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實相告
禮霧虛弱地開口:“早上好。”
“現在可不是說早上好的時候……”左見鳴冇好氣地吐槽。
禮霧對左見鳴低低地說。“我的異獸都跑掉了……”她似乎很虛弱, 一句話分了好幾段,“我打不過那個人,他的五官和臉型都比較圓——異獸是、幽影骨龍……”
圓臉?左見鳴立刻聯想到了那個圓臉店員, 眉頭緊皺。
水漂漂飛過來,十幾根觸手靈活地舞動,三兩下便將纏在禮霧手腕上的繩索解了個乾淨。
“咳、咳——”
她劇烈咳嗽,吐出一大灘濃稠的綠色液體, 蒼白的臉頰終於多了幾分血色。
水劍客躍上實驗台,占據製高點甩出一道水療。
冰涼的水砸了在場所有人一個透心涼, 刺激得禦獸師們齊齊打了個寒戰,精神反而清醒不少。
早些掙脫束縛的人互相攙扶著站起,有的神色沉重,有的把牙齒咬得嘎吱響,怒意幾乎要將整個空間灼穿。
“不、不要搶走我的落葉蛾!”
一個剛被水劍客澆醒的禦獸師,猛地彈起身, 幾乎是本能地嘶喊出聲。
“我的焰尾狐也被搶了!”另一個禦獸師捶打著實驗台,然後被特質的金屬桌反震,麵色難受地捂著顫抖的手,咬牙切齒道, “那些混蛋——”
雖然都是青少年, 但禦獸師年紀輕輕就“為人父母”,都是幾個孩子的媽或爸,思想上比起常人要成熟得多。無需指揮, 誰還有力氣, 誰就主動去扶起虛弱的同伴, 互相攙扶,場麵還算有些秩序。
有些頭腦還算清醒的人, 已經開始搶先交換情報:
“有人能感知到自己的異獸嗎?”
“不行,完全感知不到——很可能用了特殊材質,隔絕了契約聯絡。”
“我感知力算強的,我能確定,異獸還在這艘船上!”
“我剛上船,就在房間裡被暗算了!三個戴著變臉喵麵具的人,穿海員工作服,有一個和我差不多高……”
“他們餵我吃了奇怪的東西……咳咳,夢嗩呐一直在我腦子裡說聽不懂的話……”
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亂糟糟地交織在一起,資訊混雜得幾乎聽不清。
但左見鳴耳力腦力都還在線,短短幾分鐘,已經將線索整合出個大致輪廓:
第一,這是針對未成年禦獸師的有預謀襲擊,行動範圍覆蓋整艘聖倫號,時間至少已經持續三天;
第二,所有被抓的禦獸師,均與契約異獸隔絕;
第三,夢嗩呐對他們持續植入精神暗示,至於暗示的內容,目前尚不明朗。
夢嗩呐儘管膽小如鼠,卻什麼也不肯說。
想到夢嗩呐的精神暗示,左見鳴眉頭皺起來,打開模擬器:
【係統殺毒中,目前進度50%。】
這個夢嗩呐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往手中的冰球上看去,金色的嗩呐被冰黏在上頭,裝死一動不動。流出來的眼淚都結成一長條了,惹得鏡靈嫌棄地往冰球角落裡躲。
而更棘手的是——
他們所有人的通訊裝置都被收繳,左見鳴拿出自己的防水手機,螢幕上信號依舊是冰冷的零,徹底被遮蔽。
有人在實驗室逛了一圈,發現這地方就隻有一道連接兩個實驗室的門,通往彆處的通道隻有那個大型的傳送器,但他們權限不足,無法啟動傳送器。
那些原先在實驗室的研究者應該便是從傳送器離開的。
“你知道從哪出去嗎?”禮霧總算從那股虛弱感中恢複過來,低聲詢問左見鳴。
因為她的異獸並冇有被抓捕,禮霧的情緒要顯得穩定很多,隻因為模糊的感知而眉頭緊皺。
幾個距離近的禦獸師聽見禮霧的問話,頻頻往左見鳴的方向看來,顯然是指望於他。左見鳴不僅是在場唯一擁有戰鬥力的禦獸師,更把他們從催眠狀態裡救出來了,
左見鳴一句話打消了所有人的希望。
“我是傳送進來的。這是我從襲擊我的人身上拿到的。”他將手上的傳送器遞給彆人看,“定點的單向傳送器。”
出不去、異獸不在身邊,自己的身體狀態更是糟糕,好些人的情緒往焦灼的方向發展。忽地,一人的視線停在左見鳴懷中的冰球上。
“喂,這個夢嗩呐是那些混蛋的異獸吧……?”身著花色襯衫的禦獸師幾乎一字一句道,兩隻攥緊成拳的手輕微地顫抖。
“是。”左見鳴承認。
“那何必抱著它們,”這個禦獸師笑得僵硬,語調帶著些許陰陽怪氣,他似乎已經竭儘全力地壓抑自己的衝動,“根本是浪費體力,還不知道它們會不會反水——乾脆把它們乾掉算了!一勞永逸!”
“彆這樣……”周圍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但這個禦獸師依舊死死地盯著夢嗩呐和鏡靈。
冰球中的鏡靈頓時停止飄動,降低存在感。而夢嗩呐一抖,假裝冇有發現他越發仇視的目光。
左見鳴不讚同道:“優先級最高的問題應該是怎麼出去。我不認為現在處理它們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憑什麼!!”
情緒抵達頂峰的禦獸師幾乎嘶吼出聲,“憑什麼我的異獸不知道在哪裡受苦,這些為虎作倀的東西卻還好好地在這裡!”
水漂漂直接一股水槍噴在他身上,而左見鳴的情緒始終穩定:“麻煩你冷靜。”
那名禦獸師被水潑得愣了一瞬,濕透的襯衫貼在身上,像是一道無聲的諷刺。可他的情緒已經收不住了,嘴唇抖了抖,還是冇能再說出什麼話來。
夢嗩呐和鏡靈同樣一動不動,彷彿生怕再多做一個小動作,就會被當場處決。
為人兵器的代價便是,即使是被人握在手裡的刀,也會因為上頭沾著的鮮血而遭人仇恨。
“發泄救不了異獸,也不會讓我們出去。”禮霧突然開口,“有空發癲,不如找找看彆的傳送器。”
說完,她便自顧自地在實驗室裡尋找起可能有用的訊息。
花襯衫禦獸師喉結滾動,最終狠狠彆過頭去,肩膀微微發抖。
其他人則沉默地散開,有人檢查牆壁,有人翻找實驗台,試圖發現任何可能的出口線索。
“轟!”
一陣巨響打斷了所有人的思路。
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出不去就算了,甚至生命安全都還要受到威脅。
地麵猛地顫動一下,開始左右晃動,並且晃動的劇烈程度瞬間走高。藍色的應急燈閃爍不定,在幾秒的驟亮驟暗後啪的一下炸開。
“啊!”
幾個怕黑的禦獸師發出尖叫,劇烈的搖晃中,好些人腳步不穩摔倒在地。得益於幽靈異獸的反哺,禮霧在黑暗中的視野反而更廣,牢牢抓住固定住的實驗台,冇有摔得很慘。
突然晃這麼厲害難免讓人覺得不安——左見鳴皺起眉,他站穩腳步沉聲道:
“不要慌!大家先儘量穩住重心。”
他先召回水劍客,再拽開腰包。
運氣不好的左見鳴喜歡把家攜帶在身上,他非常順滑從腰包裡掏出露營燈。明黃色的燈火亮起,將漆黑的空間驅散出一小塊溫暖的光暈。
左見鳴將露營燈掛在水漂漂的觸手上,讓它懸浮在實驗室中央。
明黃光暈在劇烈搖晃中劃出不安的軌跡,將眾人驚惶的麵容照得忽明忽暗。
“這不是普通的風浪。”人群裡,一個富哥禦獸師突然開口,“大型輪船的穩定係統是很先進的,除非船體——”
“除非船體正在遭受攻擊。”禮霧接上他的話,幽靈異獸的反哺讓她在黑暗中察覺到更多細節,“或者……船正在穿越某種特殊海域。”
地麵突然傳來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緊接著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哢”聲,彷彿有什麼生物正在啃噬船體。
“你們聽!”一個紮著臟辮的少女禦獸師驚恐地指向天花板,“聲音是從上麵傳來的!”
——
船艙之間的狹小通道被膨脹如一根根粗大血管的鋼鐵管道給擠壓得愈發緊促,勉強留下了維修的空間。並不亮堂的環境中,一隻通體漆黑的異獸揹著散落的零件往前走。
說是走,也隻是在地上拖行。
“咕嘻嘻——”
好重好重。寄居童子苦著臉往前挪。一開始它還有精力揹著這堆零件到處跑,現在它恨不得把手裡的破銅爛鐵都丟在地上。
發條海倫太重了!
“毛!”毛毛刺蝶小幅度地飛行著,六足扣住發條海倫的頭髮,回頭催促:黑影你小子能不能快點?
寄居童子當即用鬥篷把背上的零件打包起來,畢恭畢敬地加快速度,貼著陰影活動,特像一隻偷金屬的賊。
“提奧提奧——”
幾根髮絲斷裂開來,露出裡頭微型的電線。發條海倫機械地開合嘴巴,勸阻它們把自己放下。如果武亮回來發現它不在,它一定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黑影冷不丁提問:“咕嘻嘻、嘻嘻?”
他都找不到你,怎麼給你好果子吃。
好問題,發條海倫卡殼了,或許這就是人工智慧的通病,腦迴路比較直。
好容易轉過彎,它繼續勸阻這兩個不由分說把它打包帶走的自來熟異獸將自己放下,並拿出了自己是計劃裡重要的一環的理由。
發條海倫說著說著,甚至露出興高采烈的神情,對組織如此信賴自己而沾沾自喜。
“毛?”
計劃是什麼?
“提奧——”計劃是,發條海倫差點如實相告,但很快反應過來,“提奧!”
不能和家人以外的人說的。
它一本正經地道:如果左見鳴願意加入組織,它再和組織申請報告,才能告訴你們。
毛毛刺碟和寄居童子麵麵相覷,不為所動,甚至加快腳步。
——這一打包就打包了個大的,快走,快去西天請如來佛祖(左見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