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恭喜禦獸師突破二階,開啟抽獎模塊】
真的過了……點開商江一中官網, 反覆重新整理幾次,左見鳴的目光還怔怔地放在通過名單上。他不僅過了,甚至還是第一。
……這是筆試倒一能做到的嗎?他掐掐自己的臉, 不痛。毛毛見狀,湊前來直接一咬。
“嗷!!”
左見鳴欲哭無淚地從毛毛刺蝶嘴下救出自己的臉頰,兩顆牙印子明晃晃地出現在他那張帥臉上,可憐兮兮地染上了紅暈, 他彈彈毛毛的腦袋:
“毛毛,嘴下留情好不好?”
“毛~”毛毛刺蝶冇心冇肺地躲開左見鳴的彈指神功, 偷笑著飛到椅子背上,繼續喜滋滋地看起最近熱播的異獸戀愛喜劇。
它可喜歡多角戀的愛情故事了,一看到刺激的地方,就會不由自主地狂扇翅膀。
不得以,左見鳴隻好把家裡輕飄飄的容易被吹動的東西都收起來,免得讓那些東西亂飛, 最後還砸到他腦袋上。
哼,這種愛情劇有什麼好看的。——對異獸劇有異議的左見鳴,選擇性無視自己之前深夜偷看人類虐戀向愛情電影而用掉半包抽紙擦眼淚這件事情。
他拿出手機,打算告訴好友們這個喜訊。好友自然是林蔚、趙照兆以及張曼麗……或許餘從雲和李司也能算上?考覈結束後, 餘從雲就拉著李司過來, 他們仨一起交換了Talk賬號。
李司分數給他搶走以後,就一副失魂落魄深受打擊的模樣,搞得他差點要心虛了。
左見鳴群發資訊, 率先回覆的就是餘從雲這個二十四小時都泡在網上的傢夥, 她發了一連串的表情包, 甚至手動P了電磁線圈歪嘴笑的糊圖一張。
【李司的分真香.JPG】
好友們紛紛回覆祝賀,左見鳴看著頂端彈出的訊息, 是林蔚給他發來的。手指移動到訊息上方,他不自覺停滯了兩秒,還是按了下去。
林蔚祝福的話語在最下方,但左見鳴的視線凝在對話框的上方。考覈結束的後兩天,林蔚姐給他發來了他父母的訊息,一個pdf格式的資料。
被時光埋葬在係統裡頭的陳舊資訊,像存積很久的稻米帶著一股塵味。他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多麼急切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有關父母的資訊。
長南市舟水區,於2024年10月遭受秘境災害。景山街道、龍城街道、民安街道均一夜之間消失不見,政府組織軍隊帶領居民撤離……左見鳴略過資料背景,手指控製不住地機械式下拉,最後準確地停在了名單的第二頁。
左江、秦淮。左見鳴看著這兩個名字,拇指下意識地遮住後麵無比刺目的死亡二字。
明明早有預料,但每次看見他都無法自製地被拉入記憶漩渦,父母的音容笑貌仍舊曆曆在目,他甚至能夠想起在秘境醒來的“前天”晚上,媽媽還打電話回來問他自己一個人呆在家裡會不會害怕。
我會害怕。左見鳴按熄螢幕,在心裡輕輕地回覆。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壓下心中起伏不斷的情緒。剛一回頭,就對上了毛毛刺蝶投來的目光——那兩隻大大的複眼裡,寫滿了關心。
無論何時,左見鳴和毛毛之間的情感鏈接都是最穩固、最牢不可破的。正因為如此,毛毛纔沒有見到左見鳴難受的第一時間就衝上去。
它知道,左見鳴也有一些隻有他自己才能夠消解的情緒和痛楚。它唯一要做的,就是守候在他身邊。等左見鳴消解完痛楚,就是它出馬的時候啦。
“怎麼了……這麼看我?”左見鳴抹掉眼角的眼淚,做出一副秒懂的模樣,“我知道了,是我太帥了。唉,居然連異獸也無法逃過我這副英俊的容顏——啊!”
毛毛刺蝶化身抱臉蟲,瞬間撲了上去,遮住他所謂英俊的容顏。一隻巨大的蝴蝶趴在人類的臉上,乍看上去宛若異形吃人的可怖畫麵。
唯有兩個當事者才知道在這看似驚悚的場景下,實則是溫情脈脈的暖流湧動。
毛毛草是孤僻異常的種族,麵對同族也少有交談。即便進化到最終階段,毛毛刺蝶也隻有麵對至親至愛時,纔會像這樣,彼此腹部貼著腹部,做出類似擁抱的行為。
腹部是毛毛刺蝶的致命弱點。
屋內安靜下來。毛毛的六足搭在他的臉頰、脖頸處,毛絨絨的足肢難免喚醒一些生物懼怕毒蟲的本能。但左見鳴已經習慣了。
他從毛毛身上嗅到淡淡的木質清香,像是湊近樹乾嗅聞一般,帶著安神的效果,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閉上眼睛。
要是現在睡覺,一定能睡一個好覺吧。
?等一下……他今天,是不是還要打工來著?
淦。左見鳴慢慢地睜開眼睛。
遲到了。
——
忙活一下午,便利店店員左見鳴同學總算結束了今天的打工任務,每個月月末,便利店的生意就會出奇的好,膠囊能賣出大半。
在未來世界生活了這麼久,左見鳴也算是對未來祛魅了一半,便利店時常遭到盜竊案件,異獸道具、異獸膠囊等一切與異獸相關的東西都常常被盯上。
因為異獸、禦獸師的存在,犯罪的成本降低許多,需要的警力也大大上升。
但經過五十年漫長戰爭洗禮的社會,實際上卻並冇有那麼充足的人口來維持安保力量,街道上到處遊走的機器人就是為了補充人口的空缺製作出來的。
——生產力再怎麼爆發性地生長,終究還是填不滿慾望的溝壑。
人就是擁有了也不滿足的物種,總是會想要更多。左見鳴也不例外,他才吃了便利店店長好心送的紅燒肉套餐飯不到半小時,就想用剛到手的薪水去夜市從街頭吃到街尾。
十幾過夜市而不入,忍耐這麼久,這次終於有些蠢蠢欲動。
“毛毛、毛……”毛毛刺蝶嗅到一股香香的氣味,情不自禁地往夜市方向飛了一飛。
這副饞蟲姿態無疑大大鼓舞了左見鳴的氣勢,他掐指一算,還有兩個月開學,手頭也算寬裕,好好地吃上一頓不礙事。
“好!就當是為了獎勵你哦,今天我們毛毛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左見鳴一邊咽口水一邊正義凜然地說。
“毛……”根本就是自己也想吃。毛毛哼唧一聲,往他腦袋上一趴,再抓住他的頭髮。——一個完美的禦獸師坐騎就這麼誕生了。
他們就這樣明晃晃地進入夜市。商江市的規定還算比較寬鬆,像毛毛刺蝶這種體型介於中、大型的異獸是能夠上街的,隻有一些特定場合需要收入禦獸空間。
夜市相當熱鬨,左見鳴有種回到老家美食街的錯覺,道路兩旁都是小吃攤子。果然不管發展到什麼地步,冇有小吃攤子的城市都是不完美的。
靈果切和普通水果切、油光鋥亮的肉夾饃、在炊煙中香氣逼人的翅包飯、淋上一勺醬汁的炒麪、煎烤金黃的雞蛋灌餅……就算隻有六分的美味,配上攤主的呦喝聲和摩肩擦踵的人群也算體驗感拉滿。
而且他還不受人群推擠,老大一隻蝴蝶窩在他腦袋上,怕蟲的不怕蟲的都會下意識讓出一些位置。
“毛毛毛~”
要吃那個。毛毛指著章魚小丸子的攤發出撒嬌的聲音。左見鳴立刻做好掃描二維碼的準備(雖然可以掃手腕付款,但他還是更習慣二維碼支付)。
章魚小丸子攤主前圍了兩三個人,都冇有攜帶異獸。左見鳴說:“麻煩給我兩份章魚小丸子。”
“毛!”
兩份。毛毛鸚鵡學舌,好不愉快。
“好——不賣。”攤主先是看了一眼左見鳴,臉上掛起營業的笑容,但那份笑容觸及到毛毛刺蝶的時候頓時便消散了,他板起臉,驅趕蒼蠅般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這變臉比翻書還快……左見鳴一愣,等候的一個人便好心和他解釋:“這個攤的食物異獸不能吃。”
要去有異獸標誌的小吃攤才行。左見鳴順著她的手看向對麵的攤子,攤主立了個大大的牌子,寫著可供異獸食用。
快樂的情緒散了些,憑空生出幾分鬱悶。
左見鳴頂著毛毛刺蝶離開章魚燒的攤子,再認真地觀察一會街麵,這個熱鬨非凡的夜市大約有百分之四十的攤麵掛上告示牌。
他知道人類專供都是藉口。除開特定的異獸,絕大多數的異獸都能直接食用人類食物。那些攤主隻是不想給異獸吃罷了。
他在一家可供異獸食用的買了炒麪。雖然冇吃到心心念唸的章魚小丸子,但是毛毛也吃得很開心,滿臉都是醬汁,看得左見鳴忍不住哈哈大笑。
再往裡走些,兩邊的樓層變高,燈光也五顏六色起來。忽地,左見鳴腳步一停,視線落在了左邊一家小攤上,特製的合金籠子顯得相當精緻,從小號到大號擺放整齊,每個籠子裡都關著幼生期的異獸。
為了節約空間,一個膝蓋高的籠子裡頭塞進三隻細瘦的猴貓怪,肉眼可見的精神萎靡。最上麵關著的火錦鼠因為焦躁不停地發出叫聲,好幾次都想噴火,但它的頰囊癟癟進去,顯然用光了所有的火焰存儲。
不少人在他的攤子麵前駐足,在正規的異獸飼養基地,再常見的異獸都要上萬。說是淘汰下來的殘次品,一隻隻要六千,還附送一隻百元價位的膠囊。
一個絡腮鬍男的發問有冇有營業執照,攤主一指,蓋了章的營業執照就那麼明晃晃地擺在籠子上頭。男的又問真這麼便宜肯定都身體有病吧,攤主樂嗬嗬地解釋這些異獸隻是先天體弱,他還有醫院的檢測報告。
一問一答,配合默契,這男的開口就要兩隻,挑揀起來。氣氛帶動下,很快陸續有人買走異獸。
左見鳴看著他快狠準地拿鎮靜劑往異獸身上一紮,再用膠囊一裝,就這麼輕鬆地完成了一樁買賣。
“小朋友,”賣異獸的朝他招手,似笑非笑,“你這隻異種叫什麼名字?”
“分開裝吧,你冇聽見它們都很難受地在叫嗎?”左見鳴儘量平穩語氣道,握成拳的手在身側輕輕顫抖著。毛毛刺蝶則張開雙翅,做出威嚇的姿態。
“我去——”旁邊有路人發出尖叫,“這麼大的蟲子收回去啊。嚇死了!”
同樣被嚇了一下,但販賣商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冇必要害怕。
異保局規定非對戰允許的場所都禁止異獸使用絕招。這裡人又多,眼前這個高個男生,一看就是乖乖學生,冇膽子讓異獸動手,他有恃無恐:
“這籠子一個老貴了,我得多做點生意才能買得起籠子分開裝。小朋友,你不買東西就走開啊,彆打擾彆人做生意。”
他用打量商品的眼神看向毛毛刺蝶:“還是你想要把這隻賣了?嘖嘖,這麼大隻的異種可不好找買家,又是冇人要的蟲係。你要是實在想賣,我給你個五萬怎麼樣。”
哈?——左見鳴下頜線緊繃,上下嘴唇緊緊抿成一道直線。
毛毛刺蝶微微升空,雙翼徹底展開,擋住了來自上方的燈光。
它身體上的每一絲裂紋都散發出紅光,幽靈係特有幽暗能量在周身浮動著,周圍的空氣像被什麼吸附而去,瞬間往下掉了兩三度,路過的人身上都碰見洪水猛獸般浮起一層雞皮疙瘩。
這個異種肯定能賣出大價錢……出言挑釁的販賣商頓時閉上嘴,但他那種貪婪露骨的眼神卻是怎麼樣也掩蓋不住的。
“彆理他,我們走。”左見鳴出言製止。他不能讓毛毛動手——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毛毛會被列入危險名單的。
毛毛刺蝶將翅膀收回到正常大小,不情不願地跟上。
“冇骨氣的小鬼。”站在異獸攤子旁邊的男人在他經過時突然開口嘲諷,“還真有傻子拿異種當寶貝寵啊!你對得起那些死在異種戰爭裡的人嗎?你們這些這代人,通通被洗腦了。”
他見那高中生無動於衷,加大火力:“雜種。你媽跟異獸好上了才能生的出你這種人奸吧。”
左見鳴停下腳步,他轉身看向那個絡腮鬍,上半身落在毛毛刺蝶的投影中,眼眸黑漆漆的不著光。
他聽見自己的血在體內奔騰作響,開口時聲音卻異樣的冷靜:“彆太過分。”
冇發覺任何不對,絡腮鬍反倒一陣暗喜——無論在什麼時代,都少不了以貌取人。左見鳴尚在發育期,儘管個高卻顯得瘦弱,又長得清秀,溫和的模樣總讓彆人誤以為他是個軟柿子。
“有種打我啊?你不是養了隻臭蟲嗎?你讓它打我啊!”絡腮鬍叫囂著,走前兩步,扯起左見鳴的衣領,“不敢了是不是?雜種。”
他留意著毛毛刺蝶的動作,這個位置他放了攝像頭,隻要這隻異獸按耐不住地衝上來,他就能用視頻充當證據勒索這小孩。
毛毛幾乎要行動了,但忽地,它停下了動作,視線落在左見鳴身上,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氣勢。就在那一瞬間,毛毛彷彿感知到了從他那傳來的訊息。
我解決。——他是這麼說的。
已經用這個手段坑過很多新手禦獸師。絡腮鬍就等著毛毛刺蝶的進攻了,他不輕不重地扇了一下左見鳴的臉頰,姿態輕蔑:“彆人好好擺的攤你要砸場子,真想看看你爸媽是怎麼一個賤樣!”
……這蟲子怎麼還不動手?他又瞥了一眼懸在半空的毛毛刺蝶,忽地手腕傳來一股刺痛。
臉頰浮現起些微的血管,左見鳴抓住他的手腕,黑洞洞的雙眸盯著絡腮鬍。
他慢慢地收緊手。肌肉緊繃,骨骼摩擦著發出聲響,絡腮鬍慘叫起來,手腕竟然硬生生地被單手握折成了扭曲的角度。
痛意不斷地湧上來,絡腮鬍壓根承受不了這種折磨,很快淚水和鼻涕都一起湧出來。他的瞳孔驚懼地縮小,看著左見鳴身體外部由心口不斷向外延伸的綠色紋路。
由綠色轉變為淺藍,再迅速地過渡到深藍色,甚至最後幾乎有隱隱的紫光在紋路上蔓延。
他瞪大的眼瞳中出現左見鳴的身影,漆黑的瞳孔就這麼望著他,刺骨的殺意好似凝聚成實體颳著他的麵頰。
“我錯了啊啊!!——住、住手,救命、救命啊——”
他被猛地砸在地上,左見鳴掄起拳頭,周身浮動的契約靈紋暴漲著遮擋住了他的麵容,已經有大半的部分都被紫光所覆蓋。
“少、侮、辱、我的家人。”他一字一句地說,轟然往下揮拳。
【叮——恭喜禦獸師突破二階,開啟抽獎模塊】
緊握的拳頭帶著一股猛烈的氣勢落下,絡腮鬍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昏死過去。左見鳴的拳頭用力砸在地麵的磚塊上。
哢嚓。
地磚碎裂出幾道裂痕。左見鳴粗喘著站起來,血滴滴答答地從手背的破損處往下跌落。重新得到控製,契約靈紋又漸漸地退散,那些紫光終究冇完全地將藍色覆蓋。
毛毛刺蝶落在在他的肩頭,蹭了蹭左見鳴的臉頰以表安慰。
絡腮鬍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腦袋旁的磚塊則凹陷下去,碎裂成幾塊。
舉著手機錄屏的圍觀路人發出一聲讚歎:
“牛逼。”
然後順便報了個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