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藥田歸來，日頭漸漸西斜，晚風一吹，滿院都浮起清甜的香氣。
明珠這才真正發覺，殿宇四周、廊下徑旁，竟已遍植桂樹。金粟滿枝，隨風輕落，香氣不烈不濁，溫柔得像一捧揉碎的暖陽。
嬴政陪在她身側，看著她眼底的驚喜，輕聲道：
“喜歡嗎？”
宮人隨侍在側，明珠垂眸溫聲應：
“臣妾很喜歡，謝陛下費心。”
他微微頷首，牽著她轉入後側一處僻靜小院。
推門而入，竟是一間收拾得乾淨爽利、器具全新的小廚房。灶頭、案板、陶罐、鐵鍋、刀具、蒸籠一應俱全，兩名手藝沉穩的廚娘早已在此等候，隻聽皇後調遣。
“往後你的飲食，不必經由禦膳房。”
嬴政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體貼，
“這裡隻歸你管，想吃什麼、做什麼，皆由你心意。”
明珠心頭一暖，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醫補不如食補，她正想日日親手為他調理飲食，讓他吃得清淡、暖胃、長久安康。
“臣妾明白，”她輕聲應，“臣妾定好好安排。”
暮色四合，殿內亮起暖燈。
宮人依次退去，隻留小廚房內輕悄動靜。
明珠親自指點廚娘，做了幾樣清簡卻精緻的小菜：清蒸鱸魚、清炒嫩蔬、涼拌脆筍、香蒸菌菇，一碟小巧桂花糕，正中一盞溫潤山藥羹。
鱸魚蒸得火候恰好，淋上少許蒸魚豉油，撒一把蔥花，鮮香撲鼻；其餘菜式清清爽爽，葷素搭配，既解膩又養身。
矮桌擺開，菜肴上桌，香氣清和。
兩人相對而坐，冇有繁文縟節，冇有宮規拘束，隻像世間最尋常的一對夫妻。
明珠先為他夾了一塊鱸魚腹肉，細心剔去細刺，輕聲道：
“陛下，鱸魚鮮嫩不膩，最是補身，您嚐嚐。”
嬴政接過，放入口中，魚肉滑嫩，鮮而不腥，果然合口。
他又為明珠盛了一碗山藥羹，溫聲道：
“你也多喝點。”
一餐晚膳吃得安靜又踏實。
筷箸輕碰，偶爾相視一笑，不必多言，心意已通。
菜不在多，入心便好；飯不在奢，安穩最佳。
用膳畢，殘羹撤下，小爐重新端上。
壺中溫著她白日新釀的桂花釀，清甜香氣與窗外桂香纏在一起，醉人亦暖心。
四下靜謐，再無旁人。
明珠捧著一盞溫酒，遞到他麵前，聲音終於軟下來，褪去了所有規矩分寸，輕輕喚了一聲：
“大叔，你嚐嚐。”
嬴政接過，淺酌一口。
清甜入喉，暖意順著心口漫開，四肢百骸都鬆快下來。
他望著眼前眉眼溫柔的女子，忽然覺得，這一生橫掃六國、君臨天下，都不及此刻這一盞酒、一院香、身邊一個人。
“很好喝。”
他聲音微啞，帶著從未有過的柔和，
“有你在，朕才知道，什麼是人間。”
窗外桂香簌簌，窗內燈火溫柔。
他是千古一帝，
此刻，卻隻是被她妥帖安放、細心嗬護、滿心安穩的夫君。
人間至味，最是清歡；
平凡幸福，最是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