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華殿內敘話方酣,賞賜方畢,暖爐輕煙嫋嫋,殿中一派和緩溫雅之氣。諸位誥命夫人與宗室女眷正感念皇後溫厚體恤、賞賚有加,彼此之間言語謙和,氣氛融洽至極。
便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緩卻清晰的傳報:
“陛下駕到——”
一語入耳,殿內登時肅然。
方纔的輕言笑語瞬間沉寂,連呼吸都似放輕了幾分。太子妃、淑寧公主與諸位誥命夫人連忙齊齊起身,依著品階尊卑斂衽恭立,垂眸屏息,不敢有半分疏漏失禮。
明珠亦自主位緩緩起身,退至一側,身姿端立,靜候聖駕。
她神色平和安然,不見半分慌亂,隻眼底藏著一絲淺淡暖意。
不多時,嬴政一身素色常服,未設繁冗儀仗,隻在景琰等數名近身內侍簇擁下,步履沉穩緩步入殿。
帝王雖未著龍袍冕旒,可那一身久居上位的沉肅威儀,自眉目間淡淡散開,一入殿中,便壓得全場氣息一凝。
他先在殿中站定,目光微一轉,不先看旁人,先輕輕落在明珠身上。
眼底掠過一絲旁人難察的淺淡暖意,對著她極輕極穩地微一頷首。
隻這一個無聲示意,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待與她隔空示意過後,嬴政才緩緩抬眼,目光平靜掃過階下眾人,聲氣平和莊重,卻自帶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免禮。”
“謝陛下。”
眾人依言起身,依舊垂首侍立,大氣不敢輕出。
瑤華殿上,本就設著帝後兩座。
左為主位,為皇後之座;右為陪座,以備帝王臨幸。
明珠先從容歸至左側皇後主位,身姿端正,氣度安然。嬴政則緩步落座於右側陪座,不喧賓,不奪主,不搶中宮威儀,卻以一身帝威,穩穩為她坐鎮後方,撐住全場底氣。
他目光緩緩掃過階下女眷,語氣平靜,字句清晰:
“皇後新正位,爾等皆朝廷重臣眷屬,謹守禮製,和睦親敬,內廷安定,便是助朕安定朝堂。”
寥寥數語,已是將認可皇後、敬重中宮、維護後宮秩序的心意,明明白白昭示眾人。
陛下親口定調,往後誰還敢輕視這位出身特殊的皇後?
嬴政又頓了頓,目光特意掠過蒙毅夫人、頓弱夫人、章邯夫人等幾位朝廷柱石之妻,語氣稍緩,多了幾分體恤:
“爾等家中夫君,皆為國之柱石,操勞社稷。家室安穩,無內顧之憂,他們方能安心任事,效命大秦。”
一語點透,階下眾人心下皆是一凜。
原來陛下親臨,不隻為賀皇後,更為安定朝臣之心。
陛下親坐皇後身側,這般恩禮與威儀,從今往後,再無人敢輕視中宮分毫。
他不再多言,隻微微側首,看向身側的明珠,目光溫淡而篤定:
“你主持便是,朕在此稍坐。”
帝王撐腰,從不在喧嘩張揚,而在這般不動聲色的坐鎮。
有他在,她便是穩穩立於女子之巔,無人可撼。
陛下既已落座,眾人愈發恭敬守禮,言行舉止愈加謹肅。
不過片刻,該敘之禮已畢,該領的恩典亦已領足,諸位夫人、公主便依次上前,鄭重向帝後拜彆。
今日覲賀、受賞、更得親見天顏,殊榮已極,無人敢久留宮中。
明珠溫言相送,語氣溫和,禮數週全,氣度安然從容,無半分驕矜之態。
眾人看在眼裡,心中更是敬服。
待眾人儘數退去,殿外宮人依次輕步退下,瑤華殿重歸清靜。
暖爐輕煙靜靜縈繞,光影柔和,一室安寧。
嬴政才自座中起身,緩步向她走來。
明珠迎上前,眼底卸下了人前的端肅,隻剩淺淡柔和:
“有陛下親臨,今日之事才這般安穩妥帖。”
嬴政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度安穩而厚實。
方纔對著外臣的沉斂威嚴儘數褪去,眸中隻剩一片溫和欣賞:
“你本就做得極好。
不驕不矜,不怒不威,自有讓人敬服之態。”
他望著她,語氣輕而篤定,一字一句,沉如承諾:
“往後這中宮,有你在,朕很放心。”
窗外冬日光影柔和,殿內暖意深深。
他為她撐天下威儀,鎮朝堂人心;
她為他守內廷安穩,護一方煙火。
帝後相依,心意相通,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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