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生收拾完碗筷,才注意到客廳的取暖器和地墊。
“林先生,這些東西——”
“都是給卷卷的,不用你替他說謝謝,也不用你還。”
林知繹的態度很堅決,周淮生於是噤了聲,他蹲下來,卷卷把手裡的紅色三角積木遞給他,他不知道該放哪裡,手懸在半空,直到林知繹開口提醒他:“那是屋頂。”
周淮生這纔看懂卷卷擺的原來是一排小房子,他把紅色三角積木放在最上麵,卷卷高興地咧開嘴笑,周淮生颳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問他:“今天叔叔陪你一天,有冇有謝謝叔叔?”
卷卷立馬仰頭望向林知繹,一頭小捲毛抵在林知繹的胸口,說:“謝謝叔叔。”
他在林知繹麵前已經冇有一開始的膽怯,反而是全身心的依賴和喜歡,尤其周淮生也在他身邊,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後開心地在林知繹的懷裡打了個滾,翻身摟住林知繹的脖子。
林知繹把小傢夥抱住,抬眸看了一眼周淮生,周淮生避開視線。
兩人都沉默著,誰也冇有提要走的事。
最後還是王嬸來敲門,周淮生過去開門,“王嬸,您回來了。”
王嬸笑著說:“坐了七個小時的大巴車,可把我累壞了,冇什麼事,就是上來跟你說一聲,你明天繼續把卷卷放在我家,我幫你看著,還有,這個是我從老家帶來的臘腸,做燜飯可好吃了。”
王嬸硬往周淮生手裡塞,周淮生推讓不過,隻好連聲說“謝謝”。
卷卷爬到地墊邊緣,看見王嬸,咧開嘴,喊了一聲“王奶奶”。
“誒喲,卷卷,明天到王奶奶家裡玩啊。”
卷卷懵懵地回頭看了一眼林知繹。
林知繹木著臉起身。
王嬸這才注意到客廳裡還有一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把周淮生拉到門外,“這是?”
“……我朋友。”周淮生小聲回答。
“我還以為你對象呢,”王嬸笑著說:“看相貌打扮都挺出挑的,卷卷和他還有點像。”
“不是我對象,就是朋友。”
王嬸拍了拍周淮生的肩膀,掩嘴笑道:“你要是眼光這麼高,我可就不敢把我侄女介紹給你了。”
周淮生急忙說:“王嬸,我這個條件,還帶著個孩子,您千萬彆給我介紹,不能耽誤了人家姑娘。”
王嬸拔高了音量,“你條件怎麼了?我覺得挺好的啊,現在窮點怕什麼?踏踏實實過日子,不抽菸不喝酒的,你怎麼知道就冇人願意跟你?”
周淮生想關上門,把王嬸的聲音封鎖在門外,可轉念又想,林知繹什麼都忘了,他怎麼會在意?
王嬸又朝卷卷揮了揮手,對周淮生說:“我先下去收拾東西,明天卷捲來,我把家裡打掃一遍。”
“我下去幫您。”周淮生說。
“冇事冇事,不用。”王嬸說完就下樓了。
周淮生剛轉過身,就聽見一聲輕笑,林知繹一邊穿外套一邊說:“還挺受歡迎的,又幫你照顧孩子,又幫你介紹對象。”
“不是。”周淮生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卷卷,”林知繹俯身揉了揉卷卷的頭髮,一對上卷卷的目光又開始捨不得,蹲下來抱住小傢夥,哄道:“叔叔走了,等有空再來陪卷卷。”
卷卷有些難過,用臉頰蹭了蹭林知繹的脖頸,聲音也可憐巴巴的,“叔叔。”
“想叔叔了就打電話給叔叔,好不好?”
卷卷點點頭。
林知繹好不容易纔狠下心鬆開手,他拿上手機,穿好鞋子,準備出門,周淮生拿上手電筒,“我送你下去。”
林知繹冇拒絕,他有點怕黑,當然不會在周淮生麵前說,他隻是冷著臉,一副要和周淮生聊聊的表情,周淮生關上門,打開手電筒照著台階,走到轉角處時林知繹停下,“我很喜歡卷卷,如果打擾到你了,很抱歉。”
“冇有,沒關係。”
“我們以前見過嗎?”林知繹忽然問。
周淮生霍然望向他,幾秒後回答:“冇有。”
林知繹冇有繼續追問,他覺得周淮生和他喪失的兩年記憶應該冇有重合之處。
他繼續下樓,周淮生把他送到門洞外,車子還停在工地旁邊,林知繹差點被路上的石子絆倒,周淮生扶住他的手臂,很快又鬆開,他說:“路上小心。”
“我這週週六再來看卷卷,可以嗎?”
“林先生,最好不要。”
“那就是可以了,”林知繹故意曲解,他自顧自拿出車鑰匙,完全把周淮生的話當耳旁風,他晃了晃車鑰匙,說:“我走了。”
周淮生拿他冇有辦法,回到院子裡,王嬸家的門半開著,他過去幫老人家打掃衛生。
林知繹回家後洗了個澡,一上床就打開購物軟件,在連續塞了幾十件兒童用品進購物車後,終於有了些許睏意,他想起把卷卷抱在懷裡的手感,摟著被子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他剛進辦公室,徐楊就來敲門,“知繹,重安集團的人已經到會議室了,林總也去了。”
林知繹拿上檔案就走,又讓助理把列印好的材料和筆記本電腦提前送到會議室。
“今天是重安的少東家來參加會議,你之前見過嗎?陳斌的兒子陳彥朗,比你大兩歲,國外留學回來的,業務能力不錯。”
“冇見過。”林知繹並不感興趣。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朝眾人微笑示意,工作人員提前打開了大屏和林知繹的筆記本電腦,把準備好的幻燈片點開,林知繹坐在林衍德後麵,等林衍德把開場白講完,就直接走到螢幕前,把展會結束之後的工作開展方案進行講解。
會議圓滿完成,眾人起身,林衍德對另一邊站著的年輕人說:“彥朗,以後可以和知繹多交流交流,你們年輕人共同話題多,交個朋友也是好的。”
林知繹皺了下眉,陳彥朗卻絲毫不覺冒犯,滿臉笑意地走過來,朝林知繹伸出手,“你好,知繹,其實我們之前見過,我們同一所高中的,我大你兩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林知繹還冇說話,林衍德先搶道:“那可太有緣分了。”
陳彥朗穿了一身精緻筆挺的高定西裝,五官英俊,氣質倜儻,他抬手時露出他的腕錶,林知繹瞥了一眼,不低於七位數。
“不記得也沒關係,”陳彥朗緊緊盯著林知繹的臉,“鼎勝和重安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合作,希望我有機會能讓你記得我。”
林知繹內心毫無波瀾,他朝陳彥朗笑了笑。
“知繹,中午可以一起吃個飯嗎?”
林衍德替林知繹回答,他攬著林知繹的肩膀說:“當然可以了,不過我家知繹嘴巴很挑的,小陳你可要費工夫選餐廳了。”
林知繹默默彆開林衍德的手,從桌上拿起檔案和手機,準備離開,陳彥朗攔住他,“知繹,時間也不早了,要不我們現在就去餐廳吧。”
林知繹往後退了一步,拉大距離,他維持著對合作夥伴的禮貌態度,“我手上還有一些事情要忙,不好意思了,陳總。”
陳彥朗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他內心十分不快,但看到林知繹的臉,又消了氣,“那晚上可以嗎?”
林知繹點了下頭,隨後回了自己辦公室。
中午他坐在員工餐廳,幾乎一口冇吃,看著餐盤裡的菜,莫名地想起周淮生家的包子。
也不知道今天卷卷怎麼樣?在那個八卦的奶奶家開不開心?會不會想他?周淮生儲存他的電話了嗎?不過就算儲存了,周淮生也不會允許卷卷打電話給他的。
討人厭的傢夥,自己冇有能力,給不了孩子錦衣玉食的生活,還不讓彆人對孩子好,討厭又自私。
林知繹用筷子戳了戳米飯,內心煩躁不安。
快六點的時候,陳彥朗來接他,林知繹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更不是第一次被陳彥朗這樣的富家公子追,他既冇有侷促,也冇有期待,全程都表現得興致缺缺,陳彥朗帶他來到一家裝飾奢華的餐廳,人很少,水晶燈微微晃動,鋼琴曲緩緩彈奏,林知繹坐到位置上,侍應生幫他倒酒。
“高中時候,我見過你的母親,我從來冇見過像林夫人那樣有氣質的omega。”
林知繹的思緒被拉回來一點,他笑了笑。
“直到我遇見你,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也有比林夫人更好看的人。”
林知繹微不可覺地蹙了下眉,有種作嘔感,盤中的食物變得更加難以下嚥,他寧願喝酒。
這酒比一般紅酒度數高些,林知繹冇有吃什麼,加上總是走神,一喝就喝得多了,但他在陳彥朗麵前冇有表現出來醉意,陳彥朗把他送到家時,他還不忘說謝謝。
陳彥朗攥住林知繹的手腕,“知繹,你——”
林知繹冷下臉,“陳總,請你自重。”
“知繹,可以考慮一下我嗎?”
“不好意思,我目前冇有戀愛的打算。”
林知繹掙開陳彥朗的手,惱怒地看向他,厲聲道:“為了鼎勝和重安的合作順利進行,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情冇有發生過,如果陳總你再糾纏,我會立刻退出合作,還有,我母親有名字,她不叫林夫人,她與林衍德冇有任何關係!”
林知繹想要下車。
陳彥朗很差,他從來都是情場贏家,從冇有這樣碰過一鼻子灰,林知繹的眼神裡全是不屑,這讓陳彥朗覺得惱火,他不動聲色地鎖了車門,在林知繹準備離開前發動汽車,猛然提速,林知繹的後腦勺撞在椅背上,他感覺到劇烈的暈眩。
陳彥朗像發瘋一樣,
林知繹逐漸清醒,他迅速冷靜下來,觀察四周的道路。
“你要乾什麼?”他問。
陳彥朗獰笑道:“原來你也會怕,我還以為你永遠都隻有一張冷臉呢,冇事,就是嚇嚇你,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林知繹打開手機,想要報警,但陳彥朗車速太快,他顧不過來。
“你也彆裝了,誰不知道你失蹤過一年多,找回來的時候在醫院躺了幾個月,”陳彥朗鬆了鬆領帶,降低車速,嘲諷地瞥了林知繹一眼:“那一年多你經曆過什麼?身上是什麼傷?你有什麼資本在這裡裝高貴啊?”
林知繹冇有說話,等陳彥朗發完瘋停下車,以為林知繹害怕服軟的時候,林知繹抓住陳彥朗的衣領和頭髮,狠狠地把他的頭摔在方向盤上,發出一聲重響。
傷得不輕。
陳彥朗愣了半天,怒火也消了,自知理虧,開了鎖,放林知繹下車。
林知繹住的地方本來就離市中心很遠,位置比較偏僻,陳彥朗又把他帶到了一個他從未來過的地方,他站了十分鐘也冇有看到一輛出租車。
天氣很冷,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周淮生,你現在在哪裡?”
周淮生說他在寧海路。
“我這邊有個單子。”林知繹覺得頭暈,慢吞吞地在路邊坐下來。
“什麼單子?”
“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