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太師府內卻是一片烏煙瘴氣。
「娘!您要替兒子做主啊!」
裴雲川趴在王氏膝上,哭得涕泗橫流。
「那孟青瀾仗著有沈家撐腰,在國子監當眾羞辱兒子!還勾結徐淵那個老匹夫,汙衊我抄襲!
所有人都看著呢,兒子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王氏聽罷,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太陽穴突突直跳。
「反了天了!一個死了爹的窮酸破落戶,也敢騎到我裴家頭上撒野!」
「娘,您不知道,他還逼著兒子當眾喊他『爺爺』……」
裴雲川說到此處,哭得更委屈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兒子當時被逼得沒辦法……那小畜生伶牙俐齒,又拿學規壓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什麼?!」王氏摟著兒子,眼眶也跟著紅了。
她這輩子最疼的就是這個小兒子,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何曾讓他受過這種委屈?
「乖,不哭了!那孟青瀾不是要參加下月的鄉試嗎?
娘這就讓你爹去跟主考官打招呼,定叫他一輩子考不上功名!」
裴雲川抹了把眼淚,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對!還有徐淵那個老不死的,我也遲早要他好看!」
王氏連連點頭,母子二人嘀嘀咕咕了一陣,儘是些陰損主意。
說著說著,裴雲川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忽然抹乾眼淚,一抬下巴:
「娘,我決定了!我今年也要下場科考!等兒子連中三元,看那姓孟的還敢不敢在我麵前耀武揚威!」
連中三元……
雖然連秀才都考不上,但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倒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一般輕巧。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兒子!」
不愧是母子,王氏也絲毫不覺有何不妥,眼珠子骨碌一轉便有了主意:
「隻是這事比不錄那個孟青瀾要難上許多……
不過也無妨,那顧正臣要是不買你爹的麵子,咱們就花銀子買通幾個閱卷的副考官。一樣能考上!」
「母親這是在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響起,如冷水澆下。
母子二人同時一驚,轉頭看去。
裴映月一身月白素衣,緩步走入。
她身形纖細,看起來弱不禁風,卻反而襯出一股超塵絕俗的氣韻來。
「映月?你怎麼來了?」王氏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乾笑兩聲。
裴映月沒有回答,隻是看了一眼灰頭土臉的弟弟,柳眉微蹙:
「川兒,我不是叮囑過你,這幾日安分守己嗎,你看看你又惹出了多少事!」
裴雲川剛想狡辯,王氏已經搶先開口,護犢子護得理直氣壯:
「映月!明明是那姓孟的欺負你弟弟,你這做姐姐的怎麼反倒怪他?」
裴映月唇角微挑,轉眸看向裴雲川,眼神透得像一麵鏡子:
「是嗎?真的是別人欺負你?那詩真不是你抄的?」
裴雲川嘴角抽了抽,最終沒扛住姐姐的目光,憋屈道:
「這……我借用大哥的詩而已,自家人怎麼能算抄呢?再說了,那姓孟的是沈家的狗,我也是為家裡出氣……」
「正因為他是沈家的人,你才更不該招惹!」
裴映月打斷他,語氣驟然淩厲:
「沈家最大的短板,便是朝中文臣不興。原本他們家大房是走文臣路線的,可惜廢了。
如今滿府上下,隻有一個大女婿周文清是個得臉文官,到底還是勢單力薄,且青黃不接……」
她緩緩踱步,語氣沉凝:
「可現在不同了。有了這個孟青瀾,便相當於給沈家接上了一條新的血脈。
此人年紀雖小,卻有真才實學,又被徐大儒收為弟子,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你何苦現在就和他結下死仇?」
裴雲川不服氣:「姐姐,就算他有些才學,那又如何?一個寒門子弟……」
「糊塗!」
裴映月厲聲道:
「孟青瀾此人,當然要對付,但不是現在,也不是用你這種粗笨的法子。
等我入宮站穩腳跟,自然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但你若是再出手,就別怪我先收拾你!」
「……好吧,我知道了。」裴雲川被她的氣勢震懾,訥訥不敢言。
裴映月轉向母親,語氣稍緩:
「還有賄賂考官的事,母親也莫要再想了。
顧正臣此人鐵麵無私,曾因科考舞弊案連砍三個考官。
他若查出端倪,咱們裴家的臉麵便全沒了,爹爹也是不可能答應的。」
王氏雖不甘心,卻也知道女兒向來看得比自己透徹,隻好咬牙點了頭。
「母親明白就好。」裴映月看了看窗外天色,眸中閃過一絲急切:
「明日便是皇子公主百日宴,我還有事要準備。母親和弟弟好好歇著吧。」
說罷,也不等回應,便已轉身出門,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王氏望著女兒的背影,低聲嘀咕了一句:
「映月這孩子,心氣兒太高,最近也不知在忙些什麼,神神秘秘的……」
裴雲川的臉卻是立刻耷拉下來,憤憤道:
「母親,姐姐說得好聽,可我這口氣咽不下去!那顧正臣再厲害,還能厲害過銀子?!」
「說得也是……」王氏到底捨不得兒子,猶豫再三,還是下定了決心:
「沒事,你姐姐不讓咱們明著來,咱們就暗著來。你放心,娘萬萬不會委屈你的!」
……
翌日,皇宮之中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今日是皇子公主的百日宴,龍鳳呈祥,普天同慶。
薑靜姝天未亮便起身,換了一品誥命朝服,乘轎入宮。蕭紅綾隨行在側,同樣按品大妝。
二人先去了沈令儀的瑤華宮。
沈令儀也起來了,正端坐妝檯前,銅鏡中映出一張明艷如春曉的臉。
「娘娘,我就知道這套首飾襯你!」
蕭紅綾親手將那套赤金紅寶石頭麵替沈令儀簪上,正是前幾日從王氏手裡搶回來的那一套。
火紅的寶石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隻不過今日沈令儀通身打扮實在華貴,如此華麗的首飾戴在她頭上,竟也隻能做個點綴。
「母親,嫂嫂,多謝你們,最近幫我籌備這百日宴辛苦了。」沈令儀握住薑靜姝的手,眼中滿是感激。
薑靜姝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說這些做什麼。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也是孩子們的好日子。該有的警惕要有,但也不必太過緊張。萬事有母親在。」
「是。」沈令儀心頭一暖,重重點頭。
百日宴設在永和殿,梳妝完畢,沈令儀便帶著孩子和孃家人先過去。
大殿中央的兩個位置是留給太後和皇上的,他們要等快開宴了才會過來。
沈令儀的座位就在他們下首,旁邊置一張紫檀木雕花小床。
剛把小皇子與小公主哄睡了放進去,命婦們也開始依次入殿拜賀了。
其中有真心的,也有口不對心的。
不過多數人都極識趣,和沈令儀行完禮後,還要再與薑靜姝和蕭紅綾客套幾句。
畢竟沈家如今聖眷正濃,沒人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
但凡事總有例外,總有那麼幾個拎不清的。
長興侯夫人趙氏便是其中之一。
她是趙慎遠的堂妹,自趙慎遠被斬首示眾後,她在京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這筆帳,她自然全記在了沈家頭上!
因此,趙氏行禮時極其敷衍不說,一落座,更是和身旁的武安伯夫人嘀嘀咕咕,聲音不低,生怕旁人聽不到:
「說起來,這雙生子雖被欽天監定為祥瑞,可老祖宗的規矩裡,一胎雙生原本可是忌諱。」
武安伯夫人臉色一變,想攔她,趙氏卻越說越起勁:
「而且我從前聽宮裡的老嬤嬤說過,雙生子福薄,命格相剋,養起來格外艱難。
從前太祖臨朝時,陳貴妃不也生過一對龍鳳胎?結果沒滿周歲就夭折了一個,另一個也沒活過三歲……嘖。」
她搖頭嘆氣,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哎,我也不是說什麼喪氣話,隻是替貴妃娘娘憂心。
光有福氣生可是不夠的,還得能帶大纔算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