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安濟君府門外晨霧未散,宮中早已遣了禮儀官與兩位資深教習嬤嬤,乘車駕緩緩而至。
嬤嬤皆是宮中侍奉多年、深諳周秦古禮的老人,舉止端方,言辭有度,今日前來教授立後大典儀軌,不敢有半分輕慢。她們入府時,府中上下早已收拾得清淨雅潔,廊下侍女垂手侍立,處處透著規整肅穆,可見府中主人對這場大典的鄭重之心。
明珠早已在正廳靜候,一身素色織錦常服,未施濃妝,隻鬢邊彆一支簡單玉簪,卻難掩周身沉靜端雅的氣度。她端坐於席,腰背挺直,神色恭謹,目光平和地望著前來教習的嬤嬤,無半分驕矜,亦無半分懈怠。
立後大典,上告昊天,下慰宗廟,是國之重禮,亦是她對他四年情深的迴應。
禮官先行上前,簡略稟明大典流程,隨後便由兩位嬤嬤近身指點。她們並未嚴苛苛責,隻語氣溫和,將大典之上需恪守的儀軌一一拆解細說——何時行止,何時肅立,何時凝神,何時應答,每一處細節都依古禮而來,莊重而有序。
嬤嬤道:“娘娘隻需謹記,大典核心,唯告天、祭祖兩處行跪拜大禮,此為敬天地,念先祖,是古往今來不變之禮。其餘朝堂受賀、百官叩拜之時,帝後同尊,娘娘端坐受禮即可,不必起身,亦不必回禮。”
明珠靜靜聆聽,目光專注,心中瞭然。
跪天地,是敬畏四時運轉、萬物生息;
跪先祖,是感念嬴氏開疆、大秦基業。
這並非束縛,而是發自內心的誠敬,她心甘情願,亦會行得端莊周全。
她本就心思剔透,一點即透,嬤嬤不過將關鍵禮數講過一遍,她便已儘數記在心中,無半分疏漏。
嬤嬤見她一點就通,氣度沉穩,眉宇間自有中宮風範,心中亦是暗暗讚歎。依著規矩,請明珠起身,試著演示告天、祭祖的跪拜之禮。
明珠起身,斂衽,垂手,身姿端正如鬆。
一屈膝,一俯首,一起身,動作從容有度,神色虔誠肅穆。
不過兩三遍,已然章法儘通,儀態天成,無需再多練習。
一旁侍女黃芪和蓮翹早已候在側,將一方厚實綿軟的絨墊輕輕鋪在地麵。那軟墊外層是素色錦緞,針腳細密,內裡填足了絨棉,柔軟而有彈性,正是陛下昨夜特意派人送來,囑咐練禮之時務必墊在膝下,護著娘娘不受辛苦。
明珠屈膝時,軟墊穩穩承住力道,綿軟妥帖,膝蓋半點不疼。
心底悄然一暖。
他從不說轟轟烈烈的話,卻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把一切細微之處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白日習禮便到此為止,不多練,不勉強,不累身,不耗神。
明珠回到內室,將今日所記的儀軌在心中默默梳理一遍,確認無誤,便安心靜候暮色降臨。
待到夕陽西下,霞光染透窗欞,密道石門輕輕開啟。
嬴政一身常服緩步而來,身形挺拔如鬆,眉目俊朗沉穩,不見半分朝事疲憊,唯有見到她時,眼底漾開一片溫柔暖意。
他徑直走到她麵前,微微俯身,大手自然地覆上她的膝頭,掌心溫熱安穩,語氣輕緩:“今日嬤嬤教習禮儀,可還順暢?有無為難之處?”
明珠抬眸望他,眉眼溫和清亮,輕聲道:“嬤嬤講得明白,我已儘數記下。告天祭祖之禮,我隻練了兩三遍便已熟練,心中有數,大典之上絕不會有半分差池。”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觸了觸膝邊的軟墊,眼底笑意柔和:“還有你送來的墊子,柔軟厚實,跪著一點都不疼,你事事都替我想到了。”
嬴政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膝頭,語氣溫和而篤定:“朕已吩咐下去,大典那日,圜丘壇與太廟的拜位之下,都會墊上同樣厚實的軟墊,與你今日所用一般無二。”
“敬天法祖,是本心,不是苦役。”他望著她,目光認真而憐惜,“你隻需心懷敬畏,行得莊重,其餘一切,自有朕在。”
明珠心頭一軟,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觸,暖意相融。
不必多言,不必承諾,他的守護早已藏在每一處細枝末節裡。
燭火輕搖,映得一室溫軟安寧。
她為他,願守天地宗廟之禮;
他為她,願護一生安穩無虞。
這世間最好的相守,莫過於你懂我心意,我護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