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行宮的地牢,陰冷徹骨。趙高蜷坐在草蓆上,眼中卻燃燒著幽暗的火焰。他深知已至絕境,唯有兵行險著,方能搏得一線生機。
當甲士將他押至始皇寢殿時,他已然準備好了一番驚心動魄的說辭。
“陛下,”蒙毅呈上供詞,“胡亥公子已招認,一切皆由趙高授意,獻上毒計,提供毒藥,構陷東方太醫丞。”
嬴政靠坐在榻上,麵色平靜,彷彿早有所料。他目光淡漠地掃過跪伏在地的趙高:“你還有何話說?”
趙高重重叩首,聲淚俱下:“陛下明鑒!罪臣蒙陛下天恩,雖有過錯被囚,又豈敢再生異心?公子所言,實是情急之下欲尋替罪羔羊啊!”
他見始皇不為所動,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
“陛下,罪臣侍奉陛下多年,觀人觀心。東方太醫丞處處強調‘調和’、‘固本’,反對金石猛藥,此等論調,與長公子扶蘇主張的‘仁政’、‘寬民’何其相似!二人理念相通,皆背離陛下商君法度。長公子在朝野素有賢名,若再得內廷呼應,內外唱和......”
說到這裡,他刻意停頓,暗中觀察始皇神色,卻見嬴政依然麵無表情,隻是眸色更深沉了幾分。
趙高以為得計,繼續加重籌碼:“罪臣手中尚有一些關於方士、丹藥的記錄,或可助陛下明辨,此等‘調和’論調之下,是否另藏禍心!”
他滿心期待地看著始皇,等待著預料中的猜忌與震怒。
然而——
“說完了?”嬴政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如鐵。
趙高一怔,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嬴政緩緩坐直身子,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迸射出洞悉一切的光芒:
“趙高,你當真以為,朕還會被你這些伎倆所矇蔽?”
這一問,石破天驚!
“你處心積慮,攀扯明珠與扶蘇,無非是想讓朕猜忌救命恩人,疏遠唯一可托付江山的繼承人。”嬴政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離間父子之情,陷害忠良之臣,你這用心,何其歹毒!”
趙高目瞪口呆,他萬萬冇想到始皇竟是這個反應。
“你莫非還在做著權傾朝野的美夢?”嬴政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看透生死的滄桑,“你以為朕不知道你的真麵目?篡改遺詔,逼死扶蘇,禍亂朝綱,致使大秦二世而亡——這些,朕都在夢裡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趙高渾身劇震,麵色瞬間慘白如紙。
“至於你說的丹藥......”嬴政的目光掃過案頭那些所謂的仙丹,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不過是催命的毒藥罷了。上天既給朕重來一次的機會,朕豈會再受你矇蔽?”
他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軟在地的趙高,帝王的威壓如山嶽般傾瀉而下:
“你的每一個心思,每一條毒計,在朕眼中都如同掌上觀紋。今日你這番表演,不過是讓朕更加確信——你,趙高,就是大秦江山最大的毒瘤!”
“蒙毅!”嬴政轉身,聲音斬釘截鐵。
“臣在!”
“將趙高押回死牢,嚴加看管。待扶蘇返京後,朕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諾!”
趙高被甲士粗暴地拖起,他麵如死灰,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底牌,在始皇洞悉一切的目光麵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話。
直到被拖出殿外,他才終於明白——他不是在和一個可以被矇蔽的帝王鬥,而是在和一個經曆過死亡、看透未來的覺醒者鬥。
這一局,他輸得徹徹底底。
嬴政看著趙高被拖走的背影,目光深邃。他緩步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是扶蘇所在的方向。
“扶蘇......”他輕聲低語,“這一次,朕絕不會再讓任何人離間我們父子。”
窗外,一輪朝陽正衝破雲層,將萬丈金光灑向沙丘行宮。嬴政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新生的氣息深深吸入肺腑。
大秦的命運,從這一刻起,真的開始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