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商江人都不是好東西!
寄霜魈的身體徹底於高空散開, 與冷空氣團本能結合,如同硝石製冰般,加速氣溫的驟降。
高空中逐漸形成飛雪, 最初隻是零星點點,眨眼間便愈發密集,大片雪花向下飄零,迅速在地麵和樹梢上積聚。
“越來越大了。” 左見鳴抬頭, 透過樹枝,望著漸漸模糊的天空, 語氣帶著些許無奈。
寒風裹挾著碎雪刮過樹梢,樹枝被凍得“咯吱”作響。空氣愈發刺骨,凍得人下意識縮緊脖子。
吳樂嘉連打了幾個噴嚏。
若是比賽剛開始時遇到這種天氣,以禦獸師的身體素質還能撐住。但這幾天連續高強度作戰,大家的狀態早已大不如前,冇做好保暖措施, 流鼻水也是正常的。
悲慘的是,整個隊伍裡隻有餘從雲有火屬性異獸;幸運的是,左見鳴的寄居童子不怕冷。
黑影在左見鳴的示意下,驕傲地一躍, 穩穩落在吳樂嘉的腦袋上, 它將大部分身體分配進鬥篷裡,像一張柔軟的毛毯裹住吳樂嘉。
“謝了。”吳樂嘉頓了頓,忍不住補充, “……如果能不啃我頭髮的話就更好了。”
黑影在他腦袋上, 如牛吃草一般咀嚼吳樂嘉雜亂的紅毛。
左見鳴作為禦獸師, 立刻嚴肅地教育道:“黑影,不能隨便吃彆人的頭髮哦。”
“說得對。”吳樂嘉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然而, 他腦袋上的黑色帽子卻抖了抖,嘴邊赫然還掛著幾根紅毛:“咕嘻?”
—— 為什麼不能吃呢?
不滿一週歲的baby異獸懵懂地發出疑問。它在家的時候也會吃掉左見鳴掉在地上的頭髮咕嘻。
“你說什麼?!”
如遭雷劈,左見鳴的表情瞬間凝固:“黑影,你……原來你一直在吃我掉下來的頭髮?!”
—— 虧他還以為自己天天打掃,所以地上才乾乾淨淨……原來是被吃掉了?!
左見鳴這才意識到,自己從嚴肅指正黑影“不能亂吃東西”的這件事的嚴重性。
淩白默默看著兩個一臉震驚的男生,翻了個白眼:“吃東西前要洗乾淨。吳樂嘉這幾天都冇洗頭,快吐了吧黑影。”
“……”
寄居童子愣了幾秒,表情變得驚恐起來——“咕嘻!”
它猛地吐出一大撮頭髮,洋洋灑灑落在雪地上非常明顯。左見鳴見狀,馬上息事寧人,安慰吳樂嘉就當作是毯子的租金了。
在吳樂嘉“我的頭髮啊”的哀嚎聲中,隊長心虛地帶領隊伍開始對鄭行羽的搜尋行動。
首先,降雪範圍不大,隻占據森之島五分之一不到的麵積。其次,行動時間短,再加上寄霜魈進入融冰狀態前肯定和鄭行羽呆在一起——那麼便能得出結論,鄭行羽的躲藏位置大概率侷限在降雪範圍內。
為了照顧彼此的安全,三人儘量都讓隊友保持在視野內開展搜尋。先是在還未被雪覆蓋的地麵偵察一番,結果是一無所獲,而氣溫則越發地冰冷。
部分皮毛薄的異獸忍無可忍,大批量地從這片區域撤走,氣味雜亂起來,配上越發大的雪,讓搜查難度直線上升。
“既然地麵都冇有,那就是在樹上了。”左見鳴道。
三人抬頭,分叉極多的,又有樹葉遮蓋的大樹一看就“不好惹”。再加上幾塊極小的冰雹砸落在地,讓大家的麵色都變得不好。
—— 融冰狀態不會持續太久,但在這段時間裡,溫度會驟降至極端寒冷的地步,最低甚至可達零下三十攝氏度。
換句話說,如果不儘快找到寄霜魈的本體,他們的體力將消耗在抵禦寒冷上。
更糟糕的是,降雪將標記點覆蓋,顯然是鄭行羽故意為之。
吳樂嘉仰頭大罵:“鄭行羽!你這個膽小鬼!”
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啪嗒一聲砸在他腳邊。
淩白凶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殺氣:“少浪費體力。”
人在睡不飽的情況下很難維持笑容,現在淩白見誰都想給個大嘴巴子,尤其是造成困境的鄭行羽。
“我們先躲在樹裡。”
左見鳴拿出了隊長的風範,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在標記點附近,由淩白的劫道惡者用利爪剝開大樹樹皮,在樹心挖出一個能容納一人的小洞,再將樹皮蓋回,而周圍堆上他和吳樂嘉收集來的積雪,形成簡易庇護所。
如法炮製完成兩個庇護所後,淩白和吳樂嘉暫時藏身其中,等待局勢變化。
左見鳴心想,儘管對樹不太友好,但大樹隻剩樹皮也能活,權且委屈它們了。
寄居童子回到左見鳴身上。氣溫降得太快,雖然它不怕冷,但過低的溫度會使它的身體僵硬,從柔軟的毯子變成板結的披風。
“用焰刃吧。”左見鳴道。
“咕嘻。”寄居童子怕樹上的積雪砸下來,小聲迴應。
它伸出一條手,火焰在爪尖燃起,如熨鬥般貼過自己的身體,再次變得柔軟。
左見鳴有些遺憾:可惜焰刃再怎麼樣也是附帶火傷的物理攻擊,不能改變環境,不然鄭行羽佈下的局能夠輕鬆解開。
——現在隻能等待餘從雲的到來。
在焰刃這個會消耗體力的一時之計的幫助下,他奔跑著離開積雪範圍。
一離開積雪範圍,就由寄居童子扛著他跑,貼著大樹的陰影竄動,動作非常快地抵達了森島邊沿。
看了看目之所及的大海,左見鳴依稀還記得沼之島的方位,再合計賽前規則中給出的四島示意圖,那麼沙之島的方位也能確定了。
他看向西北麵,放出毛毛刺蝶。蝴蝶高升於空,過了兩分鐘,一個風馳電掣的身影掠過海麵,水花在氣流的擠壓下向兩側翻湧,形成一條筆直的白色航線。
“餘從雲!”左見鳴大聲喊道。
依稀可見爆炸頭的餘從雲瞥見岸邊那個不停招手的小人,還有標誌性的毛毛刺蝶朝他們飛來。
“毛!”
毛毛刺蝶醞釀著風之力,周圍的風推動電磁核的速度,加速一人一獸上岸。剛抵達,餘從雲就把疲累了三小時多的電磁覈收入禦獸空間。
連辛苦了也隻能在心中言說,她和左見鳴一邊跑著一邊獲取森之島資訊。
“熾焰犬先用晴天逼寄霜魈脫離融冰。鄭行羽藏在封閉空間,用磁場感應找出來——”
左見鳴簡要說明情況,驅使疲勞的身體繼續行動,但他的速度已經慢了不少。
“OK。”
餘從雲自然遠遠地就看見了那處陰沉到不正常的天空,無暇顧忌自己的炸毛。
藍色的契約靈紋在周身浮動,她亮出異獸。
一頭體型健碩、皮毛燃燒著橙紅色火焰的中等體型異獸現身,四爪落地,炙熱的熱浪瞬間擴散,蒸騰起一圈淡淡的霧氣。
熾焰犬身上的火焰不會傷害禦獸師,而她的體型較小利於騎乘。
“我先走了!”
餘從雲一個翻身趴在了熾焰犬身上,先左見鳴一步如箭一般飛出去——天氣招式是以異獸所處的位置施展的,得先抵達降雪區域方能繼續施展。
她要爭分奪秒!
隻要餘從雲的熾焰犬能夠成功施展“晴天”招式,改變天氣狀態,這場由寄霜魈引發的強製的暴風雪就能被遏製。
這場比賽,或許很快就能結束。
左見鳴看著餘從雲和熾焰犬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大雪區域,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就因為鬆下的這口氣,他奔跑的速度降下來,最後慢慢地停在原地。
實在太累了,幾天積累的疲憊彷彿在這一刻全部返還。
左見鳴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感覺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幾天的連續作戰、高度緊張的狀態,再加上剛纔在風雪中的奔波,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體力。
“很快——”左見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很快就可以結束了。”
……
“熾焰犬,使用‘大晴天’!”
熾焰犬仰天長嘯,對著天空呼喊太陽。被寄霜魈操控的寒冷空氣與大晴天的陽光開始交鋒。太陽光落在冷空氣上,源源不斷施加溫暖。
與此同時,鄭行羽立刻通過【共心】特性意識到情況不對,寄霜魈受到了乾擾,有著退出融冰狀態的趨勢。
商江一中隊唯一的天氣手,自然是餘從雲。
餘從雲來了這裡,就意味著燕京南被放了鴿子。
——你們商江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發現自己和燕京南被耍了,鄭行羽臉色非常難看,喪失道德地開始地域黑。
但他還不能由著自己發泄情緒,一邊下令讓寄霜魈儘力抵抗,一邊開啟對講機。
過去十三秒,燕京南並未接通。
時間如流水般地過去。被天氣技能改變的環境使得寄霜魈難以維持穩定的低溫狀態,飄落的雪花變得稀薄,逐漸化作冰冷的水滴灑落在地。
而空中,再次出現了寄霜魈稀薄的透明身體。
——不能再等下去了。
在太陽刺破雲層,露出第一縷陽光之時。樹枝上被繃帶纏繞而成的小球猛地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旋即高大瘦削的身體如蛇一般鑽出來。鄭行羽打著噴嚏,將被熱氣灼傷的寄霜魈收入禦獸空間。
他黑著臉開始戰略性轉移——俗稱逃跑。
為隊伍殫精竭慮的鄭行羽卻不知道自己被淘汰的隊長在選手宿舍的大廳編排他:
“行羽哥從蛇蛋裡鑽出來了嘟。”盛晟指著螢幕對其他人說,炫耀道,“我早就說過人也能是蛋生的異獸捏。”
“……喂,明明是你的繃帶拉拉的技能啊。”旁人忍不住吐槽。
盛晟瞪大眼睛說:“不是咧。這是蛇蛋耶。”
真是記吃不記打……王者和王召忍不住扶額,假裝不認識他。
森林那一邊鄭行羽終於被逼出封閉空間,左見鳴卻還留在海岸邊。毛毛刺蝶想要抓著他行動,減輕他的體力壓力,但左見鳴輕輕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冇、冇事……我們不用、去那裡。”
忽冷忽熱加劇了疲憊,左見鳴斷斷續續地喘息著。過了好一會,他忍住反胃感,擦掉臉頰上的汗,看向毛毛刺蝶:
“毛毛,你飛高一些,飛到能夠看見森之島整個島的高度。”
“毛?”
毛毛刺蝶歪歪頭,臉上摻雜著疑惑。
但它還是第一時間照著左見鳴的指令行動,高高地飛起來,直到視野將森之島儘數囊括。
——左見鳴想要阻擊燕京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