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子病癒歸府後,鹹陽城中關於“濟世堂玄機子神醫”的傳言,在貴戚圈子裡悄然傳開。這間原本低調的小醫館,如今門檻幾乎要被各府仆役踏破。
一、玄機子坐診,規矩初立
濟世堂內,景象與往日大不相同。
前堂候診的區域,幾張新添的坐席上,已坐了好幾位衣著體麵的仆婦或管家模樣的人,各自手持名帖,低聲交談。冬青在藥櫃前忙碌,抓藥、稱量、打包,額上沁出細汗。寶珠則穿梭其間,為等候的客人奉上清茶,態度謙和卻進退有度。
後堂診室,玄機子老先生今日已看了第七位病人。送走一位因風濕痛而來的老嬤嬤後,老先生端起茶盞,輕輕籲了口氣。
“師傅,您歇歇。”明珠從後間走來,手中拿著一冊新整理的脈案,“今日已看了七位,其中三位病情複雜,耗神不少。這樣下去,您身體要緊。”
玄機子擺擺手,眼中卻帶著滿足的笑意:“無妨。看著病人愁眉苦臉而來,舒展眉頭而去,便是醫者最大的慰藉。比在府中閒坐,快活得多。隻是……”他看了看外間隱約的人影,“這人越來越多,品流也漸雜。有些不過是頭疼腦熱,也指名要老夫看。”
明珠點頭:“正是此理。濟世堂是您懸壺濟世之所,卻也不能成了雜貨鋪子,什麼病都接,什麼人都不拒。一來累著您,二來,也易生是非。”她頓了頓,“尤其您是我師傅,我又是太醫令丞,多少眼睛看著。咱們得立個規矩。”
“哦?立何規矩?”玄機子撚鬚。
“其一,您每日隻看十個號,其餘的寶珠來看,每天隻限20個名額,且以疑難雜症、陳年舊疾、或他處醫治無效者為先。需提前遞帖,簡述病情,由寶珠或冬青初篩,您過目決定是否接診。尋常小恙,或推薦至其他可靠醫館,或由我偶爾得空時看看。”明珠條理清晰,“其二,設‘診金門檻’,非為牟利,實為篩選。真正貧苦百姓,咱們可酌情減免甚至分文不取;但達官顯貴求診,須按病情輕重、用藥珍稀程度,收取相應診金。賺該賺的錢,才能長久支撐咱們幫扶該幫的人。”
玄機子沉吟:“這第二條……”
“師傅,”明珠語氣溫和卻堅定,“咱們開這醫館,一是為了讓您老有所為,施展抱負;二是為了濟世救人。但救人也需本錢,藥材、鋪麵、人手,哪樣不要銀錢?從富人處取些診金,補貼開銷,甚至盈餘下來備些平價藥材施與貧苦,或應對災疫,方是長久之道。咱們不敲竹杠,但也不必做那賠本賺吆喝、最後難以為繼的濫好人。”
這番話說得通透。玄機子雖淡泊名利,卻並非不通世務,聞言頷首:“你說得有理。便依你。隻是這診金分寸,你來把握。”
“是。”明珠微笑,“其三,明確招牌。濟世堂是您玄機子先生坐診,專治疑難。我偶爾過來,是向您請教,或處理一些特殊情由。如此,可避免有人借我的官職身份生事,也免了太醫院同僚非議。”
規矩議定,第二日便由冬青寫了一張素雅的告示貼在門口,言明“玄機先生每日限診十例,須提前遞帖陳情”雲雲。前來求診的人流果然有序了許多,遞進來的名帖也經過初步篩選,玄機子的負擔減輕不少,更能專注於真正的疑難病症。
二、凝香館的“藥香”附加值
濟世堂的規矩並未影響其名聲,反而因其“限診”和“高價”,更添了幾分神秘與高階色彩。連帶效應下,凝香館也受益匪淺。
幾位在玄機子處看過病的貴婦,用了那“枇杷雪梨膏”或“寧神精油”後效果顯著,不免在交際場合提及。話語間,總將“玄機子神醫”與“凝香館精品”聯絡在一起。無形中,凝香館的香膏香露,除了“奢華美容”的標簽外,又悄然鍍上了一層“醫家推薦、養生調理”的金邊。
春蘭敏銳地捕捉到這一變化,在與幾位相熟貴婦的丫鬟閒聊時,也會“不經意”地提及:“我們女君說了,這‘寧神精油’的配方,還是玄機子老先生幫著參詳過藥性的,最是平和妥帖,能安神助眠,又不傷根本。”
此言一出,那些本就注重養生、或家中有人睡眠不安的貴眷,對凝香館的產品更是趨之若鶩。訂單穩步增長,後坊新調來的六名婦人在春蘭指導下,已能熟練完成分裝、包裝等工序,阿青帶領的送貨小隊也越發訓練有素。
小福子居中協調,將府中藥田產出的部分特定藥材,按品質分檔,優者供給凝香館做高階原料,次者或供給濟世堂藥用,或由孫平處置,物儘其用,井井有條。周勘看在眼裡,對明珠用人之能暗自讚歎。
三、太醫院的“同僚之誼”
這一日,明珠正在太醫署處理公務(她雖不常坐班,但重要事務仍需她過目畫押),忽有屬官來報:“令丞大人,趙勉趙禦醫求見。”
明珠筆尖微頓。趙勉?她記得此人,醫術紮實,為人也算方正,當初陳村抗疫時並未同行,但平日署中碰麵還算客氣。
“請。”
趙勉進來,拱手為禮,笑容比往日更熱情幾分:“下官見過令丞大人。”
“趙禦醫不必多禮,請坐。”明珠示意,“可是署中有事?”
“署中無事,是下官有些私事請教。”趙勉坐下,略作沉吟,“聽聞令丞大人的恩師,玄機子老先生,在城中濟世堂坐診,近日治癒了陳中丞公子的奇症,醫術精妙,令人歎服。”
明珠心中瞭然,麵上不動聲色:“師傅他老人家閒不住,開個醫館聊以遣懷。陳公子之症,恰是師傅所長,僥倖見效罷了。”
“大人過謙了。”趙勉正色道,“那病症描述,下官也略有耳聞,白日昏睡,子夜遊走,太醫院幾位同僚先前也曾會診,皆感棘手,未得良法。玄機子先生能妙手回春,必有過人之處。下官不才,對這類神誌疾患頗有興趣,不知……可否方便時,前往濟世堂,向玄機子先生請教一二?絕無打擾之意,純為切磋醫理。”
這纔是真正目的。並非挑釁,而是學術上的好奇與交流。太醫院並非鐵板一塊,有保守排外者,也有醉心醫道、渴求進步之人。趙勉顯然是後者。
明珠微笑:“趙禦醫鑽研醫道,虛心好學,令人敬佩。師傅他素來也喜歡與同道交流。這樣吧,待我與師傅說一聲,約定個他老人家精神好的時辰,趙禦醫再過去拜訪,如何?”
“如此甚好!多謝令丞大人成全!”趙勉喜道,又閒談幾句署中事務,便起身告辭。
送走趙勉,明珠思忖。趙勉的主動交好,是一個積極的信號。或許可以通過他,慢慢緩和濟世堂與部分太醫之間的關係,甚至建立起某種學術往來渠道。這對於師傅,對於濟世堂的長遠發展,都有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