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經秦直道一路疾馳,周勘所率車隊終於在五月初、明珠生辰之前,穩穩返回鹹陽。
北地諸事既定,他不敢耽擱,入城便徑直返回安稷君府覆命。
外院書房之內,明珠靜候上座。
冬梅靜立身側,垂手侍立,不言不動。
傅雲卿亦在一旁等候,凡涉北疆佈局、農商長遠之策,他必一同參議。
周勘入內躬身行禮:“君上,屬下已從雲中郡歸京,不負所托。”
“一路辛苦。”明珠示意他起身落座,“雲中城與邊關互市,近況如何?”
“雲中城內,辦事處、宅院、鋪麵、倉房俱已安定,班子各司其職,秩序井然。”周勘揀要稟報道,
“文璟如今以六品農事侍郎兼領北疆藥材官署,總領雲中郡周邊屯田農事與藥事統籌,調度順暢;半夏專管藥材種植採製,與互市銜接得當;林忠主持辦事處日常,陳默掌賬,地方平穩。”
他頓了頓,續道:“邊關互市已依古製定為每月三集,逢初五、十五、廿五開市,日出而集、日落而散,匈奴人不得滯留,秦軍值守,安穩合規。我府依舊隻出粉絲、糧食、藥材三物,不與舊商爭利,卻能切中草原剛需,口碑日漸穩固。”
傅雲卿微微頷首:“農事穩,則根基穩;互市穩,則財路穩。北疆一地,已是我府在外最穩妥的根基。”
明珠指尖輕抵案沿,目光沉靜:
“陛下早有明詔,北疆墾荒三年免稅、五年免役,又令我府協同監管邊市、扶持藥材與農事,此乃奉旨行事,名正言順。”
周勘微一凝神:“君上思慮深遠,隻是北疆新開荒多為鹽堿瘠薄之地,地力貧瘠,前一兩年未必能有穩定收成,投入不小,風險亦大。若全以官署出麵,恐文璟身兼數職,反落權責不清之嫌。”
明珠輕輕頷首,語氣平靜卻通透:
“你說得是。開荒不易,瘠土難耕,本就有虧有盈,不能隻想著得利。
何況半夏在當地,已經尋得幾處成片的野生藥田,沙棘、枸杞、黃芪、甘草之類,漫山遍野,天生地長,當地人多不識其用。
咱們隻需按時節有序采摘、妥善炮製,便已是取之不儘的上等原料,幾乎不費耕植之力。”
她頓了頓,繼續定策:
“所以開荒不必貪多求大,更不必強爭良田。
便由北疆辦事處出麵,雇當地流民、貧民開墾,擇地三百至五百畝,依陛下聖旨登記入籍,光明正大享受國策惠政。
一半作農事田,種粟米、大麥,以供作坊與互市之需;
一半歸半夏作藥圃,培育常用藥材,與野生藥田一輔一助。
野生為體,種植為補,一緩一穩。
田為奉旨助墾,利歸公中濟用,不入私囊,不涉私肥。
如此一來,上合聖旨,下順民心,中間又能避嫌自保,四全其美。”
傅雲卿眸中微亮:
“君上思慮至穩。依旨登記,取天賜野生之利,補人工種植之不足,不與民爭利,不使官身涉私,風險自擔,實惠公享,於法於理於情,皆無瑕疵,朝野上下,無人能置一詞。”
明珠頷首定調:
“不必張揚,隻求長久安穩。
文璟隻以官署身份秉公核畝、依法登記、統籌農事藥事,不偏不私,不涉府中私產。他官身端正,行止清白,北疆諸事便無後顧之憂。
半夏管護野生藥田、打理新墾藥圃,專心藥材采摘、種植、炮製、儲運,與凝香館平穩銜接。
林忠主持辦事處,管墾荒、雇工、耕種、日常庶務,不涉軍政,不越規矩。
你們南北互通音訊即可。”
周勘躬身應道:“屬下明白。
此次從互市帶回的皮毛、琥珀、青金石、瑪瑙等珍貨,已悉數入庫,一部分可留作君上生辰之用,餘下可入凝香館。”
傅雲卿接話:“北疆珍貨質地純正,正是鹹陽權貴所求,隻需少量上市,價自高,流自穩,不喧不鬨,便是長久之利。”
明珠淡淡頷首:
“那就如此安排。
北疆深耕,鹹陽穩守,一外一內,不急不躁。
待秋收之後,再看成效。”
“屬下遵命。”
二人同聲應下。
書房內安靜有序,一言一語,皆是千裡北疆的格局走向。
周勘掌內外實權,傅雲卿掌謀斷商路,一穩一銳,共輔主君。
窗外日光漸暖。
距五月初十——明珠二十二歲生辰,已不足十日。
千裡之外的雲中郡,田畝待墾,關河安穩;
鹹陽城內,燈火將明,風華待啟。
安稷君府的宏圖,於靜水流深之中,步步鋪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