙你。”

而且,這其實並非他們的初次見麵。

裴稚綰瞧見他竟難得露出笑意,也跟著眉眼彎彎。

她膽子大了起來,握著他的手,將他往自己這邊牽引了些許。

隨後,她側身,把臉頰枕在他的手背上。

“皇兄笑起來真好看,以後要多笑笑。”

裴珩硯眼中染上一層薄薄的柔和,可轉瞬便垂眸將這份情緒悄然藏起。

或許是生平頭一遭在他人麵前袒露這般不同以往的情緒,多少有些不自在。

原來,親情的滋味竟是如此美妙。

這是他長久以來夢寐以求,卻始終遙不可及、從未體會過的溫暖。

而此刻,這一切都由她毫無保留地饋贈給了自己。

從今往後,他也成為了有親人陪伴的人。

此刻,裴稚綰心中的懼怕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裴稚綰剛要闔眼入眠,忽然臉色驟變。

像是憶起一件萬分要緊之事,她猛地從床榻上直坐起來,焦急說:

“糟了,我把嬤嬤給忘了!”

白日裡嬤嬤帶她去小湖邊玩耍,後來嬤嬤去找魚食。

再後來大雨突至……

她竟把嬤嬤忘得一乾二淨。

裴珩硯並未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大動作嚇到。

反倒看著她那瞬息萬變的表情,心裡湧上一股融融暖意。

從此以後,自己也有了至親之人。

有這麼個鮮活的人在身邊哭笑玩鬨,無趣的日子也有了盼頭。

他溫聲安撫:“我已差人前往西殿知會過了,嬤嬤知道你在我這裡。”

裴稚綰緊繃的肩頭鬆弛,如釋重負地輕呼,“那就好。”

她重新蜷回被褥,溫順地枕上他的手背,髮絲垂落間氤氳著淡淡幽香。

“皇兄,晚安。”

——

這場春雨纏綿悱惻,淅淅瀝瀝地下了許久。

直至次日清晨,天色漸明之時,雨絲才緩緩停歇。

祿順仔細地將殿門處積攢的積水清掃乾淨。

正準備轉身回殿時,一名宦官邁著匆忙的步伐疾步走來。

“陛下有旨,宣殿下即刻前往乾承殿。”

短短一句話,祿順心頭一沉,頓感惶惶不安。

自家殿下每次被陛下召見,回來時身上總是或多或少帶著些傷。

平日裡,挨幾鞭子都算是輕的懲處了。

嚴重的時候,甚至會被罰在雪地裡跪上一日,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儘管心中擔憂萬分,祿順還是強裝出一副平靜的模樣。

對著那名宦官說道:“好,我這便去通傳殿下。”

與那宦官分彆後,祿順腳步匆匆向內殿趕去。

裴淵每次召見都有嚴苛的時間限製,晚到一刻鐘,殿下就得憑空多挨一刻鐘的鞭打。

看天色不早,祿順想著裴珩硯該已起身,便徑直入內殿通報。

然而,當他繞過遮擋床榻的屏風時,一幅景象令他驚得呆立當場。

隻見自家殿下竟跪坐在地,趴在床榻邊緣尚未轉醒。

而公主蜷在錦被裡,雙手攥著他的手腕,臉頰親昵地貼著他的手背,睡顏恬靜。

等等!這是怎麼一回事?!

向來性情冷漠的殿下,竟然為了陪伴裴稚綰,在榻邊守了整整一夜?!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若是平常,祿順瞧見裴珩硯還在熟睡,必定不會貿然叫醒他。

可今日不同,此刻裴淵正急切地等著殿下前去。

“殿下......”祿順壓低聲音喚道。

這纔剛吐出兩個字,裴珩硯便瞬間醒了過來。

說來著奇怪,他明明是趴在床榻邊睡,卻感覺這是十年來睡得最為安穩的一次。

祿順見他已然醒來,趕忙徑直稟報:“殿下,陛下宣您去乾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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