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可是大殿上!」沈令儀臉色通紅,嗔了李景琰一眼,但到底還是接過了女兒。
這番小女兒家的情態,看的李景琰心頭越發火熱,又和她咬著耳朵,小聲說了幾句調笑的話。
下麵的人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這般親昵的姿態,很難視而不見。
裴映月眼中更是閃過一抹錯愕。
這……跟她想的不一樣!
皇帝和貴妃之間,竟然真有幾分尋常夫妻的情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垂下眼,袖中的手指慢慢蜷起。
事情似乎有些棘手了……但她不能退。
很快,宴會正式開始。
觥籌交錯間,各家紛紛獻禮。
還有幾位年輕貴女,先後獻了琴藝舞藝,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吸引帝王目光。
李景琰靠在椅背上,看了兩眼,便興致缺缺地移開視線,淡淡道:「都下去吧,朕看著都乏了。」
那幾位貴女麵如土色,訕訕退下。
就在這時,裴映月緩步上前,盈盈下拜:
「臣女裴映月,願撫琴一曲,為皇子公主祈福。」
李景琰眉頭微挑,目光落了過去。
隻見裴映月一身極素雅的月白襦裙,抱著一尾古琴,在一眾花枝招展中,清冷猶如雪中白梅。
李景琰的眼神終於多停了一瞬,微微點頭:「裴家女是麼……準了。」
裴映月淡然謝恩,隨即盤膝而坐,素手撥弦,琴聲傾瀉而出。
她彈的,是一曲自己作的《太平引》。
琴音空靈婉轉,伴隨著她空靈的嗓音,如泣如訴:
「聖德如日照河山,穀豐倉滿天下安。
北狄塵消烽火滅,願將刀兵化桑田。
四海昇平百姓歡,不教征夫淚未乾……」
曲子哀而不傷,詞更是寫得極好。
明麵上歌頌皇帝推廣高產穀種、擊潰北狄的文治武功——
可滿朝文武誰不知道,穀種是沈家大女婿培育的,北狄是沈家二爺帶兵打下來的!
裴映月把功勞全歸於皇帝,等於是在提醒李景琰:
這些功勞,本該是您的,不該讓臣子獨占!
而後半段那句「願將刀兵化桑田」,更是誅心!
就差明著說天下既然已經太平,武將就該交出兵權,解甲歸田了!
李景琰眼底倏地閃過一抹異色。
趙慎遠和陳鬆案後,文官集團人心惶惶。
裴家雖然被打壓,但裴正道仍是清流領袖,門生故舊遍佈朝堂。
這裴映月看起來也是個聰明人,若是把她納入後宮,給個高位,既能安撫文官,又能製衡沈家……
至於沈令儀,安撫幾句,她肯定能懂的。
這事值得一做。
李景琰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在場的都是人精,竟然默契地保持著安靜,裴映月也靜靜垂首跪坐,等待著帝王的垂青。
果然,李景琰身體微微前傾,正要開口——
「好!好曲!」一聲清脆的擊掌驟然響起,生生打斷了他。
眾人循聲望去,卻是越王太妃在笑眯眯地拍著手。
「裴小姐彈得真好!」越王太妃大加讚賞,隨即話鋒一轉:
「隻是這調子,有些輕飄飄的,聽著怪愁人的,感覺不太喜慶啊?」
李景琰到嘴邊的話被強行堵了回去,莫名有些憋屈。
偏偏他的堂弟李景楓卻像是毫無察覺,立刻接話:
「母親有所不知,兒子聽說裴小姐常年纏綿病榻,體弱多病。許是心中有些愁苦,才作了這樣幽怨的曲子。」
他搖頭嘆氣,「隻是今日是小皇子和小公主的百日宴,大喜的日子……唉……」
話音未落,上首的太後已經變了臉。
上了年紀的人最忌諱不吉利,太後冷冷瞥了裴映月一眼:
「哀家早就聽說裴家大姑孃的才名,卻不想你光有才氣,卻不知規矩。
好好的百日宴,你卻彈這樣的哀曲……還穿一身素衣,這是在咒皇子公主,還是咒自己呢?」
裴映月渾身一顫。
她作這曲子,本是為了體現自己心懷天下、與眾不同。
誰能想到,竟然會被越王母子兩句話,直接定成了「哀曲」、「不懂事」、「晦氣」!
可她到底不是尋常女子,電光石火間,已有了對策。
「太後明鑑!」
裴映月抱琴跪下,聲音微微發顫:
「臣女絕無詛咒之意,隻有一片真心!
自得知兩位殿下降生,臣女便齋戒三月,不著艷色,不染俗物,日夜抄寫《金剛經》一卷,隻求皇子公主康健平安!」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雙手高舉過頭頂。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齋戒三月,抄經祈福——這份誠意,確實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就連太後也是神色微緩,示意陶嬪去接。
陶靜雲自然無不應承,捧著錦盒走回太後身邊,開啟一看,卻忽然「咦」了一聲。
太後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緊張地問道:「怎麼了?可是這經書有什麼不妥?」
陶靜雲捧著經書,滿臉驚嘆:「回太後,沒什麼不妥。臣妾隻是覺得,裴小姐這字寫得真是極好,頗有衛夫人遺風。」
她頓了頓,似乎不敢確定:「而且這抄經用的紙……也很不一般。臣妾瞧著,有點像是傳聞中千金難求的『冰蠶雪浪紙』?」
太後定睛一看,果然見那紙張質地如冰似雪,隱隱交織著銀光,正是極度名貴的冰蠶雪浪紙,每年貢品也不過百張!
而且那墨香也十分熟悉。
「這用的是……徽州龍涎墨?」
龍涎墨,一兩墨十兩金,有價無市,墨中極品。
太後操持宮務多年,幾乎立刻就算出來,光這一卷佛經的成本,竟抵得上尋常人家二三十年的花銷!
太後當然不是沒見過好東西,但裴映月嘴上說著清苦,實際上卻如此奢靡,這心意就完全變了質。
再看這經卷,竟是有些燙手了,太後索性將佛經放回錦盒,「啪」地合上蓋子。
再抬眼看向裴映月時,太後的眼神已經冷了:
「裴小姐說不著艷色、不染俗物,哀家原以為你當真清苦自持。
可這紙、這墨,哪一樣不是俗物中的極品?裴小姐的『清苦』,未免太奢靡了些吧!」
裴映月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這紙墨本是她平日用慣的,特意沒有換,也是為了藉此彰顯文官清流的底蘊和才氣……
可如今看來,卻是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