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郡長城腳下,早已辟出一片專屬邊關互市點。
官方劃地圍以矮牆,內建兩排寬敞堅固的土坯瓦房,遮風避雨,可儲貨可擺攤。左列為大秦商鋪,右列為匈奴貨區,每月逢初五、十五、廿五開市三日,日出啟市、日落清場,匈奴人不得滯留過夜,由秦軍晝夜值守稽查,既通南北有無,亦守邊境安穩。
曆經三年運營,這裡早已不是臨時荒場,而是規製井然的邊關市集。商戶各有固定鋪麵,按月繳納租金,用以維護市肆與安防,一切有條有理。
四月暮春,草原青黃不接,正是牧民最缺糧食、最需補給的時節。
天方亮,互市木門次第開啟,人聲漸起。
大秦商戶搬出鐵器、粗鹽、布帛、陶器,各自開張;匈奴人則趕著牛羊、馱著皮毛,依次入市,氣氛熱鬨卻不失秩序。
市中一隅,一間鋪麵格外整潔規整——
正是安稷君府在雲中城內設號、於互市常駐的專屬商號。
自去年五月,文璟、半夏攜張青夫婦、老趙一行駐守雲中城,推廣紅薯、土豆、大麥種植,採製北疆野生藥材;入冬之後粉絲問世,更是在草原貴族間聲名鵲起。時至今日,他們已是互市常客,口碑早已傳遍各部。
張青帶人將貨品一一陳列:
最惹眼的,是一捆捆細白如銀絲的精製粉絲,安稷君府獨一份的工藝,是匈奴貴族爭相換取的珍味;
旁側是一袋袋乾爽飽滿的新糧,紅薯、土豆、粟米、大麥,皆是他們親手推廣種植的高產作物,在春荒之際堪比硬通貨;
另一側,則是半夏親手採製晾曬的藥材——枸杞、黃芪、紅棗、沙棘、銀風、半夏草,全是北疆高原特有、藥效實在的道地藥材,乾淨規整,一目瞭然。
蕙娘在鋪內煮上少許粉絲,香氣一散,便引得不少匈奴人駐足側目。
張青依著早已傳遍草原的規矩,高聲唱價:
“安稷君府糧粉、藥材,公平以物易物!
粉絲:肥羊一頭換三斤,普通皮張一張換一斤;
糧食、藥材,皆以皮毛、牲畜交易!”
匈奴人圍聚而來。
貴族求粉絲顯尊貴,牧民求糧食渡春荒,老弱病患則盯著藥材,滿眼期盼。
草原遊牧無耕,缺糧少藥,多靠巫醫薩滿,這般實在的糧與藥,正是他們最迫切的需要。
整場互市並非一家獨大。
左右商鋪照常經營,鐵器、粗鹽、布帛各有主顧。安稷君府隻做自家所長,不與舊商爭利,隻補草原所缺,分寸恰到好處。
半夏在鋪中照看,一麵簡單指點藥材用法,一麵留意匈奴人攜帶的雜物。她見幾位小首領腰間懸著琥珀、青金石、瑪瑙,便取兩斤粉絲、一包黃芪與紅棗相換。對方正愁家中老弱不適,如獲至寶,毫不猶豫解下飾物。在草原視為尋常頑石,運回鹹陽便是千金珍玩。
文璟立於關口高處,望著這安穩熱鬨的景象,心中安定。
近一年紮根雲中城,推廣農耕、培育藥草、安定邊民,如今皆已開花結果。加之他與半夏婚事將近,邊地安穩,事業漸成,公私兩穩。
“大人,今日交易極順。”管事低聲回稟,“糧粉與藥材最是搶手,換得各類皮毛數十張,琥珀、青金石若乾,牛羊數百頭,量力而收,不貪不躁。”
文璟微微頷首。
以糧安邊,以藥牧民,以商止戈,不動兵戈而天下自穩,正是明珠君的深遠佈局。
日暮時分,閉市鼓聲擂響。
匈奴人滿載糧粉、藥材,依律退出互市;各家商鋪落鎖關門,秦軍值守如故。
張青笑道:“咱們在雲中城安居,在邊關開市,隻做獨一份的生意,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草原之上無人不知安稷君府!”
半夏輕撫手中溫潤的琥珀,眼底含著笑意。
春荒漸過,農耕有成,邊市穩固,婚事將近。
北疆的希望,正一點點在這片土地上生根。
文璟望向鹹陽方向,輕聲吩咐:
“整理賬目,精選一批上好皮草與奇珍,隨周管家一起回鹹陽回奏君上。”
“是!”
長風掠過長城,帶著糧香、藥香與皮毛的氣息。
安稷君府以農為本、以藥為利、以商為翼,在雲中郡的邊關互市之中,踏出了穩穩的一步。
大秦北地,正一步步走向安穩與富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