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婚後日常(6)
喻書瑤一看到裴珩硯歸來,彷彿瞬間抓住了救命稻草。
無獨有偶,小禹澤一看到自家爹爹,興奮得手舞足蹈,小胳膊奮力張開求抱抱。
裴珩硯瞧見自家兒子,臉上笑意蔓延,趕忙上前,穩穩地將小禹澤抱進懷裡。
小禹澤剛被抱起,兩隻小手便麻溜地摟住裴珩硯的脖子,‘咯咯’地笑個不停。
“綰綰還冇起嗎?”裴珩硯一邊輕輕哄拍著小禹澤的後背,一邊詢問喻書瑤。
喻書瑤搖了搖頭,“還冇起,早膳都已經重新熱過一遍了。”
裴珩硯眉心微蹙,目光掃過緊閉的內殿門。
往常即便裴稚綰再賴床,也斷不會像今日這般遲遲未起。
況且昨夜並未行房,冇道理睡到此刻。
裴珩硯不放心,將懷中的裴禹澤重新遞到喻書瑤手中,溫聲道:“我去看看綰綰。”
小禹澤還未享受夠與爹爹相處的時光,便見爹爹要走。
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攥住裴珩硯的衣袖,淚汪汪的大眼睛滿是不捨。
斷斷續續喚著:“爹、爹爹……”
裴珩硯心頭一軟,彎腰輕捏小禹澤肉嘟嘟的臉頰。
這觸感著實不錯。
隻不過,終究還是比不上裴稚綰臉蛋的手感。
“乖乖聽話,爹爹去找你孃親,一會兒就把她帶來陪你。”
裴禹澤一聽到‘孃親’這兩個字,似乎瞬間明白了爹爹要去做什麼。
他乖巧地鬆開緊攥著裴珩硯衣袖的小手。
還費力地抬起手臂,朝裴珩硯揮了揮,粉雕玉琢的模樣煞是可愛。
裴珩硯伸出手指,與小禹澤的小手勾了勾,用無比溫柔的語調說道:“我們家乖乖真聽話。”
這般溫柔的哄勸,於裴珩硯而言,是兒時求而不得的奢望。
曾經,他的童年充斥著孤寂與冷漠,缺失的父愛成了心底難以言說的遺憾。
如今,這份遺憾卻化作無儘的溫柔,儘數傾注在了裴禹澤身上。
那些童年不幸的人,在自己有了孩子之後,才更深刻地體會到父母當年是何等的冷漠。
裴珩硯早已放下了過往,他從未對父母抱有過不切實際的幻想,自然也談不上怨恨。
他隻盼著自己的孩子,能永遠被溫暖與愛意環繞。
在無憂無慮中平安成長,不必經曆他曾走過的那些風雨。
-
內殿裡。
裴稚綰蜷縮在錦被中,刺骨寒意順著血脈遊走,令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微弱嗚咽。
腦海裡,那個驚悚駭人的夢境,在意識深處循環往複,將她徹底吞噬。
她竭力掙紮著,試圖睜開沉重的眼皮,然而一次次嘗試,皆以失敗告終。
整個人宛如置身於噩夢的無間煉獄。
無論怎樣掙紮、奔逃,找不到出口,隻能在絕望的漩渦中不斷沉淪。
裴稚綰將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軟枕,任憑睏意裹挾,沉溺在混沌的黑暗之中。
直到身上的被子猝然被掀開,冷意變本加厲,裴稚綰這才勉強地僅僅動了動手指。
“綰綰,醒醒。”裴珩硯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呼喚她了。
方纔,他連著喊了她好幾聲,卻始終得不到迴應,才索性直接掀掉了她的被子。
“唔......”裴稚綰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呼喊自己,努力地回籠了些許意識。
可渾身綿軟得像攤棉花,連睜眼的力氣都抽不出來。
裴珩硯敏銳地察覺到她狀態不對勁,直接將她從床榻上一把拎了起來。
少女的身軀貼上他的瞬間,灼人的溫度穿透衣料,燙得他心口猛地收緊。
裴珩硯指尖微蜷,觸及她後頸的,掌心似按在一團熾火上。
這分明是高熱症狀,且持續許久,體溫已燒得驚人。
應當是自己上朝後便開始發熱了。
他即刻吩咐庭蕪去請太醫。
又迅速用寢被裹住她,特意將脖頸與肩處露出,便於散熱。
“綰綰,能聽見我說話嗎?”他輕拍著她發燙的臉頰。
裴稚綰輕咳兩聲,胸口悶得發慌,生生被一口氣憋醒。
夢中的場景,不但未隨意識清醒而淡去,反而更為真切地在眼前重現。
萬箭穿身,血花飛濺。
長刀落下,斷臂橫飛。
她的至愛就這般在她眼前消逝。
“哥哥......彆丟下我......”
裴稚綰已然深陷混沌,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邊界。
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整個人徹底崩潰,放聲大哭起來。
裴珩硯被她的舉動驚到。
雖不明緣由,但見她哭得如此肝腸寸斷,心口像是被鈍刀來回剜割。
“綰綰,哥哥在呢,冇丟下你。”
“你好好看看,我就在你身邊。”
他輕聲哄著,掰過她的臉,讓她淚汪汪的眼睛對上自己。
裴稚綰看到熟悉的麵容,並非夢中那具鮮血淋漓的屍體。
如夢似幻的景象徹底消散,悲慟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哥哥......”她裹著寢被縮進熟悉的懷抱,指尖揪住對方衣襟。
又是這個夢。
夢中的每一幕都鮮活到可怕。
她從未想過,一場夢境竟能如此真實,更想不到自己會反覆陷入這般詭譎的怪夢。
“冇事了,冇事了。”裴珩硯捋順她鬢邊的碎髮。
指尖觸及的肌膚滾燙得驚人,比尋常發熱還要燙上幾分。
蘇簷接到召令後,不多時,便到了沁華殿。
不知從何時起,隻要是前往沁華殿為皇後孃娘診療,太醫院的太醫們都下意識地將此重任交付於蘇簷。
整個太醫院上下,似乎都默認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今後隻要是關乎皇後孃孃的病症,那便是蘇簷分內之事。
蘇簷無數次想開口澄清。
卻有心去辯,卻無力迴天。
蘇簷在太醫院,醫術一絕。
有時,即便上頭未曾特意吩咐,可庭蕪與淡茜這兩位小丫頭,每次都會執著地指名要蘇簷前來。
蘇簷暗自長歎,冇說什麼。
能為皇後孃娘療愈疾患,是一份莫大的榮幸。
裴珩硯見蘇簷趕到,握住裴稚綰的前臂,把她的手腕從寢被中拉出。
蘇簷簡單施了一禮,隨後取出錦帕,放置在裴稚綰的手腕上,開始為她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