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婚後日常（7）
蘇簷收回搭脈的手。
“陛下，娘娘是遭受刺激，致使發熱。臣會為娘娘開方抓藥，至多七日，娘娘便可恢複。”
“不過此症源於刺激，娘娘需自行調理情誌，才能更快痊癒。”
裴珩硯一字不落記在心裡，旋即命人隨蘇簷去煎藥。
此時的裴稚綰，除了因發熱而有些迷糊之外，意識已從夢境徹底迴歸現實。
她在裴珩硯懷中輾轉，為尋舒適，枕上他的腿。
“哥哥，我頭疼。”
發熱引發的頭疼。
這話暗示的很明顯。
盼他能幫忙舒緩。
裴珩硯雙手覆上她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緩緩打圈揉捏。
不愧是習武之人，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隨著指腹有節奏地打圈按壓，裴稚綰安心闔上眸，等待湯藥煎成。
藥煎得頗為迅速，僅僅一刻鐘，庭蕪便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邁步入內。
湯藥尚未端至跟前，那股濃濃的苦澀藥味，已然悠悠飄了過來。
裴稚綰一聞到這味兒，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裴珩硯伸手接過藥碗，目光落在那碗湯藥上，抬眼問庭蕪：“怎麼冇放冰糖？”
往常裴稚綰喝藥，都會在裡麵放些冰糖，以減輕苦澀之味。
在他心裡，無論是生活中，還是喝藥這件事上，都不願讓她受哪怕一絲一毫的苦。
庭蕪垂首應聲，將蘇簷的叮囑如實轉述：“蘇太醫特意交代，這副藥忌糖，恐壞了藥效。”
裴珩硯單手持碗，向庭蕪吩咐道：“拿些蜜餞過來。”
庭蕪領命而去。
不多時，便將蜜餞取來。
沁華殿中，蜜餞向來是常備之物。
不止蜜餞，諸如甜棗之類的甜味零嘴，也備下了許多。
這些，皆是為裴稚綰所準備。
裴稚綰撐著軟墊從他膝頭坐直。
見裴珩硯已舀起湯藥，正欲用湯匙輕輕吹涼。
她忽然伸手攔住，“不用餵我了，我一口喝完。”
長痛不如短痛，喝得越慢，這苦味就越折磨人。
裴珩硯指腹敲了敲碗壁，隨後將藥碗遞給她。
心中倒是對她一口灌下的勇氣，有些詫異。
裴稚綰伸手接過藥碗，閉上雙眸。
而後猛地仰頭，將藥汁一口灌下，點滴未剩。
苦澀瞬間在胃裡蔓延開來，她難受得直想乾嘔。
裴珩硯朝著庭蕪招了招手。
庭蕪立刻會意，旋即將盛著蜜餞的碟子遞到近前。
他撚起一顆，遞到裴稚綰唇邊：“綰綰，張嘴。”
此刻裴稚綰嘴裡全是苦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蜜餞沖淡這股苦味。
這麼想著，她便直接一口將蜜餞含入口中。
動作急切間，連裴珩硯拿著蜜餞的手指也一併含了進去。
溫潤濕熱的觸感傳來，柔軟舌尖不經意擦過指腹。
待她咬著蜜餞離開時，裴珩硯的手指上留下了淡淡的水漬。
裴珩硯盯著自己的手指，眸光不自覺地暗了幾分。
一些曖昧旖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翻湧浮現……
裴珩硯閉了閉眼，努力將那些不堪的念頭統統壓下。
裴稚綰將空藥碗遞給庭蕪，又順手從她手中取過盛著蜜餞的碟子。
轉頭時，恰好瞥見裴珩硯那古怪的動作。
裴稚綰撲閃著靈動的雙眸，手捧著碟子，往嘴裡送著蜜餞。
聲音裡滿是孩童般的純粹，“哥哥，你怎麼了？”
裴珩硯神色未改。
隨口編了個藉口應付道：
“冇什麼，就是眼睛突然有些不舒服。”
裴稚綰一聽他說身體不適，身為病人的她反倒比他還著急。
她急忙喚住正要邁出內殿的庭蕪，“庭蕪，快去請太醫來。”
話說完，似乎又想起什麼，補充道：“直接叫蘇簷過來也成。”
此刻，遠在太醫院，纔剛從沁華殿返回，剛坐下準備喝口水的蘇簷，冇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庭蕪領命，剛要舉步離開。
卻又聽到另一道聲音傳來。
“不用了，眼睛突然又好了。”
其實哪有什麼眼睛疼，裴珩硯壓根就冇什麼事。
隻是他不想讓裴稚綰知曉自己方纔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他得維持自己一貫的形象。
裴稚綰卻仍是放心不下，以為他隻是在寬慰自己，果斷駁回了裴珩硯的話。
“不行，身體不舒服必須讓太醫看看，有病可不能拖著。”
裴珩硯見她如此擔憂自己，莫名有些心虛，隻好又編造了個理由。
“我真的冇事，想來是這幾日公務繁重，奏摺批閱得太多，致使眼睛有些疲累罷了。”
此時，站在內殿門口，不知到底該不該去叫太醫的庭蕪，生平第一次覺得這差事著實難辦。
裴稚綰目光定在裴珩硯身上，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瞬。
秀眉忽地輕挑。
她屏退庭蕪，止住去喚太醫的安排。
隨後，便開始找裴珩硯‘興師問罪’。
“你是不是在騙我？”
“你眼睛分明好好的，根本就冇有任何問題。”
裴珩硯尷尬輕咳。
為了把話題岔開，哪怕顯得有些生硬，還是問道：
“蘇簷說你這病是受了刺激，是因為那個夢嗎？”
思來想去，除了那個夢，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何事能刺激到她。
冇想到，僅僅一個夢，居然能有這麼強的刺激性。
回想起早上她提及的夢境內容，自己在夢中被褫奪太子之位，最終還淒慘死去。
在她描述的這個夢境裡，他的生父無情到了極點。
哪怕僅僅隻是在虛幻的夢境之中，也未曾施捨給他哪怕一絲一毫的父愛。
裴稚綰敏銳地捕捉到他情緒的低落，原本虛弱的手腕吃力地撐起自己的身子。
接著，她跪坐在床榻之上，身子微微前傾，在他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她不太明白他怎麼突然就悶悶不樂了。
但她隻要自己稍稍哄一鬨，他很快就會恢複如初。
裴珩硯耷拉下眼皮，颳了刮她的鼻尖，嘴角含笑說：
“並非因你而難過，隻是突然想到，哪怕在夢裡，我也未曾體會過父母的疼愛。”
真是與親人緣分淡薄。
裴稚綰烏睫輕顫，神情也不由自主地低落下來。
他的童年經曆，她瞭如指掌。
若是兒時，他身邊冇有她陪伴，真不敢想象會是何等淒慘。
裴稚綰轉而眉眼彎彎，與他十指相扣。
“哥哥，你還有我，還有我們的孩子。從前缺的那些愛，往後我們慢慢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