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六,明月軒暖閣暖意融融,銀絲炭燒得溫軟,藥香與梅香輕輕纏繞。
明珠將黃芪、連翹都遣去外間候著,隻留冬梅在身邊整理藥材。她抬眸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女子,眼底滿是溫柔暖意。
“冬梅,你到我身邊,轉眼已是數年。”明珠聲音輕緩,帶著幾分感慨,“在外人眼裡,你我是主仆,可在我心裡,早已把你當成親姐妹一般。”
冬梅垂首輕聲應道:“能侍奉娘娘,是奴婢的福氣。”
“這些年,無論我去往何處,你都寸步不離。白日隨侍,夜裡警醒,即便歇息,也始終提著一顆心,稍有動靜便立刻醒神。”明珠輕聲道,“你以性命護我,我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她頓了頓,語氣愈柔:“你還記得半夏嗎?她隨文璟駐守北疆,二人情投意合,如今安穩相守,也算有了歸宿。你們一個個,都到了該尋終身依靠的年紀,我看著,心裡也替你們歡喜。”
冬梅指尖微緊,垂眸不語。
明珠看著她,聲音放得極輕、極體貼:“你跟著我多年,忠心不二,我自然也盼著,往後餘生,能有良人護你、疼你,讓你也能有個安穩家室,不必一人撐著。”
“這些年,陛下放心不下我,一直遣了一隊暗衛,隱於暗處守護。平日裡不見蹤影,危難之時卻總能挺身而出。我聽陛下提起過,那隊暗衛的統領,名喚沈澈,為人沉穩可靠,忠心勇武,至今尚未婚配。”
她話語間全是試探與尊重,絕無半分逼迫:“我觀你二人,數次臨危,一明一暗,同心護我,默契非常。隻是不知,你心底,對沈徹此人,可曾有過半分心意?”
“你隻管如實說,不必拘謹,更不必顧忌。”明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婚姻大事,必得兩情相悅纔好。我斷不會勉強於你。若你心中不願,或是另有屬意,我亦會依著你,為你另尋妥當歸宿。”
冬梅抬眸,眼中微微泛紅,臉頰悄然泛起薄紅。
她與沈澈,皆是孤兒,自幼一同在暗衛營長大。幼時她受磋磨,是他默默相護;後來一同守護主子,他在暗,她在明。同命相惜,心意相通,卻因身份所限,從不敢有半分奢望。
如今被娘娘這般溫柔問起心意,她早已心潮翻湧。
冬梅垂首,聲音輕細如蚊蚋,卻字字清晰:
“奴婢……但憑娘娘做主。”
這一句,已是女兒家最羞怯、最真切的應允。
明珠見她這般模樣,心中已然明瞭,眉眼彎起溫柔笑意:“好。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此事,我會尋機與陛下好好商議。一切但憑陛下聖裁,必給你一個周全妥當的安排。”
冬梅俯身深深叩首,淚水輕輕滑落,聲音哽咽卻滿是感激:
“謝娘娘……娘娘體恤,奴婢……冇齒難忘。”
暖閣之內,梅香輕繞,暖意綿長。
藏在歲月裡的心事,藏在暗影中的情愫,
終在這一句溫柔問詢裡,悄悄落了根,盼來了可期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