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逐漸降臨,夕陽西下,天邊泛起如血般猩紅的晚霞,彷彿要把整個天空都燃燒殆儘一般。那殘陽的餘暉灑落在紫禁城內,給古老而莊重的宮殿披上一層金色外衣,尤其是那些閃耀著光芒的琉璃瓦,更是被映照得如同熔鑄而成的金子一樣璀璨奪目。
與此同時,一群歸巢的寒鴉從遠處飛來,它們拍打著翅膀,發出陣陣刺耳的鳴叫,劃破了這原本寧靜祥和的黃昏時分。這些鳥兒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黑夜所帶來的壓抑和恐懼,於是加快速度向宮牆外飛去,隻留下幾聲沙啞淒涼的叫聲,迴盪在空氣中,讓人不禁心生寒意。
此時此刻,在凝香閣的後院內,一個身影靜靜地坐在桌前,她便是雪嫣紅。隻見她身著一襲淡粉色長裙,身姿婀娜多姿;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雙肩上,輕輕拂過白皙如玉的肌膚。此刻,她正專注地盯著桌上的一盞孤燈,手中拿著一支精緻小巧的毛筆,小心翼翼地蘸取一些顏料,然後仔細地塗抹在一塊方形的膏體之上。
原來,這塊膏體正是雪嫣紅剛剛研製出來的新品——夜行胭脂。這種胭脂不僅顏色鮮豔持久,而且具有獨特的香氣,可以使人在夜晚行走時不易被察覺。看著自己精心製作的作品,雪嫣紅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繼續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這胭脂以墨魚汁調和珍珠粉,色澤深黑,塗在肌膚上能隱去麵容的光澤,與夜色融為一體,更妙的是,膏體中摻了極細的雲母粉,在月光下會泛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瑩光,方便同伴辨識。案上還擺著幾樣物什: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一個裝著迷香的香囊,還有那本紫檀木手劄——此刻已被她用防水的油紙層層包裹,貼身藏好。
“都準備好了?”慕容雲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著長劍,臉上覆著那張銀紋麵具,周身的氣息冷冽如霜,卻在看向雪嫣紅時,柔和了幾分。
雪嫣紅抬眸,將那盒夜行胭脂遞給他,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掌心,暖意相觸,兩人皆是心頭一顫。“好了,”她輕聲道,“這胭脂塗在臉側和手腕處即可,既能隱匿身形,又能防宮裡的獵犬嗅出氣息。林伯那邊安頓好了?”
“嗯,蕭策帶著暗衛守著,萬無一失。”慕容雲海接過胭脂,指尖撚起一點,塗在麵具邊緣的肌膚上,“那紫衣女子招供的訊息,我已覈實過幾分。皇宮藏書閣確實藏著前朝的不少秘聞,而鳳棲宮那邊,太後近年禮佛,深居簡出,怕是早就被青雀組織滲透了。”
雪嫣紅點點頭,將匕首彆在腰間,又把迷香香囊係在衣襟上。她想起白日裡那女子的話,心頭便沉甸甸的——青雀組織能將手伸進皇宮,甚至藏秘典於太後寢宮,其勢力之龐大,遠超出他們的想象。今夜入宮,無異於闖龍潭虎穴。
“宮裡的侍衛換班時間,我已摸清了。”慕容雲海從懷中取出一張圖紙,鋪在案上,昏黃的燈光下,紙上密密麻麻畫著皇宮的佈局,“戌時三刻,西華門的侍衛會換班,有一炷香的空隙,我們從那裡潛入,沿著宮牆根的陰影走,直達藏書閣。”
雪嫣紅湊近細看,圖紙上用硃砂標著侍衛的巡邏路線,還有幾處隱秘的夾道,顯然是慕容雲海精心打探的結果。她抬眸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藏書閣守衛森嚴,我們如何進去?”
“藏書閣的管事,是我安插的人。”慕容雲海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他會在閣外接應我們,隻是時間緊迫,我們必須在子時之前離開,否則宮門落鎖,便插翅難飛了。”
兩人又細細商議了一番細節,確認無誤後,便趁著夜色,悄然出了凝香閣。
京城的夜,靜謐無聲,隻有打更人的梆子聲,敲打著漫漫長夜。兩人身形如電,掠過一條條街巷,不多時便到了西華門外。
戌時三刻的梆子聲剛落,西華門的侍衛果然開始換班。趁著兩隊人馬交接的空隙,慕容雲海帶著雪嫣紅,如兩道黑影般,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宮門。
宮牆巍峨,硃紅的宮牆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腳下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發白,連一絲聲響都不敢發出。兩人貼著宮牆根的陰影走,屏住呼吸,避開一隊隊巡邏的侍衛。夜風拂過,捲起宮牆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聽得雪嫣紅心頭怦怦直跳。
“彆怕。”慕容雲海察覺到她的緊張,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跟著我走,不會有事的。”
雪嫣紅點點頭,握緊他的手,指尖傳來他掌心的薄繭,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
一路有驚無險,兩人終於抵達了藏書閣。
藏書閣矗立於禦花園的一角,三層高的閣樓,飛簷翹角,雕梁畫棟,在月光下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閣外果然站著一個身著青衣的管事,見了慕容雲海,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您來了。閣內的侍衛已被我用迷香迷暈,隻是……”
管事頓了頓,麵露難色:“閣裡的書太多了,前朝的秘檔都藏在三樓的暗格裡,隻是那暗格的機關,怕是不好破解。”
“無妨,我們自己來。”慕容雲海擺擺手,示意管事退下,又叮囑他在外接應,這才帶著雪嫣紅,推門走進了藏書閣。
閣內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書卷氣息,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月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一排排書架上,書架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書籍,看得人眼花繚亂。
兩人徑直上了三樓。
三樓的光線更暗,隻有幾縷月光透過窗縫鑽進來,勉強照亮了四周。雪嫣紅點燃一支火摺子,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三樓的書架上,擺滿了前朝的秘檔,竹簡、絹帛、紙張,層層疊疊,堆積如山。慕容雲海的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了西北角的一個書架上。那書架與其他的並無不同,隻是書架的底部,刻著一朵小小的金線纏枝蓮——與那紫衣女子腰間銅符上的紋飾一模一樣。
“就是這裡了。”慕容雲海沉聲道,走上前,伸手在書架上摸索著。
雪嫣紅舉著火摺子,湊近照亮。隻見書架上的書籍排列得整整齊齊,看不出絲毫異樣。慕容雲海的指尖在書架的隔板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突然,他的指尖頓住了——其中一塊隔板,敲擊起來的聲音是空的。
慕容雲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伸手按住那塊隔板,輕輕向左旋轉。隻聽“哢嚓”一聲輕響,隔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暗格。
暗格裡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許久未曾有人動過。雪嫣紅舉著火摺子湊近,隻見暗格裡放著一個紫檀木盒,與林伯那本手劄的盒子,竟是一模一樣。
“找到了!”雪嫣紅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伸手便想去拿那木盒。
“小心!”慕容雲海一把拉住她,目光警惕地盯著暗格的邊緣,“這暗格怕是有機關。”
他話音未落,就見暗格的邊緣突然彈出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銀針上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雪嫣紅嚇出一身冷汗,若是方纔她貿然伸手,此刻怕是早已中毒。
慕容雲海從懷中取出一塊薄鐵片,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銀針,這纔將木盒取了出來。
木盒上冇有鎖,輕輕一掀便打開了。裡麵是一疊泛黃的絹帛,上麵用小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雪嫣紅舉著火摺子湊近細看,隻見絹帛上記載的,果然是胭脂秘典的第二部分——這部分秘典,比林伯那本更為驚人,不僅記載了能控製人心智的“牽機胭脂”,還記錄了前朝宮廷的一樁秘聞。
秘聞中寫道:前朝末年,先帝無嗣,後宮的李貴妃暗中勾結外戚,用牽機胭脂控製了先帝的心智,妄圖篡奪皇位。此事被當時的染坊匠人——也就是林伯的祖上察覺,匠人不忍見江山傾覆,便暗中將秘典分為三部分,藏於三處,又聯絡忠臣,揭露了李貴妃的陰謀。可惜,李貴妃的黨羽眾多,最終還是發動了宮變,前朝就此覆滅。而李貴妃,便是青雀組織的創始人!
“原來如此……”雪嫣紅喃喃自語,心頭的疑雲豁然開朗,“青雀組織的人,都是李貴妃的餘黨。他們蟄伏多年,就是為了找到秘典,重現當年的陰謀!”
慕容雲海的臉色愈發凝重:“牽機胭脂能控製人心智,若是讓他們得到完整的秘典,後果不堪設想。”他伸手拿起那疊絹帛,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去鳳棲宮,找到最後一部分秘典。”
雪嫣紅點了點頭,剛想轉身,卻聽到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侍衛的呼喊聲:“不好了!藏書閣進賊了!快搜!”
兩人皆是臉色一變——顯然是他們的行蹤暴露了。
“快走!”慕容雲海低喝一聲,拉著雪嫣紅便往窗邊跑去。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侍衛的火把照亮了整個藏書閣,火光映在窗欞上,晃得人睜不開眼。慕容雲海推開窗戶,夜風捲著寒氣撲麵而來,樓下是一丈多高的空地,跳下去便是禦花園的花叢。
“抓緊我!”慕容雲海回頭看了雪嫣紅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雪嫣紅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攬入懷中。慕容雲海縱身一躍,帶著她從三樓跳了下去。兩人的身形落入花叢中,驚起一片飛鳥,枝葉的摩擦聲掩蓋了落地的聲響。
慕容雲海抱著雪嫣紅,在花叢中滾了幾圈,卸去了下墜的力道。雪嫣紅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的心跳聲,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息。
“冇事吧?”慕容雲海鬆開她,伸手拂去她發間的落葉,聲音帶著一絲關切。
雪嫣紅搖搖頭,臉頰微微發燙,剛想說話,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侍衛的腳步聲。兩人立刻屏住呼吸,蜷縮在花叢深處,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侍衛的火把在花叢外晃過,光線照亮了他們藏身的地方,雪嫣紅的心跳幾乎要蹦出胸腔。她緊緊抓著慕容雲海的衣袖,指尖微微發顫。
慕容雲海感受到她的緊張,伸手將她攬得更緊了些,用身體擋住她,不讓侍衛發現。
就在此時,一陣風吹過,捲起雪嫣紅衣襟上的迷香香囊,淡淡的香氣飄散開來。不遠處的侍衛突然腳步踉蹌,捂著鼻子咳嗽起來:“這是什麼味道?好暈……”
另一個侍衛也跟著頭暈目眩:“不好,是迷香!快撤!”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雪嫣紅這才鬆了口氣,癱軟在慕容雲海的懷裡,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慕容雲海低頭看著她,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她蒼白的麵容和長長的睫毛,心中湧起一股憐惜。他抬手,輕輕拂去她額角的汗珠,柔聲道:“彆怕,有我在。”
雪嫣紅抬頭看向他,麵具下的目光深邃而溫柔,讓她心頭一顫。她想起方纔在暗格前,他奮不顧身拉住自己的模樣,想起此刻他將自己護在懷中的溫暖,眼眶微微泛紅。
“慕容兄……”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他輕輕按住了唇。
“噓。”慕容雲海的聲音低沉而溫柔,“等我們拿到最後一部分秘典,我有話對你說。”
雪嫣紅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愈發滾燙。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在花叢中又躲了片刻,確認侍衛已經走遠,這才悄然起身。慕容雲海牽著雪嫣紅的手,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鳳棲宮的方向,悄然潛行。
皎潔的月光如同潺潺流水一般,輕柔地灑落在高聳入雲、氣勢磅礴的宮牆之上,使得那原本就顯得莊嚴肅穆的牆壁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莫測之感。在這靜謐的月色之下,兩個人影被拉得長長的,宛如兩道幽靈般的線條,緩緩地延伸向遠方。
與此同時,從藏書閣所在的方位,不時傳出陣陣侍衛們高亢激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宮廷。然而,就在這片喧囂之中,鳳棲宮內卻瀰漫著一種異樣的寧靜氛圍。遠遠望去,可以看到在宮殿的最深處,有一盞孤零零的燈籠,它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輕輕搖晃,彷彿是一隻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猛獸,正用冷酷無情的目光默默凝視著即將踏入此地的人們。
一場新的凶險,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