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線之重回情毒時（14）
七日後。
大婚前夜。
庭蕪和淡茜收拾好嫁衣與次日要用的頭飾，來到美人榻前。
見自家公主握著話本發呆，兩人勸道：“公主，時辰不早了，明日還有婚典，早些休息吧。”
裴稚綰放下手中僅翻開一頁的話本，卻依舊保持著方纔的坐姿，並未起身。
“知曉了，我稍等片刻便睡。”
庭蕪和淡茜見此，不再多勸，退出內殿。
裴稚綰又一次拿起話本，目光雖落在字上，思緒卻早已飄回到七日前。
裴珩硯答應她，不會把她送出宮，並且在大婚之時前來搶婚。
他還承諾會藉著大婚這個契機，通過後山密道，將喻書瑤送出皇宮，且保證絕不會讓裴淵找到。
裴稚綰總隱隱覺得，裴珩硯似乎有事瞞著她。
自回宮之後，他整個人的狀態就有些異樣。
不管在何種情形下，尤其是看向她的時候。
那眼眸中，總是藏著淡淡的遺憾與落寞。
裴稚綰不再去多想，將話本擱到一旁，躺上了床榻。
心想無非明日再將這些事走一遍流程罷了。
往後她便安安分分待在他身邊，不再想著逃跑，也不再謀劃假死。
如此，這一次想必能比上一回更快與裴珩硯成婚。
一夜，眠淺夢稀。
一切仿若上次那般，她端坐在妝台前，任人梳妝打扮，而後披上那身嫁衣。
嫁衣與首飾皆與上次彆無二致，就連那支步搖，她也不忘戴上。
待一切收拾妥當，吉時恰好來臨。
裴稚綰執著團扇，邁出殿門。
所有流程按部就班，毫無變化。
先是行至儀元殿前，完成各項禮節。
而後在女官的引導下，朝著宮門方向走去。
這次她垂眸斂目，不再如原先般在人群裡搜尋裴珩硯的身影。
她知道，裴珩硯不會出現。
“等等！”
冷不丁，一聲厲喝自宮門外破空而來，傳入眾人耳中。
這突兀的聲響，瞬間吸引了兩旁大臣與嬪妃的目光，紛紛循聲望去。
裴稚綰腳步停頓，移開那柄遮麵的團扇，朝著宮門處望去。
一襲赤紅色身影跨過宮門，在眾人凝滯的目光裡，徐徐行來。
來者，正是今日即將與公主喜結連理的準駙馬。
裴稚綰瞧見來人，擰起眉。
眼神之中，比起厭惡，更多的是疑惑。
薛瑾川怎麼來了？
依照成親的流程，他隻需靜候在薛府門前，待她到來，迎她入府便好。
怎麼竟親自到這宮裡來了？
在眾人齊刷刷的注視下，薛瑾川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朝著裴稚綰所在的方向步步逼近。
直至走到場地的正中央，方纔停住腳步。
薛瑾川冷冷睨了裴稚綰一眼，轉瞬橫跨半步，麵向儀元殿重重跪地。
而後，用儘全身力氣，以最大的聲音，向著殿中的帝王，滿含痛恨地大聲揭發——
“陛下，臣要揭發柔曦公主與太子殿下，他們二人罔顧綱常，做出苟且私通這等不堪之事！”
這石破天驚的話瞬間炸開，大臣們與嬪妃們皆難以置信地將目光投向裴稚綰。
震驚的倒抽冷氣聲、壓抑的議論聲、嫌惡的嗤笑，刺痛耳膜。
將她困在這方天地間，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就連她身後的庭蕪與淡茜，彼此對視，眼中亦是驚愕。
裴稚綰緊攥著團扇的手，止不住地劇烈顫抖，慌不迭將團扇舉起，掩住自己的麵容。
她深深地把臉藏在團扇之後，妄圖以此阻擋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
但，聽覺卻無計可施。
那些不堪入耳的議論聲，裹挾著刺耳難聽的詞彙，字字清晰地鑽進她的耳中。
裴稚綰的身體開始大幅度地顫抖，每一寸肌膚都因這惡意的聲浪而戰栗。
恨不能立刻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找一處無人的角落。
將自己徹底藏起來，躲開這鋪天蓋地的羞辱與難堪。
“肅靜！”
儀元殿內，裴淵豁然起身，闊步走出殿中，在高台處停住。
刹那間，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裴淵居高臨下，抬手指著對方，聲音裡是壓抑的震怒：“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薛瑾川身形伏低，重重叩首，額頭與堅硬的地麵相撞，瞬間滲出刺目的鮮血。
他扯著嗓子喊道：“臣所言句句屬實！臣親眼所見，公主與太子殿下舉止親密！”
“臣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萬望陛下開恩，廢除這樁婚約！”
說完這番話，薛瑾川眼中快速閃過一抹得逞的陰翳，稍縱即逝，滿含惡意。
這精心策劃的一切，本就是他蓄意為之。
特意選在大婚當日，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將此事抖出，為的就是徹底毀掉裴稚綰的清譽。
裴稚綰竟敢背叛於他，他定要讓她付出慘痛代價。
至於退婚能否成功，他並不在乎。
即便未能如願，待裴稚綰名譽掃地後嫁入薛家，也再不複往日公主的尊貴。
屆時，無論他如何打罵羞辱，又有誰會為一個聲名狼藉之人出頭？
誰又會輕信她的言辭？
與此同時，高台上的裴淵在眾人垂首之際，快意勾唇。
實際上，薛瑾川今日的一舉一動，裴淵早已知曉。
這一切，本就是他與薛瑾川共同設下的局。
薛瑾川此番佈局，意在毀掉裴稚綰的名譽。
而裴淵的算盤，則是要將裴珩硯的名聲徹底敗壞。
如此一來，裴珩硯在朝中大臣心中的形象便會一落千丈。
屆時，即便裴淵要廢除太子之位，朝中大臣也不會有過多異議。
畢竟，這樣的事，任誰都難以接受。
一旦扳倒了裴珩硯，朝中便再無人能威脅到裴淵手中的權力，他的地位將愈發穩固。
不僅如此，裴淵其實早就知道，在行刺一事中，薛瑾川為蘭妃提供了助力。
裴稚綰又不是親生女兒，死活與他何乾？
薛家是裴淵在朝堂上的得力盟友，相比之下，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女兒，實在不值一提。
裴淵斂下眼底算計，繼續端著聖德君主的姿態，看向薛瑾川開口道：
“你當真不願娶柔曦公主？須知她是大晟唯一公主，身份尊貴無比。”
薛瑾川心中瞭然，這是裴淵發出的暗示。
裴淵不會廢除婚約，但他可以讓薛瑾川主動提出退婚。
裴稚綰便會在大婚當日，揹負被未來夫婿退婚的恥辱名聲。
“臣心意已決，不願娶柔曦公主。”薛瑾川態度強硬。
裴淵感覺這場戲已演得差不多了，正打算拒絕薛瑾川，從而結束這場戲。
一道清冽男聲驟然響起——
“既然薛將軍不願娶，那孤來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