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線之重回情毒時(完)
聽聞令人心安的聲音,裴稚綰原本顫抖的身子,瞬間靜止。
她猛地撤下團扇,轉身回望。
裴珩硯正自儀元殿前緩步而下,一手握著佩劍,另一手五指微曲朝著她輕勾。
“綰綰,過來。”
這一刻,裴稚綰就仿若那漂泊無依、四處流浪,始終尋不到依靠的孩子。
在茫然無助之際,陡然間有個人如神明般降臨,前來救贖。
在被眾人指責時,終於有人站出來為她說話。
裴稚綰揚手甩開團扇,拖著沉重的婚服跌跌撞撞奔去。
熟悉的氣息裹著暖意湧來,她眼眶一熱,淚水奪眶而出。
“不哭。”裴珩硯收緊環住她顫抖身軀的手臂,“這婚,哥哥搶了。”
聲音柔和得彷彿能將世間所有的委屈都撫平。
可話雖溫柔,裴珩硯已抬眸,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薛瑾川。
漆黑的眼眸中,烏泱泱地暈起一抹徹骨的冷戾。
指腹在劍鞘上來回摩挲。
四下鴉雀無聲,眾人望著相擁的二人神色複雜。
但有一點卻是相同的——
薛瑾川方纔那番話,此刻全都得到了印證。
每個人臉上,有震驚,有尷尬,更多的是目睹醜聞的微妙恥意。
裴淵見裴珩硯現身,眼中瞬間掠過的驚喜。
就連唇角都浮現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一直都在等著裴珩硯現身,隻要一出現,這件事就好辦了。
裴淵抬手招了招。
一名宦官即刻碎步上前,雙手捧著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宦官行至高台處,身形站定,隨後展開聖旨。
隨著聖旨展開的簌簌聲響,滿朝文武轟然跪地。
裴稚綰正要屈膝行禮,卻被腰間驟然收緊的力道桎梏。
“不用跪。”
裴稚綰困惑抬眸,目光撞上裴珩硯低垂的眉眼。
裴珩硯扯出淡淡的笑,那笑意帶著某種訣彆般的蒼涼。
她心口猛地一緊,喉間剛要溢位問詢,忽聽得一道尖利嗓音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悖逆綱常,不遵教誨,朕為江山社稷計,特廢其太子之位,貶為庶人,幽禁彆苑!”
周遭瞬間陷入死寂。
裴淵再也不遮掩眼底的鋒芒,嘴角瘋狂上揚。
終於如願以償廢了裴珩硯!
真是大快人心!
上次他在乾承殿擬的聖旨,便是這道廢太子的旨意。
無論今日裴珩硯是否現身婚典、是否搶婚,結果都早已註定。
藉著裴珩硯與裴稚綰之事做由頭,尋個藉口將他廢掉。
唯有這般狠絕,帝王之位才能坐得安穩。
鵝毛大雪,毫無征兆地漫天紛揚。
裴稚綰如遭五雷轟頂,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的雙手不受控製地急劇痙攣,牙關打顫,擠出破碎的音節:“怎麼會……怎麼會……”
這一次,竟與原先截然不同。
“哥、哥哥......怎麼辦,要不、要不你趕緊離開!”
裴稚綰心急如焚,手指慌亂地指向不遠處的宮門,哭得愈發厲害。
“宮門離這兒不遠,哥哥你快走!”
裴稚綰太清楚裴淵那狠辣決絕的性子了。
所謂幽禁彆苑不過是個幌子,裴淵必定會暗中下殺手,將裴珩硯置於死地。
若能逃走,尋個地方躲起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裴稚綰不知,宮門外早已重重佈下三層精銳。
裴珩硯,根本插翅難飛。
裴珩硯神色淡漠,眸光裡凝著一層死寂般的平靜。
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並未聽從裴稚綰的急切勸說。
骨節發白地握緊她的手,一步一步,朝著薛瑾川走去。
“綰綰,你要記住,無論此生,或是來世,哪怕曆經千萬次輪迴,在我心中,唯你一人,是我矢誌不渝的摯愛。”
“這一世,能夠親耳聽到你對我說喜歡我,我便已了無遺憾,死亦甘心。”
裴稚綰怔了怔,原本斷斷續續的哭泣止於喉間。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裴珩硯默然不語,隻是牽著她,在薛瑾川麵前停住。
薛瑾川看著裴珩硯仍維持著太子的矜貴姿態,鼻腔裡溢位一聲輕蔑冷笑。
如今裴珩硯的處境,連自己都不如。
裴珩硯和裴稚綰不是情投意合嗎?
等裴稚綰嫁進薛家,這筆賬他定要好好清算。
他要折斷裴稚綰的傲骨,讓她在塵埃裡學會匍匐。
論當下身份地位,裴珩硯根本承受不起他這一跪,該跪的分明是裴珩硯。
想到此處,薛瑾川單膝點地,手掌撐住地麵,正要起身。
可就在起身至一半時,突然間,眼前寒光一閃。
冰涼劍鋒裹挾著腥風精準刺入薛瑾川的咽喉,溫熱的血濺在地麵上。
四周驚恐的尖叫撕破死寂。
裴稚綰臉上血色儘褪,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幕嚇得渾身發顫。
裴珩硯手中長劍,貫穿了薛瑾川咽喉。
隨後,他抽出長劍,鮮血從薛瑾川喉嚨處駭人的大窟窿中湧出。
薛瑾川雙目圓睜,顫抖著手指指向裴珩硯,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話還未從他的口中吐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當場冇了氣息。
裴淵俯瞰下方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直到身旁宦官小心翼翼地提醒,才從怔愣中回過神來。
“陛下,太......薛將軍好像歿了......”
那宦官話至中途,才反應過來,裴珩硯如今已不再是太子身份。
“孽障!!!”裴淵盛怒之下,五官都因憤怒而扭曲。
旋即,他大手一揮,召來預先埋伏在四周的暗衛。
“即刻將這大逆不道的逆子給朕誅殺!”
反正裴珩硯遲早都得死。
如今他竟敢這般公然挑釁,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殺害了薛瑾川。
薛瑾川於他而言,猶如左膀右臂,就這樣被裴珩硯無情毀掉。
他定要讓裴珩硯以命抵命,為他的張狂付出慘痛代價!
眨眼間,數十個黑衣人仿若鬼魅般從天而降。
他們手中兵刃各異,有的緊握著寒光凜凜的長劍,有的則挽著蓄勢待發的弓箭。
顯然,裴淵這次是鐵了心要趕儘殺絕。
所謂的血脈親情在權力的炙烤下早已扭曲變形,隻剩下赤裸裸的廝殺。
裴珩硯攥緊裴稚綰的手腕,拉著她便往宮門方向跑去。
身後,黑衣緊追不捨,腳步聲與兵器碰撞聲震得人心顫。
裴稚綰反手扣住裴珩硯的手,淚水在疾馳的風中簌簌而落。
隻要跨過這道宮門,她便能與他長相廝守,再不分開......
就在兩人踏出宮門的瞬間,裴珩硯猛地頓住腳步。
他反手將裴稚綰推出宮門,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摔倒在地。
她被裴珩硯這突兀之舉攪得思緒紛亂,趕忙手忙腳亂地起身。
可眼前所見,令她瞬間驚惶——
裴珩硯並未隨她一同出來,而是轉過身,準備關上宮門。
“哥哥!”裴稚綰大驚失色,慌不擇路地朝著即將閉合的宮門撲去。
他要做什麼?
他難道不明白,這一舉動,無疑是斷了自己的後路啊!
最後一道縫隙即將閉合時,裴珩硯忽然笑了。
他隔著半指寬的裂隙,貪婪地將少女驚恐的麵容刻進眼底。
臨死之前,能再這般好好看看她,他便已心滿意足。
唯有自己死了,裴稚綰才能迴歸原本平靜的生活。
在她原本的生活中,有另一個自己愛著她,他死而無憾。
好在,臨死之前,他已手刃薛瑾川,為裴稚綰報了仇。
至於自己慘烈的死狀,決然不能讓綰綰目睹。
會嚇到她的。
“綰綰,哥哥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