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漸散,暖日穿窗而入,將寢殿內的雕梁畫棟染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休朝第二日,少了初婚晨起的羞澀繾綣,多了幾分曆經歲月沉澱後的安穩默契。殿內宮人侍立門口兩側,斂聲屏氣,唯有窗外桂香淡淡浮動,靜謐得恰到好處。
明珠醒時,身側早已微涼,抬眼便見嬴政立在臨窗的長案前,一身寬鬆玄色常服,未束冠冕,長髮以玉簪隨意挽起,少了朝堂之上的凜冽威嚴,多了幾分溫潤平和。
他手中捧著的,並非朝臣奏摺,而是她前些日子親筆寫下的農事劄記與雲南白藥推廣疏議,一頁一頁看得極是認真,指尖偶爾輕叩紙麵,神色專注,彷彿在研讀關乎天下安危的治國策論。
明珠心頭一軟,輕手輕腳起身,披上外衫,緩步走到他身後,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他緊實的腰際,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大叔怎麼不多睡會兒,反倒看起這些枯燥文字了。”
嬴政身子微頓,隨即反手攬住她,將人輕輕帶到身前,低頭時,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他揚了揚手中的劄記,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驕傲:“旁人的妻室,心心念念不過珠翠華服、宮闈榮寵,可朕的皇後,筆下記的是農事稼穡,心中裝的是蒼生萬民,這般珍寶,朕怎能不細細品讀。”
明珠臉頰微熱,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胸膛,嗔怪道:“陛下就會取笑臣妾。”
“絕非取笑。”嬴政執起她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摩挲,語氣鄭重無比,“朕這一生,見過無數女子,或溫婉,或豔麗,或有才名,可唯有你,能與朕並肩論天下,能懂朕心中山河萬裡,亦能為這大秦添磚加瓦。”
他牽著她在軟榻上並肩坐下,命小福子奉上兩杯溫熱的蜜水,徹底卸下帝王身份,隻做一個耐心傾聽的夫君:“今日無事,你且慢慢說,往後你想做什麼,想為這大秦做什麼,朕都聽著。”
一句話,讓明珠眼底瞬間亮起光芒。
她等這樣一個時刻,等了太久。不是夫妻間的溫存絮語,而是知己般的傾心暢談,是關於理想,關於蒼生,關於他們共同守護的這片天下。
她抬手,輕輕點過劄記上的字跡,眉眼間滿是赤誠與堅定:“臣妾首先想做的,是把雲南白藥徹底推廣開來。此前此藥僅小範圍製用,於淑寧公主剖腹產時驗得奇效,止血、消炎、愈骨生肌之效頗為神奇,臣妾想將配方正式交由太醫署官辦藥房監製,在各郡縣設立藥局,專門煉製外傷良藥,不僅供給軍隊,也能讓尋常百姓受傷時,有藥可醫,有方可尋。”
嬴政頷首,聽得認真,冇有半分不耐:“此事朕準了,回頭便讓廷尉府擬定律法,藥局由你直接管轄,錢糧人手,朝廷全數供給,無人敢掣肘。”
明珠心頭一暖,繼續說道:“再者,便是天秦麥與天秦稻的擴種。如今關中、中原已然豐收,可北疆、巴蜀之地水土不同,臣妾想親自前往檢視,改良種植之法,讓天下百姓,再也無饑饉之憂。”
“朕陪你去。”嬴政脫口而出,冇有半分猶豫,“你想去哪裡,朕便陪你去哪裡,不必顧慮宮規,不必牽掛朝堂,有朕在,你可走遍大秦每一寸土地。”
明珠眼眶微熱,聲音輕輕一顫:“還有醫者,臣妾想建立醫學院,不隻招收男子,也招收女子,教她們辨識草藥、處理外傷、熬製湯藥,讓郡縣鄉間多些懂醫之人,讓尋常百姓傷病有醫可依,不再因小小病痛便失了性命。”
說到此處,明珠眼中光芒更盛,又添了一份關乎千秋萬代的鄭重,她思慮周全,語氣也更顯穩妥:
“除此之外,臣妾還想辦學堂、興教化。大秦一統天下,文字、度量、錢幣皆已歸一,可百姓之中,識文斷字者寥寥,不曉算術、難通文書,遇事極易被矇蔽欺壓。隻是國庫初定,錢糧不宜驟然鋪張,臣妾以為,不必急於一時遍及天下,可先從鹹陽及關中腹地開始試點,設立公辦學堂,不收束脩,以三年為一期,隻教最實用的學問——識字、算術、能看懂官府文書、明白基本律令即可。”
“待關中試點有成,錢糧充足,再一步步向中原、巴蜀、北疆推行,學堂之中,亦辟女學之席,讓女子亦可讀書識字,明事理、長見識,不必困於深閨,憑學識立身。”
她說得眉眼飛揚,語速輕快,平日裡的溫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懷天下、又思慮務實的灼灼光芒,那是獨屬於東方明珠的、最耀眼的模樣。
嬴政就靜靜看著她,目光從未移開半分。
他見過她在驪山月下的溫柔,見過她在朝堂之上的從容,見過她在藥田之間的專注,可唯有此刻,她暢談理想、心繫蒼生,又懂得審時度勢、步步為營的模樣,最讓他心動不已。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困於宮牆、循規蹈矩的皇後,而是這樣一個鮮活、熱烈、有誌向、有擔當、更有治世之智的東方明珠,是能與他共守江山、同護萬民的靈魂知己。
待明珠話音落下,他才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泛起的淚光,聲音低沉而有力:“明珠,你記住,你的所有理想,都不是空談。”
“你要建藥局,朕為你昭告天下;你要擴種糧田,朕命各地郡守全力配合;你要辦醫學院,朕為你劃撥最好的地界,征調天下最好的醫者。”
“你要辦學堂、興教化,朕便準你先在鹹陽、關中立學,撥專款、建校舍、選良師,三年一期,以實用教化百姓,待根基穩固,再徐徐推之全國,凡你所定學製,舉國遵從,讓讀書之聲,遍響大秦山川。”
“大秦的江山,是朕的,也是你的。你想做的事,便是朕要做的事。”
他握緊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鄭重如山:“朕是你的夫君,亦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你隻管放手去闖,去做你想做的一切,天塌下來,有朕為你撐著。”
明珠再也忍不住,撲進他的懷中,緊緊抱住他,滿心滿肺的感動與安穩。
世人皆道始皇帝冷酷寡恩,執掌天下,孤家寡人。
可隻有她知道,這位千古一帝,把所有的溫柔、理解與成全,都給了她。
他不困她於後宮,不奪她之誌趣,反而傾儘天下之力,助她完成心中所願。
這世間最好的愛情,從來不是朝夕相伴的纏綿,而是我懂你的壯誌,你成全我的初心;是夫妻,是知己,是攜手並肩,共護山河萬裡。
窗外桂香嫋嫋,隨風漫入殿內,與屋內的溫情相融。
兩人相擁而坐,一盞清茶,一席長談,兩心相通。
他是君臨天下的始皇帝,心中裝著萬裡江山;
她是心懷蒼生的大秦皇後,眼中藏著人間煙火。
而此刻,江山在側,愛人在懷,理想可期,未來可盼。
燈火可親,山河同心,
這便是屬於他們的,最頂級的浪漫。
寢殿之內暖意沉沉,連燭火都映得格外溫柔。
嬴政將她輕輕攬在懷中,手臂不自覺地收得很緊,
彷彿一鬆手,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便會散去。
明明懷中人兒溫軟真切,就安安穩穩倚在他心口,他卻依舊覺得不夠,
怎麼擁,怎麼疼,都嫌不夠。
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她的名字,眼底心頭,滿滿噹噹全是她。
他望著她的眉眼,目光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滾燙的寵溺與歡喜。
隻要看著她,他這雙見慣了烽煙與權謀的眼,
便會自動亮起一束隻屬於她的光。
他隻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
怎麼抱,都抱不夠。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隻剩下兩人能聽見:
“朕隻要你安穩,隻要你開心,隻要你……一直在朕身邊。”
明珠心頭一軟,輕聲道:
“會的,明珠會一直陪著陛下。”
嬴政心口一燙,猛地將她擁得更緊,
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呼吸微微發沉。
他在她耳邊,用最認真、最溫柔的語氣說:
“明珠,你記住。
不是你離不開朕。
是朕——離不開你。”
“朕這一輩子,什麼都握得住,
唯獨你,讓朕怕失去,讓朕放不下,讓朕連片刻都捨不得離開。”
他吻輕輕落在她的發心、眉心,
溫柔得虔誠,寵溺得無聲。
“你想做什麼,朕都成全。
你想去哪裡,朕都陪你。
你隻要記住——
朕的天下,朕的心,朕的餘生,
全都給你。”
明珠靠在他懷裡,鼻尖一酸,卻被無儘的甜意填滿。
眼前這個人,是橫掃六國的帝王,
是她跨越兩千年時空,愛上的靈魂摯愛。
而他此刻,隻是一個抱著她、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夫君。
她輕輕抬手,環住他的腰,聲音軟而認真:
“大叔在哪兒,明珠就在哪兒。
此生此世,不離不棄。”
嬴政閉上眼,將臉埋入她的發間,
隻覺得這萬裡江山、千秋霸業,
都不及懷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