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澤瞬間明悟,壓低聲音:「母親是說……他們走了歪路?」
「去查查吧。」薑靜姝淡淡道:
「尤其是這幾天,王氏見過什麼人,送過什麼東西,一筆筆查清楚。不過要記住,暗中查,別打草驚蛇。」
「是!」沈承澤精神一振,領命而去。
薑靜姝獨自憑窗,望著貢院緊閉的朱漆大門,神色幽深。
科舉舞弊,乃是皇帝絕對的逆鱗。
裴家若真是蠢到自尋死路……便怪不得旁人了!
……
貢院之內,肅穆寂靜,唯有輕輕的紙墨聲。
孟青瀾找到自己的號舍,安靜坐下。
他冇有急著動筆,而是先閉目養神,將心中所學梳理一遍。
父親生前那句「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徐先生臨行前的點撥……字字句句,浮現眼前。
片刻,他睜開眼,目光清明堅定。提筆,蘸墨,懸腕,落筆。
筆尖落在紙上,如行雲流水。
……
隔壁號舍,裴雲川卻正在抓耳撓腮。
考題他勉強看懂了,可他要怎麼寫?他平日連文章都湊不齊三百字!
忽然,他想起母親的囑咐,眼睛一亮。
對,不管別的,先畫個圈!
他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見冇人注意,趕緊在卷子右下角畫了個小小的圓圈。
這標記不算顯眼,看著和不小心沾上的墨點子差不多。
做完這個,裴雲川長舒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始胡編亂造。
不遠處,主考官顧正臣正在巡考。
他走得很慢,目光從一個個學子身上掃過。經過孟青瀾的號舍時,他腳步一頓。
卷麵上的字跡清峻有力,更難得的是內容——鍼砭時弊,條理清晰,字字珠璣。
顧正臣駐足良久,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但當他走到裴雲川的號舍前時,眉頭猛地皺起。
這小子在乾什麼?
卷子寫得亂七八糟不說,那右下角的小圓圈……
畫圈為記?好大的膽子!
顧正臣胸中怒火騰起,卻瞬間被理智壓下,轉身離開,裝作無事發生。
抓一個草包容易,但重要的是,這小子背後肯定還有閱卷的考官!他要放長線,釣大魚,直接將人連根拔起!
……
三日後,梆子聲響,考試結束。
孟青瀾擱筆,輕輕吹乾墨跡,又從頭至尾仔細檢視一遍,確認無誤,方纔從容起身交卷。
走出貢院大門,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無論結果如何,他已竭儘所能,無愧於心。
「青瀾兄!」鄭子衡從身後趕來,麵上帶著倦色,眼神卻亮,「你感覺如何?」
「尚可,儘了全力。」孟青瀾微笑,「子衡兄定然發揮出色。」
鄭子衡笑著搖了搖頭:「這次的題目竟然格外務實,於民生經濟考查頗深。我雖儘力,但比起青瀾兄肯定還是差了一籌。」
說話間,裴雲川也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滿臉掩不住的誌得意滿。
瞧見孟青瀾,他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
「喲,你們還冇走呢?等著沾本少爺的喜氣?可惜啊,泥鰍終究是泥鰍,蹦躂再高也變不成真龍!」
孟青瀾連眼神都未給他一個,對鄭子衡拱手:「子衡兄,今日多謝。改日再敘。」
「一定。」
兩人各自施禮,轉身離去,徹底無視了裴雲川的存在。
裴雲川被這般輕蔑對待,氣得麵皮紫漲,跳腳大罵:「你們給本少爺等著!放榜之時,有你們好看!」
……
一個月後,放榜日。
天還冇亮,京城貢院外的長街便被圍得水泄不通。
裴雲川今日打扮得格外招搖,一身大紅織金錦袍,頭戴金冠,活似個預備遊街的新科狀元。
他帶著十幾個五大三粗的家丁,硬生生在榜牆最前方清出一塊空地,囂張跋扈到了極點。
恰在此時,沈承澤護著孟青瀾,也來到了榜牆下。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裴雲川直接堵了上去,指著孟青瀾的鼻子,冷笑道:
「孟大才子也來了?敢不敢跟本少爺打個賭?
一會兒榜單公佈,要是你的名次比本少爺低,就當著全京城百姓的麵,對著本少爺大喊三聲『爺爺我錯了』,然後立刻滾出京城!你敢嗎?!」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賭這麼大?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沈承澤勃然大怒,拳頭捏得嘎吱響,就要上前。
孟青瀾卻伸手攔住他,自己上前一步,平靜地注視著裴雲川:「若你落榜了呢?」
「我落榜?哈哈哈!」裴雲川笑得前仰後合,「簡直是天大的笑話!若我落榜,我裴雲川當場把這榜牆吃下去!」
「好,一言為定。」孟青瀾不再看他,轉頭看向高台。
隨著禮部官員的一聲高呼,「哐」的一聲震天銅鑼敲響,巨大的紅榜從高牆上傾瀉而下!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榜首,那是第一名,解元的位置!
裴雲川也自信地看過去,隨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再看。
還是那三個字。
孟、青、瀾?!
「不……不可能!」裴雲川如遭雷擊,喃喃道,「錯了……肯定是這榜單寫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