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大開,裴家母女先後走了進來。
王氏一身藏青色織金褙子,頭上隻插著幾支玉簪。
那副赤金頭麵沒買到,她隻能聽了女兒的建議,擺出清流世家的做派,乍一看倒也挺像回事。
裴映月則是一襲月白襦裙,跟在她身後半步。
清冷少女滿頭烏髮,卻隻用一根銀絲帶鬆鬆綰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那張未施粉黛的臉越發清冷出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這便是京城第一才女?」
「瞧著倒真有幾分國色天姿……」
貴女們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裴映月眼簾微垂,麵色不改。
王氏卻是心中得意,腰桿都挺直了幾分——她這女兒,哪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可這份得意,卻在看到沈令儀的瞬間消失無蹤。
她心心念唸的紅寶頭麵,就戴在沈令儀頭上!
更可氣的是,那小賤人發間還簪著一對鳳尾流蘇步搖,配著成套的東珠簪梳,每一件都是宮中禦製的上品!
認真算來,這價值三千兩的赤金頭麵,在沈令儀的這身行頭裡,竟然隻能算個點綴!
王氏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感覺快喘不上來氣了。
憑什麼?一個武將家出來的女兒,也配戴這樣好的東西?!
她強壓著心頭嫉恨,麵上堆起笑,上前行禮:「臣婦給貴妃娘娘請安。」
沈令儀微微頷首,還未開口,王氏便已經直起身,語氣裡帶著三分酸澀、七分說教:
「說起來,娘孃的孃家當真疼惜娘娘,三千兩的頭麵說送就送。娘娘也是隨性,這般好東西,隻當個點綴戴著。」
沈令儀眉頭一挑,倒也不急著接話,果然,下一瞬就聽見王氏重重嘆息一聲:
「隻是……江南水患剛平,百姓尚且艱難,娘娘今日裝扮得如此華麗,若傳出宮去,恐引天下人非議啊!」
這番話,明麵上擔憂關切,暗地裡卻是字字誅心,恨不得往沈令儀頭上扣「驕奢淫逸」的帽子。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幾位文官家的命婦低頭喝茶,不接話,卻也不反駁,顯然是預設了這層意思,暗暗給王氏站台。
蕭紅綾卻不是能受氣的主,當即冷笑一聲,「啪」地放下茶盞。
「裴夫人是不是記性不太好,前日在珍寶閣,裴夫人不是還願意出六千兩買這套頭麵嗎?隻是最後沒掏出銀子罷了!
怎麼,自己買不到的東西,戴在貴妃娘娘頭上,就成了奢靡了?!」
「你——」王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還不等她開口辯駁,沈令儀已適時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得體:
「裴夫人說的是,本宮今日確實戴得多了些。」
說著,她抬手輕輕撫過發間步搖,笑意更甚:
「隻是這些東西,多是太後和陛下前兩日賞賜的,還有母親和嫂嫂千挑萬選的心意。
本宮想著,長者賜,不敢辭,聖恩浩蕩,更不敢輕慢,這才都戴上了,倒是……叫裴夫人見笑了。」
「貴妃娘娘……」王氏喉頭一哽,險些咬碎後槽牙,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沈令儀都說了東西是皇帝太後給的了,再說奢靡,那就是質疑太後和皇帝賞賜不當,大不敬!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貴妃娘娘開恩啊!臣婦知錯了,求娘娘讓臣婦進去吧!」
原來趙氏被越王太妃打成豬頭拖出去後,被外麵的冷風一吹,腦子竟然清醒了,又自己連滾帶爬跑了回來。
此時,她正跪在殿外石階上,砰砰磕頭。
「求娘娘給臣婦一點臉麵吧,今日若是被趕出宮去,臣婦以後在京城還如何立足啊!」
殿內眾人麵麵相覷,神色各異。
沈令儀卻隻是放下茶盞,連眼皮都沒抬:
「長興侯夫人方纔出言詛咒皇嗣,太妃娘娘已格外開恩,隻是請她出去。」
她側首看向身邊的大宮女:「去告訴她,今日之事,本宮不會追究。但她若再鬧下去,本宮便隻好請陛下定奪了。」
宮女領命而去。
片刻後,殿外的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倉皇遠去的腳步聲。
王氏愣愣看著,心頭猛然一沉。
長興侯府雖然比不上裴家,但也是有頭有臉的勛貴。趙氏那般哀求,沈令儀竟連眼皮都不抬一下,說趕就趕,半分情麵不留?!
這個女人……當真是誰的麵子都不給!
王氏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原本還想再挑刺幾句,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裴映月,將母親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暗嘆一聲。
沈令儀這招高明,殺雞儆猴,可母親也太蠢了,竟然毫無反應……
裴映月無奈,隻能自己上前一步,盈盈跪拜:
「臣女裴映月,給貴妃娘娘請安。方纔母親言語不當,臣女代母親賠罪,還請娘娘寬宏大量。」
這位京城第一才女跪在那裡,背脊挺直,脖頸微垂,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弧度,任誰看了都心生憐惜。
沈令儀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語氣卻越發沉穩大度:
「裴小姐快快請起。你能來赴宴,本宮自是歡迎。這宮宴之上,說錯一兩句話其實也沒什麼。
不過若是有人心思不正,做錯了事,本宮可就不能輕饒了。」
最後四個字,她咬得極輕,卻字字清晰。
裴映月心頭猛震,袖中的手指驟然收緊。
沈令儀知道了什麼?!
不可能,自己明明什麼都還沒做……總不能不戰而退。
想到這裡,裴映月低頭應是,退到了一旁,垂下眼簾,掩住了眼底的冷光。
……
不多時,殿外傳來儀仗隊伍的聲音。
大太監王全尖細的嗓音響徹大殿:「陛下駕到!太後孃娘駕到!」
殿內眾人精神一振,紛紛起身行禮。
「都起來吧。」
李景琰擺了擺手,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令儀身上,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幾分。
他快步走上來,竟親自伸手扶起沈令儀,笑道:「朕都說了免禮,你怎麼還站著?」
這般體貼,讓不少人看呆了眼。
沈令儀卻隻是溫聲道:「臣妾想去太後孃娘身邊伺候,便先不坐了……」
「令儀,你可是大功臣,伺候我這個老婆子做什麼?」這時太後也走上前來,慈愛地拍了拍沈令儀的手:
「再說,你剛生產完,身子還弱,就在皇帝身邊坐著。哀家這裡有陶嬪就夠了。」
皇帝身邊——那可是皇後纔有的待遇!
好幾位嬪妃的笑容瞬間僵了僵,又飛快恢復如常。
沈令儀推辭不過,這才依言坐到了李景琰身側。
剛坐穩,楠木小床上的小皇子忽然伸出小胳膊,「啊啊」地要抱,妹妹也跟著學。
李景琰低頭一看,竟哈哈笑了,當真一手一個抱了過來:
「行行行,都要父皇抱是吧?朕就知道你們都喜歡父皇。」
似乎是認同他的話,小公主抱著他的胳膊咿咿呀呀,結果吐了一個奶泡泡,把龍袍的袖子弄濕了一小片。
可李景琰渾然不覺,抱著兩個孩子逗弄了好一會兒。
堂堂帝王,在百官命婦麵前這般抱孩子,已是罕見。
更讓人震驚的是,直到王全開始傳菜,李景琰才抬起頭,湊近沈令儀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愛妃,你也幫朕抱一個吧?不然一會兒,可就要你餵朕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