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契約!
太陽東昇西落, 時間猶如翻轉的紙張般,將生活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左見鳴在農場耗費了大半個寒假,幫忙植樹, 修繕柵欄,重整牧場——那些幼鱷苗終於願意進食,有了生存的可能。
將生活安排得滿滿噹噹,連帶春節都是在張曼麗他們家度過。
左見鳴並不覺得辛勞, 反而在忙碌中找到了動力,每天都滿懷激情地出門。
清晨, 牧場的空氣帶著寒冬獨有的清冽,他同張曼麗一起給哞哞奶牛擠奶。幾隻異獸蹲在圍牆旁玩仙女棒,四手猴怪四隻手同時拋甩仙女棒,演出多“球”雜耍,逗得它們連連鼓掌。
“左見鳴,”張曼麗摘下手套, 抖了抖手上的灰塵,瞅著他,“你挺受歡迎嘛,收了不少紅包吧?”
這語氣裡透著幾分揶揄, 似笑非笑的樣子讓左見鳴不禁咳了咳,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擠奶。
——這些日子,他幫了不少附近的居民,大家串門時, 總不忘順手給他塞個紅包。
“收著吧!你應得的。這些天一邊訓練一邊幫忙, 你不怕累死啊。”
張曼麗瞥了一眼左見鳴, 看到他有些臉紅,忍不住歎了口氣。
“就知道你臉皮薄。”她話鋒一轉, 問起了左見鳴的訓練成果。
果不其然,一談起訓練,左見鳴瞬間精神抖擻,腰也直了,話也密了。
毛毛刺蝶的寄生種子在近兩天,已成功和鬼浪滔天進行銜接,儘管目前的成功率不高,但總算是找到了竅門,接下來隻要不斷嘗試,便能尋找出最佳的輸出幅度。
而寄居童子,每天和水漂漂打架,高頻率使用影子分身換位,就為了讓水漂漂的水槍射空後仰天狂笑。
這麼一打鬨,它的技能熟練度很快就上去了。
——要不說最好的訓練方式就是實戰呢?
左見鳴怕它倆打出真火,但就在剛纔,看見黑影和水漂漂兩隻不帶隔閡地湊在一起,拿摔炮炸四手猴怪的屁股,他就知道自己白擔心一場。
張曼麗順著左見鳴的目光看去,看見這一幕頓時翹起嘴角。“左見鳴……其實你打算邀請它們當你的異獸夥伴吧?”
它們,自然指的是水漂漂和水劍客。
“對。”
左見鳴大方承認,溫和地撫摸著哞哞奶牛的頭,對方則親昵地回蹭他的手心。
在偌大世界中,能夠遇見彼此本就是一種幸運,而分彆後再次相遇的概率,更是少之又少。他無法否認自己喜歡這兩隻異獸的事實。
——或許,邀請它們充當陪練,本質是他希望能讓緣分更深更長地持續下去的結果。
“麼麼。”
看著左見鳴陷入思考,哞哞奶牛歡快地叫了一聲,忽地湊前,用力一舔他的腦袋。毫無防備,左見鳴一個激靈,被口水洗臉。
一旁的張曼麗不由得哈哈大笑,“它們真的很喜歡你啊。”
被迫換上新髮型“牛舔頭”的左姓禦獸師,默默地擦了擦臉上的口水。
“噥,這個給你。”
笑完,張曼麗手指翻飛,從大衣兜裡夾出一張光盤盒,將其放在左見鳴的手中。
光盤中儲存著火屬性招式【焰刃】。
能將熾熱的火焰凝聚於武器或手中,在命中目標時釋放高溫灼燒的火焰。對單一目標造成高額物理以及火屬性混合傷害。
張曼麗繪聲繪色地描述技能效果,“反正在我手上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你的小夥伴要是學不了,和彆人交換也行。”
她家的異獸都學不了這個技能,賣掉,張曼麗捨不得。這可是她千辛萬苦抽中的簽名款學習光盤。
雖然不知道左見鳴的異獸能不能學,但他一個禦獸師總會用得到的。
左見鳴一看光盤上的龍飛鳳舞的大字“炎刃鬼將”,微微睜大眼:“阿麗姐,你要不還是拿回去吧……這是簽名版啊?”
“用完把空白光盤還我。”
她得意一笑,比了個耶,“拜托,炎刃鬼將的簽名我會就這麼放過嗎?重點不是招式,是簽名!”
胡說,明明裡麵存放的招式也很重要。
左見鳴捧著學習光盤,生怕摔著磕著。他苦笑道:“阿麗姐,你這紅包也太大了。”
“就當我投資吧。”
麥色的皮膚在晨光下閃爍,張曼麗將牛奶桶抱上運載推車上,衝左見鳴聳聳肩。
“要是你以後出名了,可彆怪我心狠手辣,找上門敲你一個大的。——小猴,彆玩了!滾過來幫忙!”
怕自己捨不得光盤,她一邊喊,一邊興沖沖地推著推車送去冷藏室。
“吼!”四手猴怪大叫一聲,垂頭喪氣,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仙女棒玩耍現場。
“阿麗姐!謝謝你。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鄭重地將學習光盤放好,左見鳴站在牛棚前,大喊一聲。
清晨的涼風拂過臉龐,冰涼的感覺令他越發清醒,心中像是有一團火悄然地生起,越燃越旺。
左見鳴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晨風中帶著草香的氣息。忽然間,他意識到自己對未來的那份不安與迷茫似乎消散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力量。
就像是,他知道自己身後有人托舉著一般。
而這份托舉,正是因為他同其他人建立起了聯絡。
社會上,他不再是孤獨的、找不到位置的個體。
左見鳴眯起眼睛,逆著光,毛毛刺蝶飛過來,吹了吹他黏在額頭上的劉海,捂著肚子笑得在空中打轉:好奇怪的髮型。
“毛毛。——我想要邀請水劍客和水漂漂加入我們的隊伍。”
語氣中帶著一絲問詢,左見鳴看向毛毛刺蝶的目光始終是溫和而充滿信賴的。
從秘境裡就一直陪伴著他的毛毛刺蝶,用根係連接起他的身體的毛毛刺蝶,給予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毛毛刺蝶,將永遠會是他的世界裡最粗壯,最牢固的依靠。
毛毛,我不會忘記,是你把我和世界連接起來的。
他伸手,輕輕牽住毛毛刺蝶的前足。
毛毛刺蝶的翅膀振動著,旋即它慢慢地飛落在左見鳴的頭上,淡淡的木質氣息再次籠罩住他,此時他的心情空前愉悅。
左見鳴知道毛毛在說什麼。
……
夜晚,張家牧場陷入了寧靜狀態。
星空清澈,月光灑在廣袤的草地上,像一層薄紗覆蓋著一切。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叫聲,打破沉默卻又融於夜色。
左見鳴在圍牆旁邊,用水管接上水龍頭給水劍客和水漂漂沖洗身體,將泥土和細沙都洗掉。
水劍客對自己的毛髮很是看重,用吻部拱著左見鳴的手,好讓自己能沾上洗髮水香香的氣味。——或許這也算被人類科技俘虜。
“咪咪啦……”水漂漂飄起來,嫌棄地挪了挪位置。
比起水劍客,它的感官要更敏銳,而且兩者能夠感受到的香味體驗是不同的,因此它對洗髮水的味道敬謝不敏。
而且,它總覺得左見鳴有些不對勁。
眯起眼睛,水漂漂狐疑地看向身體有些僵硬的左見鳴。
這份不對勁,就連黑影也有所覺察。在禦獸師腳下來回打轉,試圖看清楚左見鳴的表情。
臭小子,明知道我要乾什麼還這麼明顯。
左見鳴連忙把寄居童子往大衣裡塞,化作陰影,黑影在他衣服裡竄來竄去,發出咕嘻嘻的笑聲。
它知道,禦獸師害羞啦。
水漂漂再看看另一旁,問它想不想吃零食,顯得格外溫柔體貼的毛毛刺蝶,忽地一陣毛骨悚然:
左見鳴不會要把它和醫生賣了吧!!
風吹動起夜晚的雲朵,顯露出亮白的月。在月光下身體透亮的水漂漂不停給水劍客使眼色。醫生!快彆沉浸在溫柔鄉裡了咪啦——
水劍客:咋啦,你也想搓澡?
水漂漂無語:……冇救了,等死吧。
“咳咳。”
左見鳴咳嗽兩聲,以最柔和的語氣開口:“我的寒假就快要結束了……過兩天,我就能抽出時間送你們回去海洋了。”
“露比……?”水劍客眨巴眨巴眼睛,旋即一個甩尾,“露比!”
沒關係,它還冇玩夠,先把水漂漂送回去吧。
皇家翻譯官毛毛刺蝶如是翻譯道。
這就把它賣了,水漂漂氣得給了水劍客一水槍。
和人類打交道最深,它頃刻就明白了左見鳴未出口的下文。
這個人類,想和它們契約。
人類的眼睛倒映出一個小小的模糊的月亮,“但是我還想和你們繼續下去——”他深呼一口氣,似乎是覺得自己嘴拙,最後還是乾脆利落地說。
“如果,你們能願意成為我的異獸夥伴的話……”
“我會很開心的。”
少年人的神情越發誠懇,水劍客用胸鰭托著下巴,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
“露比?”你有很大很大的水池嗎?
“……我冇有。”
“露比——”有很多很多的珊瑚礁嗎?
“……冇有。”
水劍客幾個問話下來,左見鳴肉眼可見地消沉了。但一連幾個冇有下來,他卻冇意識到自己無需翻譯也聽懂了水劍客的話。
“嘩啦——”
猛地從水中躍出,水劍客撲到他身上,水打濕了衣服,他瞪大眼睛,平常總是很穩重的表情總算出現裂痕。
“露比!”
水劍客笑眯眯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沒關係,就算什麼也冇有,我還是會告訴你我的名字。
因為我認可你。
“露~”
它輕輕地吟叫出聲。
彷彿一陣水流沖刷而過,左見鳴嗅到海洋的氣息,他怔怔地看著月光下淡淡泛光的水劍客,渾身湧起紫色的契約靈紋。
小臂黑色的契約紋路後麵,又緩緩浮現出深藍色的水流圖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