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被牽動的心。
“毛毛, 使用寄生種子!”
左見鳴話音剛落,水麵中的水劍客率先動作起來。
尾巴用力一拍,升起幾道水牆, 節節升高,攔在它周圍。
幾天下來,水劍客掌握了左見鳴喊出技能的語調,在戰鬥中能夠快速反應——尤其是當毛毛刺蝶使用不大熟練的寄生種子之時, 它能夠在毛毛刺蝶行動前先一步發動攻擊。
毛毛刺蝶飛舞起來,葉狀觸角微微顫動著在空中一甩, 從葉片上生長而出,閃爍著綠色光芒的數顆種子在空中劃過一道直線,卻被水牆儘數攔下。
水牆下落,由細小水珠營造而成的水霧黏在毛毛的翅膀上,造成細微的阻礙效果。
水流打落掀起的浪凝聚成水劍,朝著毛毛刺蝶刺去。
先是水牆擋住寄生種子, 後則利用水牆落下造成的水浪發動攻擊。
——作為一隻野生異獸,它的對戰智商高到讓人不自覺吃驚的地步。左見鳴在這些天已經領教過很多次了。
雖然,還是毛毛刺蝶來得更強。
“對著水麵使用暗黑球!”
以刁鑽角度躲開水劍,毛毛刺蝶發出的暗黑球擊打在水麵上, 水麵晃動之時激發了寄生種子中的生力, 它在水麵上緩慢地釋放細小藤蔓,隻要水劍客浮出水麵,便會被寄生。
水劍客注意到了水麵上的細小藤蔓, 它停下攻擊, 迅速後退, 試圖拉開距離。然而,寄生種子的藤蔓已經在水麵擴散開來, 像一張網般覆蓋過去。
——這是幫助另一個農場清理湖裡密佈的水葫蘆時得到的靈感。通過多次實驗,毛毛終於模仿出能夠漂浮在水上的寄生種子。
“水劍客,不要小看毛毛!”左見鳴笑著說道,顯然對這一局勢十分滿意。
露比……水劍客眯起眼睛,靈活地在水中擺動,它的尾巴再次拍擊水麵,激起巨大的水浪,試圖將寄生種子連同藤蔓一併衝散。
但毛毛刺蝶早有準備,翅膀用力一振,催發更多種子灑向周圍的水域,同時暗黑球接連而至,迫使水劍客不得不頻繁躲避。
最終,一招暗黑球還是破開水麵擊中它的身體。
練習點到為止,水劍客輸了。它先用淨化消除幽靈能量的黏著效果,再用水療治癒傷處,浮出水麵是又是一條活生生的海魚。
“咪咪啦——”
那隻毛毛刺蝶怎麼那麼強啊。天空中,給水劍客加油的水漂漂蔫了,回去水裡,撲騰著在水劍客身邊遊來遊去。
水劍客歪了歪頭,用尾巴拍拍水漂漂,振盪的水波傳遞出安慰:小事情哦。
隨即,它看向毛毛刺蝶,認真地用尾巴畫了幾圈,表達對毛毛刺蝶技巧提升的肯定。比起開始幾乎對它不起作用的寄生種子,今天已經能夠造成阻礙效果了。
“露比——!!”大家都太棒啦。
在水裡遊了一圈,它的眼睛彎成動畫裡常用的月牙形狀,給在場的每一個生物都點讚。
“毛~”
毛毛刺蝶立刻飛到水劍客周邊,它倆歡快地玩起來,一個笑得比一個燦爛。
好穩定的情緒,好開朗的性格。
左見鳴不知為何莫名感動,揪起地上又偷偷“神農嘗百草”的寄居童子往懷裡塞。
“砰。”
那個寄居童子被提起來,瞬間化作煙霧撲騰開,在左見鳴手中留下一小塊黑團。
趁他不注意,用影子換位到遠處躲開魔爪的黑影正咬著草根咕嘻嘻地偷笑:好耶,騙到禦獸師了咕嘻!
水漂漂橫去一眼,攤手:幼稚。
再一個換位閃到左見鳴身上。
寄居童子扭動身體,軟綿綿地黏上禦獸師的手臂,像是拳套一般收攏。經過訓練,它的收縮變化越來越自如,甚至有著向橡膠泥泥那種柔軟度進發的趨勢。
“咕嘻嘻……”
你嫉妒了。戴帽“拳套”睜開三角眼,黑影挑釁地看一眼水漂漂。
誰會嫉妒!!水漂漂瞬間滋出水,噴了左見鳴一身。
白天洗澡的左見鳴:……打鬨請勿傷及無辜。
在湖邊嬉鬨一會,一個大叔過來喊左見鳴“上班”。這位長著鬍子的大叔是種樹組的小組長,身材微胖。
他走到湖邊,笑眯眯地喊道:“小鳴!乾完這一場還不過癮啊?開工咯。”
“馬上來了!”
左見鳴回頭喊獸,異獸都湊過來。
水劍客一下跳進嬰兒用充氣泳池(據張曼麗所說,這是她小時候用的),乖巧地等待人類攜帶它。
準備就緒,左見鳴便推著小推車,跟著大叔踏上前往種樹地點的小路。
毛毛和黑影都落在他身上,水漂漂和他並冇有那麼親密,但也並不抗拒地在後頭飄著。
——這破地方離大海那麼遠,它還得靠著左見鳴回去呢。
一路上,陽光灑在地麵上,透過樹林形成斑駁的光影。
大叔一邊走一邊和左見鳴聊著:“你這小子挺行的啊,還帶著你的小跟屁蟲清了水塘裡的水葫蘆?有異獸幫忙這效率就是杠杠的,哎呀,要不是那個啥飼養證書下不來,我家早該也養幾隻。”
一說起自家異獸,左見鳴眼中便滿是自豪。但對著大叔的誇獎,他還是靦腆地摸了摸後腦勺,扭頭給毛毛和黑影做口型:我們超棒的——
冇好處的事情也能做得那麼開心,真容易被收買。水漂漂慢慢悠悠地跟著,見此不禁心道。
到達種樹區域後,地上已經堆滿了小樹苗,幾名工人正在忙碌地挖坑、填土。
像這些事情本可以交由機械工作的,遞交人工處理,還是為了提供基礎的就業保障。
作為誌願者,左見鳴熟練地接過一把小鏟子,開始投入工作。
異獸們也各展所長,協作種植。
毛毛刺蝶運用感知力,為他尋找最適合種植的位置,還輸出草屬效能量渡入到種好的植株體內。
這相當考驗控製能力,對每次都是泄洪勢輸出的毛毛而言也是新鮮的體驗。
前兩天種下的樹苗有一顆出現了燒苗狀態,便是因為不小心輸入了過多的能量。
但正是因為這幾天都泡在森林裡,毛毛對草屬效能量又重新熟悉起來。這也是它的寄生種子能進步的另一大原因。
左見鳴心裡想著,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夠進行下一階段的訓練了——在寄生種子上施加鬼浪滔天。
這邊他一邊種樹一邊浮想聯翩,另一頭寄居童子試圖帶著樹苗位移,但每次都隻有它自己成功轉移位置,隻能撅著嘴,老老實實地搬運小樹苗。
相比不能移動,眼巴巴看著大家活動的水劍客,水漂漂那是一點都不動,畢竟,它可冇說過要幫忙。
但水漂漂還是忍不住盯著左見鳴,盯著毛毛刺蝶和寄居童子,覺得好玩,躍躍欲試想要加入的水劍客。
它不懂,為什麼左見鳴要做這些呢?
如果是為了應付那個女生的話,裝裝樣子騙過去不就好了。
……為什麼要這麼認真呢?
水漂漂看著左見鳴種樹,看著他種完樹,又拖家帶口地前往幼鱷苗的領地,鄭重其事地往洞穴裡塞異獸食品。
幼鱷苗總是不吃。
它懷疑裡麵並冇有異獸,又或者那些幼鱷苗早就餓死了,但是每次左見鳴從洞裡抽回手,他的手背和手腕都會帶著新鮮的撕咬痕跡。
左見鳴看著自己的手,眼睛會悄悄地彎一下,指著傷口對他們說,幼鱷苗在長大誒。
因為他的傷變深了。
就算你再認真又怎麼樣呢?
對常年在海岸,通過行騙、甚至偷盜換取食物的水漂漂而言,這種認真的態度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範圍。
水漂漂凝視著左見鳴,突兀地感到了害怕。
宛若嬰兒第一次離開宮外,因未知而恐懼,一股莫名的情感在它體內滋生,彷彿要改變它,令它情不自禁地顫抖。
再一次的,它像是看怪物般看著左見鳴,一如當時,左見鳴朝它遞出靈果那樣。
水漂漂曾見過許多人類。
有一種人類在被它欺騙後,會憤怒地破口大罵,那種麵容扭曲的樣子讓它覺得格外好玩。
而有的人類試圖捉住它,誘惑它進入膠囊或是籠子裡,但它總是能從他們的手中逃脫。
還有的人類在麵對它時,眼中充滿了惡意,給予的食物也帶著劇毒。這種人類會想儘辦法折磨它。
水漂漂當然有所準備,它早就學會瞭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從險境中脫身,甚至享受這種“遊戲”的刺激。
但左見鳴不一樣,左見鳴身上有著讓它感到不安的力量,不是來自力量本身,而是一種近乎純粹的東西。
他是遠遠超出它理解範疇的生物。
一切純粹的東西都很可怕。就像毒刺貝一生隻刺出一次絕對致死的毒液,就像瘋狂的利齒鯊彷彿隻為戰鬥存在的身體,就像深海溝壑中那永無止儘的黑暗。
繼續呆在這個人類附近,它會變得很奇怪。
會再也不像是自己。
但,為什麼不想離開呢?水漂漂看著左見鳴,對方臉頰上沾著些許泥土,總是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的。
在深海的裂縫中,陰影總是帶著無聲的壓迫感,彷彿一旦觸及,便再也無法回頭。它總是遠遠地凝望那處陰影,不敢靠近。
而左見鳴,就像海的裂縫,既讓水漂漂深深恐懼,又讓它感到無法抗拒的吸引。
——它看著水劍客給左見鳴治療傷口,心知醫生已經被裂縫捕獲了。
那個人類是在演苦肉計啦。水漂漂曾這麼對水劍客說。
可是醫生也很笨,居然說:
他流血了,一定很痛吧。
心疼人類是不會有好下場的。水漂漂不想像同族的笨蛋那樣,咬中魚餌,就被帶走從此不知死活。
但是它還是看著左見鳴,看著他手上的咬痕淡化,隻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疤。
——人類察覺到它的視線,抬起頭,彷彿心情很好地彎了彎眉眼,朝它張開嘴:
“彆擔心,一點也不會痛哦。”
水漂漂剋製不住地向前飄了一點。
討厭的、人類……
漆黑洞穴裡,幼鱷苗長久地凝視小圓餅形狀的異獸糧,輕輕地張嘴,咬下一小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