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方既定,救治即刻開始。
首要之事,便是斷絕毒源。治療期間陳瑜就留在濟世閣,以防回到陳家又遭人暗算,且由陳夫人和一心腹丫鬟照看,陳府老管家得了明珠叮囑,火速回府安排,那盞“鶴影燈”與安神香囊,連同枕褥帳幔等一應舊物,皆被小心封存於箱中,拿到濟世堂一間雜貨間。
濟世堂內,明珠以凝香館提煉的“金銀花純露”與“甘草精華”為君藥,佐以綠豆、土茯苓、丹蔘、黃連等,煎成一劑氣味清苦的解毒湯。玄機子老先生親自施針,選取百會、神庭、風池、合穀、太沖等穴,疏通頭部氣血瘀滯,調和陰陽。
第一劑藥灌下,配合針刺,昏睡中的陳瑜雖未立刻醒來,但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些許,呼吸也略趨平穩。
“毒素沉積非一日之功,驅除亦需時日。”玄機子把脈後道,“幸而公子年輕,根基尚在,且中毒途徑為緩慢吸入,未至膏肓。照此方調理,輔以飲食潔淨,旬日之內,當有轉機。”
陳夫人守在榻邊,握著兒子微涼的手,淚水漣漣,對明珠與玄機子千恩萬謝。
二、陳府的暗流
陳中丞陳璋下朝趕來濟世閣,聽聞診治經過與“燈罩含鉛”之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書房內,隻留了最信任的老管家和那位曾跟明珠去檢視房間的丫鬟。
“鶴影燈從何而來?細細說來!”陳璋的聲音不高,卻壓著雷霆之怒。
老管家躬身:“約兩月前,二夫人說見大公子夜讀辛苦,光線昏暗傷眼,特意托孃家兄弟從南邊尋來這幾盞新式琉璃燈,說是用了海外秘法,光潤不刺目。夫人聽後很是欣慰,便命人給公子書房和臥房各換了一盞。”
“二夫人……”陳璋指節捏得發白。二夫人柳氏,是他的妾室,入門八年,生有一女,今年六歲。平日看起來溫順體貼,對嫡子陳瑜也頗為關照。
那丫鬟小聲補充:“那燈送來時,二夫人親自驗看過,還說琉璃罩上的鶴影是請名師繪製,寓意清雅高潔,預祝公子前程似錦。奴婢記得,當時公子也很喜歡。”
“喜歡?”陳璋冷笑,“怕不是索命的鉤子!”
他畢竟是禦史中丞,刑獄案牘見過無數,立刻嗅到了其中陰謀的味道。“去查!查柳氏孃家兄弟近半年來的行蹤,查這燈的來源,查製作琉璃的工匠!要隱秘,不可打草驚蛇。”
“是。”老管家領命,悄然退下。
陳璋又看嚮明珠,深深一揖:“安稷君,救命之恩,冇齒難忘。此宅內醜事,讓您見笑了。隻是……依您看,僅憑這含鉛燈罩,便能致使瑜兒如此重症麼?”
明珠還禮,沉吟道:“中丞大人,鉛毒傷人,確需時久量累。公子年輕體健,若隻是燈罩微毒,或許不至如此迅疾猛烈。晚生懷疑,恐有他物與鉛毒相合,催發了毒性,或另有損傷根源。”
她頓了頓:“晚生聽聞公子左額曾有舊傷,不知當時情形究竟如何?傷勢可重?何人處置?”
陳璋聞言,眉頭皺得更緊:“舊傷?約是三個月前,瑜兒在園中練箭,不慎被弓弦掃到左額。當時隻是破了點油皮,出了些血,並未傷筋動骨。是柳氏……是她恰好路過,驚呼著上前,用自己絹帕為瑜兒按住傷口,又親自送回房,喚了府中常用的大夫來敷了金創藥。那大夫說無大礙,幾日便好。怎麼,這舊傷也有蹊蹺?”
明珠與玄機子對視一眼。玄機子緩緩道:“外傷雖淺,所在之位卻關乎經絡氣血。若敷藥之中……混入些許不妥之物,借傷口滲入,與日後吸入的鉛毒內外交攻,擾亂心神,便有可能釀成奇症。”
陳璋臉色鐵青。若真如此,那便不是巧合,而是處心積慮、分步實施的謀害!先用帶問題(或日後可做手腳)的藥物處理傷口,埋下引子;再送上含鉛的“影燈”,提供長期毒源;最後送上“安神”香囊,或許其中某些香料,正是催化鉛毒與舊傷藥性發生作用的“引線”!
好毒的計!好深的心機!若非遇到明珠這等心思縝密、見識非凡的醫者,尋常大夫隻按“癔症”、“邪祟”去治,隻怕陳瑜最終會悄無聲息地“病故”!
“柳氏……”陳璋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眼中滿是寒意。他忽然想起,柳氏入門後,最初幾年也算安分。但自從她生下女兒,而嫡子陳瑜日益顯出聰慧,得他看重後,柳氏似乎便有些不同了。表麵上對陳瑜更加關懷,背地裡……難道早已存了去之而後快,為自己女兒(或未來可能有的兒子)謀奪嫡位的心思?
“大人,”明珠輕聲提醒,“眼下最要緊的,是治好公子。至於查證,需隱秘進行,尤其要留意公子身邊還有無其他可疑之物或人。飲食、湯藥,皆需可靠之人經手。”
陳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意:“安稷君所言極是。本官即刻安排。瑜兒就拜托二位了!”
三、香囊的秘密
為求穩妥,明珠將那安神香囊再次仔細檢驗。她將香灰徹底分開,每一種香料殘渣都用不同試紙測試。
大部分香料並無異常。但當檢驗到一些深褐色、質地稍硬的碎屑時,某種試紙的顏色發生了微妙變化。
“這是……何種香料?”明珠問陳夫人。
陳夫人仔細辨認,搖頭:“妾身也不識。這香囊是柳氏推薦的一個外地遊方道人處所求,說是古方,安神最靈。妾身見瑜兒睡不安穩,便信了。”
明珠將那些碎屑小心收起。係統提示,這東西可能是一種名為“夢陀羅”的植物種子碎片,極少量有鎮靜作用,但若與鉛化合物長期共存於體內,在特定條件下(如氣血衝擊舊傷瘀滯時),可能誘發並加重精神錯亂、幻覺和自動症(無意識行為)。
燈、傷、香,三步殺招,環環相扣。
四、轉機與謝禮
治療進行到第五日,變化出現了。
陳瑜白日昏睡的時間開始縮短,偶爾能被較大的聲響或推動喚醒片刻,眼神雖仍迷茫,但已非全然空洞。夜間子時,他依然會起身遊走,但時間縮短了約兩刻鐘,口中的胡言也減少了些,有時甚至會無意識地自己摸索著回榻躺下。
這是毒素開始被清除、瘀滯有所鬆動的跡象。
陳夫人喜極而泣。陳璋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看嚮明珠的目光,感激之中更添敬佩。
第七日傍晚,陳瑜在灌藥後,忽然睜開了眼睛,雖然仍顯疲憊虛弱,但眼神清明瞭些許,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娘?”
這一聲,讓守了多日的陳夫人幾乎癱軟在地,握著兒子的手嚎啕大哭。
在場陳璋亦是眼眶發熱,鄭重嚮明珠和玄機子長揖到地:“二位再造之恩,陳璋永世不忘!”
又過三日,陳瑜已能半日清醒,與人做簡單交流,夜間雖仍有醒轉,但已能自控,不再無意識遊走。記憶雖對病中之事模糊,但對發病前的種種,包括換燈、受傷、收香囊等事,都能清晰回憶。
當陳璋婉轉問及對二夫人柳氏的看法時,陳瑜沉默片刻,低聲道:“柳姨娘……平日待兒極好。隻是……兒受傷那日,她為兒按傷口的絹帕,氣味有些刺鼻,不似尋常熏香。後來敷的藥,初時清涼,片刻後傷口處卻隱隱有麻癢刺痛感,持續了數日。兒隻當是傷口癒合,未敢多言。”
此言一出,幾乎坐實了柳氏的嫌疑。
陳璋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他乃朝廷禦史,家風清正,竟出此等陰私毒害之事,傳出去顏麵何存?但此事必須處置!
五、厚禮與承諾
陳瑜病情穩定後,被接回陳府靜養,後續解毒調理的方子,明珠已詳細交代。
陳璋親自送上一份厚禮:白銀千兩,上等錦緞二十匹,珍稀藥材若乾。更重要的是,他遞上一枚不起眼的鐵製令牌。
“此乃我陳氏一門信物。”陳璋肅然道,“日後安稷君若有需用陳某之處,或遇難事,憑此令牌至任何一處陳氏商鋪或故交之門,皆可獲助。雖力薄,必儘心。”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和承諾。禦史中丞的清流人脈與影響力,有時比金銀更寶貴。
明珠鄭重收下:“多謝中丞大人。公子之症,後續仍需靜養,遠離陰鬱之地與人。那寧神精油,可長期微量使用,真能安神定魄。”
“謹記。”陳璋頷首,猶豫片刻,終是問道,“安稷君以為,柳氏之事,該如何處置為宜?”
明珠微微一笑,目光清澈卻通透:“此乃大人家事,本君不敢置喙。隻是醫者所見,毒計雖陰狠,卻未必無人察覺。公子院中仆役、當初看傷的大夫、乃至薦香囊的道人……順藤摸瓜,或有所得。雷霆手段,不若釜底抽薪。”
陳璋目光一閃,已然會意。不錯,直接發作柳氏,鬨將起來,徒惹笑話,對兒子名聲也無益。不如暗中查實所有證據,控製相關人等,然後尋個“錯處”,將柳氏悄無聲息地處置了比如送入家廟“靜修”,再將她那一係的人手慢慢清理乾淨。如此,既絕後患,又保顏麵。
“受教了。”陳璋再次拱手,心中對這位年輕女君的見識與分寸感,評價又高了一層。
送走陳璋,明珠回到濟世堂後院。
玄機子正在喝茶,見她進來,笑道:“此事了結,濟世堂‘擅治奇症’之名,怕是要傳遍鹹陽了。你此番,既救了人,又立了威,還得了強援,一舉數得。”
明珠為師傅斟茶:“都是師傅教導有方。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經此一事,我們算是正式入了某些人的眼了。是好是壞,猶未可知。”
“怕了?”玄機子笑問。
明珠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怕倒不怕。隻是往後,需更謹慎些。凝香館、濟世堂,都需紮穩根基。有人想伸手,也得掂量掂量。”
窗外,暮色四合。
陳府的陰私風波或許將悄然平息,但明珠知道,自己在這鹹陽城中,已然邁出了更堅實的一步。救治陳瑜,不僅是一次醫術的展示,更是一次精準的破局。她親手揭開的,不止是一個少年的病痛,更是一張無形網絡中,屬於她的那一根線頭。
未來,這張網會如何編織,尚未可知。
但至少此刻,她手中已有了更多絲線,和更清晰的圖景。
4.其明珠)的關注與反應(可打探)。
5.淑寧公主聽聞此事,可能召見明珠,關係更進一步。
6.係統積分因成功解決複雜病例和獲得重要人脈而增長,可能解鎖新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