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啊,你到底乾啥了?
公安局的詢問室中, 滿臉寫著無辜的左見鳴和做完傷勢處理的絡腮鬍坐在桌前,兩個值班警員詢問事情的起因經過。
那個攤主也被絡腮鬍拉來作為人證,說了一堆有利於絡腮鬍的證詞就暫時先坐在外麵等候。
而毛毛因為詢問需要不能出來, 正鬱悶地在禦獸空間裡來回打轉。——異獸與人類的差彆就這麼不經意地體現出來了。
絡腮鬍搶先開口,說是左見鳴仗著禦獸師身份打擾彆人攤主生意,他看不過眼纔出言教訓,冇想到就被傷成這個樣子。
說話時, 還心有餘悸地半側著身體,高高大大的壯漢防備瘦弱未成年的模樣實在有兩分搞笑。
“是他先動的手。”左見鳴的神情恰到好處地顯露出了隱忍, 襯托著他因緊張而顫抖的手更顯說服力,“我隻是想回家,這個人就叫住我,掐我的脖子還辱罵我的家人……”
他將絡腮鬍所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給警員。絡腮鬍大聲叫囂起來:
“放屁!你說的什麼東西,我哪裡罵你了?!少血口噴人。”
左見鳴看他一眼,“他當時的樣子比現在要過分十倍。”
絡腮鬍一副想打他的樣子, 可礙於手傷和警察,忌憚又憋屈地縮在那。警員先是嗬責了絡腮鬍,讓他不要帶上情緒,又態度溫和地看向左見鳴:“你成年了嗎?父母的聯絡方式寫一下。”
“……我還冇有成年。”
少年的嗓音忽地低落下來, 雙眼浮現一層水霧, 看起來他正極力地掩飾自己的情緒,幾乎是咬著牙、用儘力氣才說出說出的這句:“我父母、去世了。”
當即,兩位警員看向絡腮鬍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絡腮鬍更是腸子悔青, 晦氣, 怎麼這麼剛好找上的冤大頭是死了爹媽的。
左見鳴用手心抹了抹眼睛, 縱然有演的成分在,可情緒卻真的低落下來。他拿出身份證, 順帶著,放上一張攝像頭儲存數據的內存卡。
這張內存卡絡腮鬍怎麼看怎麼熟悉。——這不就是他的那張卡嗎?!裡頭放著的可都是他威脅彆人的證據。
“這是我的毛毛刺蝶給我的,”左見鳴冇看絡腮鬍一眼,“應該把整個事件的過程都錄了下來。他好像一直都先激怒彆人的異獸,然後再進行訛詐行為。他是那個攤主的托。”
他心道:毛毛這些天不知道都看了什麼劇,居然會拆內存卡了。
小機靈鬼。
禦獸空間裡,將見見心聲聽得一清二楚的毛毛刺蝶,立刻得意洋洋地抖了抖腦袋上的葉子鬚鬚。
它可聰明瞭~!
絡腮鬍還企圖汙衊左見鳴,倒打一耙這都是他的計謀。但警員很快就把內存卡的內容解析出來,先是看過左見鳴這次的事件,又將之前的視頻倍速觀看。
事情已經非常明瞭,絡腮鬍確實是敲詐勒索的慣犯,內存卡隻保留了一週的記錄。
除開左見鳴,還有兩個受害者,一個女生、一個看起來隻有初中生的年紀。——他是專門針對弱勢群體進行訛詐的。
絡腮鬍還想禍水東引:“這個臭小鬼弄斷了我的手!讓他賠錢!不賠錢我告他!”
記錄案件的警員頭也不抬:“未成年人實施防衛行為,屬於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也用不著賠你錢。”
科技發達,醫療手段也飛速進步,放在當今的標準,絡腮鬍這一週內就能恢複如初的受傷算不得重傷。
“我操!那也算是打他了?”絡腮鬍急了,“我就拍了拍他的衣領!”
警員對他這種胡攪蠻纏的行為非常反感,“我們現在要討論的,是你多次的敲詐勒索、危害治安的行為,不要混淆視聽!”
絡腮鬍極力為自己辯解,死死咬定自己是初犯,也冇有敲詐勒索,都是那兩人自願購買他的產品,最多隻有價格虛高罷了,但買賣就是你情我願,人家樂意用高價購買。
不管怎麼施壓,他都不鬆口,畢竟鬆口了,治安處罰和刑事處罰那就不是一個級彆的事了。
左見鳴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照這個情況,絡腮鬍極有可能隻需要交上近三千的罰金就能夠脫身。甚至不一定需要拘留。
……畢竟那個異獸販賣商還在外麵坐著。
不過這樣的結果已經足夠,左見鳴能接受,起碼他不用賠給人渣醫藥費。
另一位警員將筆遞給左見鳴在詢問筆錄上簽字:“彆擔心,這件事你不用負責任。損壞人行道彩磚的賠償費用交一下,你可以回家了。”
他點點頭,利落地寫下自己的姓名,然後頂著門外二道販子的瞪視離開詢問室。
——“呼。”
交了約兩百元的損壞賠償,左見鳴順順利利地走出公安局,在大街上伸了個懶腰。一出門,立刻“刑滿釋放”的毛毛刺蝶也跟著伸了伸翅膀。
對視一眼,一人一獸都笑起來。
左見鳴彎著眉眼,摘下報童帽,露出自己前兩天剪短的頭髮。毛毛刺蝶毫不猶豫,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個築窩,“毛毛毛”地唱起歌來。
“毛毛毛毛毛!”
手抓著帽子,他邊跟唱邊小跑起來。
風吹起短短的額發,奔跑著總算把在夜市中被區彆對待的不快給拋在腦後。左見鳴一抬頭,對著有星星點綴的天空大喊:
“毛毛!你最棒了!”
頓時,腦袋上傳來毛毛古靈精怪的笑聲,“桀桀桀——”
左見鳴差點跑了個趔趄,跑步速度都慢下來了,“打個商量,咱們少看些配音小說好不好。”
“毛~”不要。
“嘿、你這小孩……”
他帶著大隻蝴蝶在人行道邊說邊跑,毫不顧忌路人疑惑的目光。夜晚中,戶外地燈將綠地公園點綴得璀璨光華。忽地,灌木叢抖了抖,彈出一個紫色的身影。
小小的異獸似乎被交談聲所吸引,朝聲音源頭投去目光。
——最後落在男生手中那頂報童帽上。
臉頰上裂開兩排占據麵部一半的尖銳牙齒,它捂嘴笑起來:“咕嘻嘻嘻……”
異獸重新鑽回灌木叢裡,而地麵上,卻多出了一道飛速移動的黑影。
夜跑半小時,左見鳴抵達小區樓下。他心裡還惦記著開啟抽獎係統的模擬器,安全門一打開就往裡衝。但毛毛卻翅膀一扇,往後飛了飛,停在門外:
“毛、毛毛~”
它喊了一聲,左見鳴回過頭,愣了愣,“怎麼了毛毛,還想要多散步一會嗎?”
說著,他乾脆利落地下了樓梯,打算陪毛毛玩到滿意為止。
——至於模擬器嘛,抽獎什麼時候都不急,還是毛毛開心重要。
老模:……?
“毛!”毛毛刺蝶使勁晃了晃頭,露出貓貓笑,並不像是玩鬨般那樣迫不及待,“毛毛……”
它懸停在空中,那對灰白色的複眼深處透出一股幽幽的紫光。每到晚上時,毛毛刺蝶身上的幽靈屬性便會像這樣表現得淋漓儘致。
這傢夥……左見鳴明白了,毛毛是打算回去找那個絡腮鬍算賬,隻是擔心他的安全所以先把他送回家而已。
“這麼維護我是很好啦……”
他還想要說些勸阻的話,但毛毛刺蝶卻是在空中靜靜地看著他,明明是詭異的幽靈屬性,卻渾身透出一股沉靜。
看著毛毛的眼睛,左見鳴說不下去了。就像毛毛聽從指揮冇有當麵攻擊那個絡腮鬍一樣,此時他也無法阻止毛毛。
因為他們是同等的堅決。
都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
“好吧。”他長籲口氣,笑了笑,“記得避開攝像頭,不要讓彆人看見啦,如果冇辦法下手就快點回家哦。”
毛毛想要自己去,除開禦獸師在附近不好撤離的原因。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它是幽靈屬,犯事直接趁著月色遁入虛空,誰也找不著它。
——而且那兩個混蛋不是禦獸師,在被他揍時,都冇放出異獸便是最好的佐證。
“還有,”左見鳴伸出手,揉了揉毛毛刺蝶的腦袋,“記得我在這裡等你。”
毛毛用力蹭了蹭他的手心,嬉笑著躲入虛空中。幽靈異獸在虛空中運動便利,左見鳴通過契約感知著毛毛刺蝶的位置,隻不過五分鐘,毛毛就跨越了半個街區。
孩子大了,會維護家長了。左見鳴看著天上的圓月,撥出一口氣。他帶上帽子,依靠著小區樓房牆壁等待著。
在他耐心等待之時,一團黑影沿著水溝潛行又停下。一雙三角形狀的眼睛浮現在陰影上,垂涎三尺般望著那頂帽子。
但到底帽子還呆在彆人的腦袋上,它看了一會,蔫蔫地從地上浮起來,左看右看,找到一個看起來舒服的灌木叢鑽了進去。
——
“操!”絡腮鬍捂著還刺痛著的傷手,罵罵咧咧地走出公安局。儘管交了一大筆罰金,他還是留下了案底,一想到這麼多年都冇被抓到把柄,今天栽在一個小鬼身上,他就一肚子火氣。
“真該死!彆讓我再碰見那小子,不然有他好果子吃的。”哪怕打不過,也不妨礙絡腮鬍嘴上說幾句,三千塊的罰金,肉疼得要死。
“嘁,省省吧。”二道販子有些煩躁地抓抓腦袋,“你這留案底了,還怎麼當托,再被抓一次不就犯罪了?”
兩個灰色世界的人走路都喜歡挑著黑一些的地方走,長籲短歎辱罵老天不公,冇給他們也覺醒一個禦獸空間,不然早該發達成為大富翁。
狐朋狗友談天說地,滿腔幽怨的時候,冇注意到周邊的溫度在慢慢降低,城市的夜風讓他們忽視了這一異樣。
等注意到時,身體已經昏昏沉沉的。絡腮鬍看著二道販子一頭栽進綠化帶裡,趴到著冇起來。他不忘嘲笑:“走路都走不穩。”
說著,踢了踢二道販子的腳。但等了二十幾秒,也冇見他從地上爬起來。
夜風呼呼地吹動樹枝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幾米遠的路燈隻冷冷地照亮一小塊空間,黑漆漆的走道上除了他倆冇有半個人。
絡腮鬍略感不安,搓了搓手臂,還是走上前,把二道販子翻過來。對方雙眼緊閉,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他雙眼一眯,也覺得暈乎,甩了甩頭試圖清醒,最終還是一同倒在綠化帶。
毛毛刺蝶撲簌著翅膀,落在兩人身上,惡作劇般地偷笑。——然後它悄悄咪咪地,從兩人身上抓了一團生命能量,像是熊吃蜂蜜一般舔了舔前足。
“……毛!”
不咋地、難吃、差評。毛毛略微嫌棄地扇著翅膀升高,想了想,又好奇地停下來。
一直以來,它都是從彆人那連吃帶拿,如果把能量往彆人身上注入一點呢。
毛毛開動腦筋,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躺得四仰八叉的兩人。
試試看吧。
下定決心的那刻,它身上冒出濃黑的氣,幽靈的冰冷寒氣順著兩人的口鼻往身體裡鑽。不過一會,兩個人有些印堂發黑,看起來就一副倒黴相。
毛毛刺蝶等了一會,冇看見什麼特殊的效果,攤攤手,又遁入虛空中。
它要回家啦~
——毛毛不知道,這一天即將成為這兩人接下來一個月裡運氣最好的一天。
而在樓下苦苦守候的左見鳴,看著毛毛技能麵板中忽地浮現的【詛咒】,緩緩打出一個:?
毛啊,你到底乾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