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邪惡的蝴蝶。
湛藍的天空恍若無邊無際, 空之島沐浴在陽光下,今日的風格外溫順,撲打在身上隻會帶來涼爽的快意。對於高空秘境而言, 這樣“溫順”的天氣實屬罕見。
群鳥在高空翱翔,展翅掠過浮空島嶼的邊緣,狼狽地逃竄。
“啾啾——”
本來被禦獸師命令巡查的聒噪鷲玩心大起,大張翅膀追趕本地鳥, 它銳利的金色眼眸中滿是戲謔,拍打著灰褐色的羽翼, 在空中掀起一陣攪亂氣流的強風。
有幾隻幽羽鴉試圖鑽入雲層躲避,卻被聒噪鷲猛然俯衝攪得鳥群炸開,倉皇地拍打翅膀逃向遠方。
禦獸師並不監管它的惡劣行徑。
空島的邊緣如懸崖一般,從刀削的陡峭邊緣俯瞰,一望無際的大海便好似倒置成了天空。
島上唯一的參賽者盤腿坐在破碎的邊緣,抱著手臂。長相秀美的燕京南緊皺眉頭, 用手指關節抵著嘴唇。
“來得好慢……不應該這麼慢的。”
不對勁。從小被人稱作急性子國的國王,燕京南從一開始的從容鎮定慢慢變成了現在的狀態——等餘從雲等得心焦,等得破碎。
死活等不來那個毛遂自薦要來偷塔的餘從雲,燕京南沉下臉, 腦中不停地分析著:
電磁核能夠磁懸浮, 無重力模式下升空速度不慢。而且大風在淩晨三點的時候就已經結束,適合飛行。
一般來說,偷襲要趁早, 怎會現在還冇到?
所謂站得高看得遠, 燕京南的目光透過些許薄霧, 投向了遠處的島嶼。在極高的視野中,被植被覆蓋的島也不過是綠色的礁石。
——副隊長估計還躲在封閉空間裡。
燕京南眯起眼, 試圖讓自己的視線更清楚一些。
可不管怎麼看,森之島也都安靜地躺在水上,不會長腳跑掉。
她越看越認真,身體前傾著,幾乎有半個身子懸空離開空島。為野鬥賽製特地剪短的頭髮在空中散亂地飛著。
嚇得彈幕狂喊我有恐高症的舉動,燕京南自己卻毫無自覺,她的眉毛幾乎皺在一起:
“不對勁,怎麼想都不對勁。”
她大喊:
“聒噪鷲!森之島的雲是不是有點奇怪——”
感覺很厚的樣子。
聒噪鷲正玩得興起,聽到禦獸師的指令,不滿地尖嘯一聲,但還是猛地收攏翅膀,一個急轉俯衝,掠過空島邊緣。
鳥類異獸的視野遠比人類來得敏銳和廣闊,聒噪鷲的金瞳鎖定遠處的森之島,腦袋上青橙藍三色的毛髮炸開。
“啾啾!”
是雪天天氣!聒噪鷲發出稚嫩的叫聲。
大體型異獸的叫聲如此童趣,帶來的反差感難免叫人會心一笑。但燕京南笑不出來,她猛地站起來。森之島、雪天,兩個條件聯絡起來,很明顯是鄭行羽在改變天氣。
餘從雲會不會來已經是未知數,但隊友正遭遇危險卻已然板上釘釘。
繼續等、還是不等?她回頭看一眼不遠處山腰上的標記點,心中的懷疑已經膨脹到最大。——會不會,餘從雲說要來隻是為了把她拖延在空之島呢?
不能再等了。
“聒噪鷲!”燕京南說著,站起來,直接從空島邊沿墜落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燕京南的身體急速下墜。短髮在氣流中狂亂飛舞,衣服獵獵作響,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冷——呃、茫然,然後這個茫然迅速轉變成驚恐。
哎呀我操,起身太快不小心掉下去了。
怎麼辦?她的眼神呆滯起來,事已至此老老實實和其他隊友道歉算了……
“啾啾啾!!”
媽媽咪呀禦獸師是瘋子!
三色冠羽炸成蒲公英,聒噪鷲叫出破碎的海豚音。它龐大的身軀如離弦之箭般俯衝而下,再竭儘全力地擺出柔軟身段。
啪。
燕京南腦袋一陣眩暈,猛然感覺一股強大的阻力攔住她。儘管撞擊感猛烈得讓她差點噴出一口氣,但她懸空的身體被穩穩接住。
一人一獸皆是撥出一口氣。
——差點就要讓觀眾明白什麼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哈、哈。”
燕京南先是抖了兩下,放纔想起比賽是現場直播。身體動得比腦子快,迅速表情管理,勾起自信的笑,“我就知道你能接住我,不愧是我的搭檔。”
撲騰翅膀的聒噪鷲:……
死裝死裝的。
“風速適中、阻力不大——天助我也,這是最好的飛行條件啊。”
“那就,”燕京南抱緊它的脖頸,眼神一凜,冷靜下來後發出指令:
“不要顧及我,對森之島使用勇鳥衝鋒吧!”
禦獸師的聲音傳入耳中。
聒噪鷲一雙銳利的眼睛鎖定森之島的方向,身體傾斜著幾乎垂直向下,它龐大的雙翅一震,繼而俯衝起來。
高速帶來的爆鳴聲在耳邊尖銳炸開,即便有聒噪鷲掩護,風壓還是使得人類的皮膚壓出斑駁的紅絲。
在這種情況下,必須全神貫注的燕京南自然而言地錯過了腰間對講機發出的“滴滴”聲響。
森之島的鄭行羽懷著焦灼的心情開始東躲西藏。
因為不要命的衝鋒,她隻需要四十分鐘就能到達森之島,支援被圍攻的鄭行羽。至於在後台一邊愁得頭髮掉光,一邊哀嚎著她冇有飛行駕駛證書的工作人員——誰管啊!
微弱的風因為衝鋒而不斷凝聚,在聒噪鷲周邊成為強大的高壓。
墜落、墜落——
超高速的墜落。
燕京南與聒噪鷲同像彗星受到地球引力那樣,朝著森之島的方向墜落。將層層的雲海甩在身後,森之島的輪廓越變越大,從青色礁石成為綠色湖泊。
“就快到了!!”
心臟像炸開一般難受的燕京南瞪大眼睛,她的心跳越來越劇烈。體內的每一分力量都集中在即將到來的衝刺中,喜悅湧出的那一刻,又如潮水般地褪去,一隻黑色的蝴蝶突然地闖入她的視線。
蒼白色的複眼,黑赤交雜的翅膀,燕京南口腔中湧出苦澀的味道——那是左見鳴的毛毛刺蝶。
被算計了。
減速,她想要這麼喊,可風擠壓著麵龐張不開嘴巴,抓著聒噪鷲脖頸的胳膊也僵硬得無法動彈。風將她和自己的異獸緊粘在一起。
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再減速了。
聒噪鷲竭儘全力地最大限度地張開雙翅——它準備好迎接攻擊。
毛毛刺蝶靜靜地等待聒噪鷲的墜落。
暗黑球醞釀著,一顆顆浮現在它的身旁,籃球大的能量球內部混雜地閃著暗紫色的光。躲藏在樹林中的左見鳴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低聲說道:
“雖然你想要天降神兵,但是不好意思啦……我們這邊也很想要贏呢。”
他抬起頭,目光中倒映出上方的毛毛刺蝶的身影。
“攻擊。”
雖然這個距離毛毛刺蝶並不能聽見來自地麵上的左見鳴的指令,可它卻表現得如同聽到,左見鳴話音剛落,湧現的暗黑球雨便穩定而持續地朝聒噪鷲的方向襲去。
由於無法剋製的高速,更顯得像是自天而降的聒噪鷲主動而瘋狂地朝暗黑球撞擊而去,像是尋求自毀的鳥類般。
“陰險啊!!”
燕京南在心中尖叫,幾乎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體內燃燒。
“聒噪鷲!頂住!”她大喊道,儘管風壓讓聲音無法傳出。
隨著一顆能量球幾乎觸及到它的羽翼,聒噪鷲利用勇鳥衝鋒招式帶來的恐怖貫穿力猛然貫穿好幾顆能量球,燕京南幾乎鬆口氣。
它可以從暗黑球的包圍中衝出去——嗎?
“毛~”
毛毛刺蝶天真無邪地歪了歪頭。
當然不能。
邪惡的毛領子蝴蝶非常愉快地笑起來。如果能貫穿的話,那就讓暗黑球提前爆炸吧,風能加護也能帶來混亂。
毛毛刺蝶擺動著自己的翅膀,隨著每一次輕輕擺動,暗黑能量球就像是被催動的風暴,直接在聒噪鷲的必經之路炸開。
“嘭!”
受到墜落的加速度裹挾,聒噪鷲僅能細微地偏離方向,故而被爆炸掀開帶起的風浪逼迫到走投無路的境地。
如同大浪中不停起伏掙紮的海鳥,聒噪鷲近乎無力支撐。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燕京南差點就要違規操作,放出第二隻異獸,但銀白色的契約靈紋亮起又暗下去,最後一絲理智還是阻止了這個動作。
“可惡!”
她咬緊牙關,眼睜睜地看著機會從麵前流失。
聒噪鷲的速度終於變緩了,卻不是燕京南想要的結果——這是左見鳴、是毛毛刺蝶影響對局走向得來的,通往的道路是敗局。
她已經被算計死了,現在一旦交換異獸,失去了聒噪鷲的保護,她自己就會最先被淘汰掉。
如果、如果不止是能放出一隻異獸的話!
燕京南的目光在地麵上瘋狂搜尋著,猛地瞪大眼睛。
——左見鳴!
她看見樹底下的左見鳴衝她微笑。
儘管還要靠著樹木才能撐起自己,但雙眼卻在接連不斷的戰鬥聲響中亮得嚇人,明明是那樣清朗的笑容,卻讓她無端地渾身汗毛倒豎立。
左見鳴做出口型:“拜拜。”
身後忽地傳來冷意,燕京南猛回頭,因恐懼而收縮的瞳孔中出現大型蝴蝶的身影。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忽視了一個東西。
毛毛刺蝶釋放完暗黑球以後、還是可以發起攻擊啊。
於是,聒噪鷲真的開始墜落。
“靠!!左見鳴我討厭你——”燕京南憋屈至極地大喊。
想支援鄭行羽嗎?不會讓你那樣做的。
想更換異獸幻想進化嗎?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想要贏嗎?抱歉,勝利是我們商江一中隊的啊。
聞言,左見鳴擦掉下巴上的汗液,笑容依舊未消退,甚至更燦爛、更猖狂一分。他笑眯眯地看著燕京南連帶著聒噪鷲在毛毛刺蝶的攻擊中退場。
“有幻想進化是很厲害,但是能讓你無法施展的我——”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要更甚一籌。”
“毛!”
錯誤的。毛毛刺蝶回身大喊。
“啊?……為什麼不對?”左見鳴眼冒圈圈眼。
“毛毛毛、毛!”
雖然見見比那個燕子(指燕京南)更厲害……毛毛刺蝶驕傲地抬起頭。
但是——能完美執行計劃的本毛毛,纔是最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