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澤大驚失色:“什麼?!西涼……王室?!”
“冇錯。”薑靜姝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你可知道,西域諸國,唯有西涼王室親衛,才配佩戴鑲嵌綠鬆石的半月彎刀。
況且,什麼樣的商隊能在西域諸國暢行無阻?什麼樣的商隊敢在北狄腹地劃地盤?
冇有王室撐腰,他們早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她幽幽歎了口氣:
“如今陛下對咱們沈家忌憚日深,這烏金礦是咱們的底牌,但也容易招禍。
可你分利出去,便是將西涼王室和沈家的利益,死死綁在了一起。”
說著,薑靜姝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這何嘗不是給咱們家多添了一道保障?老四,這筆買賣,做得值。”
沈承澤這才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能搞定沿途那麼多部落!母親,您真是神了!”
他以為自己是割肉喂狼,冇想到母親三言兩語,便將這一局扭轉成了“驅虎吞狼”!
薑靜姝微微頷首,話鋒一轉:“對了,元朗人呢?”
“在後院呢,那個洋鬼子威廉也在,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說話間,母子倆起身走進後院。
隻見元朗捧著一塊黑沉沉的烏金,愛不釋手,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那個金髮碧眼的威廉最近學了一點大靖官話,也在旁邊湊趣:
“哦!這東西我見過!
隻需要一點點粉末,配合我的鍊金術,就能做出最絢爛的煙花!那是獻給上帝的禮物!”
沈承澤早已不是那個隻知道玩樂的紈絝了,聞言隻是撇了撇嘴:
“算了吧,花那麼多銀子就聽個響?我看還是打造成兵器實在。”
薑靜姝卻正色道:“不,兵器有兵器的用途,煙花也有可用之處。
威廉,這事就交給你了。不僅要做煙花,還要做得新穎、盛大——要震動整個京城。”
沈承澤不解:“母親?”
薑靜姝冇有解釋,隻是朝著皇宮的方向望了一眼:
“你妹妹快生了,宮裡還不知道會是什麼光景呢。
這東西我倒希望用不上,但總歸有備無患。”
正說話間,管家林伯匆匆來報:“老夫人,大姑爺求見。”
薑靜姝微微頷首:“請他進來。”
片刻後,周文清一身官服未換便走了進來,麵色凝重,眼底帶著深深的疲憊。
“母親。”他長揖到底。
“文清,坐。”薑靜姝示意丫鬟上茶,溫言問道:
“前些日子,我讓你關注南方雨情,如何了?”
周文清歎了口氣,接過茶卻冇喝,苦笑道:
“小婿慚愧。小婿查閱水文記錄,發現南方連日暴雨,恐有洪澇之虞。
然而摺子遞上去,陛下卻說國庫吃緊,且並冇有地方上報災情,不用多慮。”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憤懣:
“最可恨的還是那裴太師,他指使門生在朝堂上攻訐小婿,說小婿是為給沈家攬權、邀買人心。
後續我又上了幾道摺子……可剛到中書省,便被裴太師扣下了。”
薑靜姝聞言並未驚訝,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她記得,前世再過幾個月,南方便有一場大水災,死傷無數,慘不忍睹。
既然重活一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可惜……
“也許這就是命數吧。”她眼中閃過一絲悲憫,“朝堂爭鬥,苦的終究是百姓。”
周文清見嶽母神色,心中愈發不安:
“母親,要不要我找幾個同年,再上書試試……”
“冇用的。”薑靜姝搖頭。
她之前也考慮過讓趙信川去上書,最後還是作罷。
裴太師固然可惡,但這件事歸根結底,是證據不足,很難說動皇帝。
“冇事,朝廷不管,咱們管。”
薑靜姝定了定神,眼神驟然變得堅定:“老四,番薯種得如何了?”
沈承澤立馬精神起來:
“母親放心!那玩意兒長得快,連同北狄的那些,已經收了幾十萬斤了。
兒子正想請教您,是不是該就地銷售了?再不賣,都要發芽了。”
“不賣。”薑靜姝斷然道:
“除了留足種苗,剩下的全部運往南方地勢較高的倉庫——不計成本,立刻起運!
另外,再讓你手下的商隊大量收購陳米,有多少收多少,一併運過去。”
“母親?”沈承澤瞪大了眼睛:
“現在南方還在下雨呢,路不好走,運費都比紅薯貴了!咱們這圖什麼啊?”
薑靜姝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天邊滾動的烏雲,聲音堅定:
“天若有變,糧便是命。
沈家賺錢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有底氣護住該護的人,守住該守的道嗎?”
沈承澤聽明白了,當即抱拳領命:“是,兒子這就去辦。”
就在這時,蕭紅綾敲門進來,手中拿著一張燙金請帖,神色有些古怪。
“母親,禮部尚書陳大人府上送來請帖,說是陳大人四十壽辰,請侯府眾人過府一敘。”
沈承澤一聽就炸了毛:“陳鬆?那個老匹夫?他不是裴太師的走狗,一直跟咱們家不對付嗎?
上個月他還帶頭反對女學,被皇上當庭斥責回家閉門思過!
如今剛解禁就大張旗鼓辦壽宴,居然還敢請我們?怕不是冇安好心!”
薑靜姝卻隻是淡淡一笑,將請帖接過來,隨手扔在桌上。
“知道了,去便是了。”
“母親?”蕭紅綾驚訝,“這擺明瞭是鴻門宴啊。”
“宴無好宴,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薑靜姝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陳鬆既然敢下帖,必然是有了新的依仗。我倒要看看,他又搭上了哪路神仙。
紅綾,你帶上紅袖、添香,到時候隨機應變。”
蕭紅綾心中一凜,挺直腰桿:“是,媳婦明白。”
……
三日後,禮部尚書陳府。
雖然陳鬆剛被申斥過,但畢竟是裴太師的得意門生,又身居高位,這四十整壽辦得依舊是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蕭紅綾也冇小瞧他,照禮數穿了一身絳紅色織金褙子,登門赴宴。
然而,剛踏入正廳,她便從周圍夫人悄悄打量、帶著探究的眼神中,覺出氣氛有些不對。
蕭紅綾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微微揚起下巴,步履從容地往裡走。
“喲,這不是二弟妹嗎?”
就在這時,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男賓席位傳來。
蕭紅綾循聲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隻見一個身著寶藍色錦袍的男子正站在陳鬆身側,手持摺扇,麵帶得意之色。
那張臉,她再熟悉不過——
沈承宗。
那個因不孝不義被逐出家門的沈家大爺,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裡,還成了陳鬆的座上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