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勘歸京覆命次日,再度攜北疆互市貨冊與明珠、傅雲卿細細梳理北地商貿利弊。
外院書房窗明幾淨,冬梅靜立一側,不聞不動,室內唯有冊頁輕翻之聲。
“君上,北地互市之中,食鹽交易量極大,卻皆是土法粗製,色灰粒糙,味苦含雜。”周勘指著簿冊之上記載,輕聲道,“即便如此,在草原之上仍為緊俏之物,往往數斤粗糧方可換鹽一斤。”
傅雲卿微微頷首:“北地不產鹽,皆由內地轉運,路途險遠,耗損過半,價高質劣,已是邊地常態。”
周勘歎道:“若是能有潔淨細鹽,不必多,隻需質地純淨,便能在邊市換取厚利,亦可讓邊民與軍士吃上一口好鹽。”
一語落地,明珠指尖微頓,心頭輕輕一震。
在這世間立身幾年,日日所用皆是這般苦澀渾濁、帶著雜質的粗鹽。
隻是從前諸事繁雜,一心隻在穩根基、安身立命,竟不曾在這日常一物上多費心思。
如今被周勘一言點醒,那些藏在心底、最樸素的潔淨滋味,才真正浮上心頭。
她緩緩抬眼,語聲平靜:
“鹽者,國之大利,民之必需,官營之製不可動。
但粗鹽提純之法,我恰好知曉。”
來到大秦四年,她日日吃的,何嘗不是這般苦澀渾濁、含著雜質的粗鹽。
隻是從前諸事纏身,一心隻在穩根基、活人、立基業,竟不曾在這日常一物上多費心思。
如今被周勘一語點醒,那些藏在記憶裡最樸素的提純之法,才真正浮上心頭。
她緩緩抬眼,語聲平靜:
“鹽者,國之大利,民之必需,官營之製不可動。
但粗鹽提純之法,我恰好知曉。”
周勘與傅雲卿同時一怔,抬眼望來。
明珠淡淡續道:
“無需另開礦灶,隻需取現有粗鹽,融水、過濾、去雜、重結晶,便可煉出色白如雪、細如碎沙、入口純和的精鹽。”
傅雲卿眸中驟亮,呼吸微促:
“君上,此技若成,不啻於於北疆再開一坐金山!
隻是鹽鐵官營,不可私售……”
明珠輕輕頷首,早已成算在胸:
“我自然明白。
此法終要獻於國家,歸於官營,利濟萬民。
但眼下,可先在府中僻靜之處小試,不聲張,不售賣,隻驗成效。
至於日後如何推行,如何歸公,如何利民……
待時機至,自有定論。”
她語氣微緩,眼底是多年如一的篤定:
“我心中素來有願,興辦學塾、鋪路修橋、賑災濟困、扶弱恤貧,更要在北疆、在關中多立幾處濟民倉。
遇上天災人禍,不等朝廷調撥,便能以私財先行賑濟,解百姓燃眉之急。”
“這些事,皆不能事事仰仗國庫,亦不能動輒驚擾朝堂。
總要手握實利、自有積蓄,方能行得坦蕩,做得安穩。”
心中暗自思量來到大秦這幾年,不敢輕易拿出什麼驚世之物,怕被當做妖孽,一年隻做一兩件事,穩紮穩打,已是足夠。
但這半年,確實該抓緊積攢些底氣。
不止精鹽,日後若有條件,尚可琢磨蔗糖精煉之法,
多一條利路,便多一份濟民之力。
傅雲卿聞言躬身肅然:
“君上心懷萬民,思慮深遠,臣明白!
小試隱秘,不涉官營,不違律法,隻驗技藝,萬全無虞。”
周勘亦鄭重應道:
“屬下即刻安排,於府中僻院設小灶試煉,絕不外泄半分風聲。”
明珠微微頷首,目光落向窗外漸暖的日光。
北疆之基已定,藥田之利已厚,互市之途已穩,如今再添精鹽一策。
她不求驚才絕豔,不求妖孽逆天,
隻求一步一穩,
先把立身之本、濟民之資,穩穩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