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
薑靜姝冷哼一聲,淡淡地看著這個精明的小兒子:“目光短淺!你以為皇帝讓你掌鹽鐵司,是恩寵嗎?那是催命符!”
“娘!”沈承澤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辯駁,卻被薑靜姝那洞若觀火的眼神逼了回去。
薑靜姝起身,緩緩踱了幾步,搖頭輕嘆:
“你信不信,皇帝明著讓你姐夫坐上去,暗地卻讓言官禦史把你姐夫往死裡參?
最後……尋個由頭將沈家滿門抄斬,名正言順地收回兵權和財權!到那時,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卻更顯深意:“捨得,捨得,有舍纔有得。我們讓出去的是一個燙手山芋,換來的是是家族長久的安穩。這筆賬,你們自己算算,是虧是賺?”
一番話,說得堂內鴉雀無聲。
周文清率先反應過來,長身而起,對著薑靜姝深深一揖,滿麵愧色:“嶽母教誨,令小婿汗顏!是小婿……是小婿被眼前的繁花迷了眼,短視了。”
他想起自己負責司農寺以來,僅僅因為推廣新穀種動了某些世家的利益,便時常有禦史捕風捉影地彈劾。
至於沈承耀,那更是能把彈劾的奏摺當成家常便飯吃了,朝中如今隱隱已經有了所謂的“反沈黨”。
如果再加上一個掌管天下財源的鹽鐵司,那沈家簡直就是立於萬箭穿心之地!
“罷了,你們明白就好。”薑靜姝重新坐回太師椅上,語氣一轉:
“不過,老四擔心的也有道理。這個位置,我們不坐,但也不能讓死對頭坐上去。長公主一黨雖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所以,我們要自己推一個人。”
沈承耀撓了撓頭,一臉不解:“母親,那和文清自己上有什麼區別?若是推薦咱們的好之人,皇帝還是會猜忌我們結黨啊。”
“是啊。”薑靜姝眼中閃過一,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所以,要推,就推一個全天下都想不到的人。”
朝著周文清招了招手,周文清連忙上前。
薑靜姝在他耳邊低語了三個字。
周文清瞳孔劇震,猛地抬頭,滿臉驚愕地看著嶽母:“母親,這……這簡直是引狼室!是步絕世險棋啊!”
“是不是險棋,明日朝堂便知。”
薑靜姝神淡然,重新閉目養神,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文清,你記住,君臣之間最牢固的信任,從來不是對著皇帝搖尾乞憐,而是讓他覺得,你對他毫無威脅,且大公無私……忠心到幾乎愚蠢!”
……
翌日,大殿之上,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關於新設“鹽鐵司”司使一職的歸屬,爭奪已經進了白熱化。各方勢力盤錯節,朝臣們爭得麵紅耳赤,互不相讓。
更有甚者,為了討好如今如日中天的沈家,竟有十幾位大臣聯名上書,奏請由周文清兼任此職。
李景琰高坐在龍椅之上,麵上帶著一貫溫和寬厚的微笑,可若是細看,便能發現他那雙狹長的眸中,正一寸寸結出寒冰。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龍椅扶手上,開始不疾不徐地輕輕敲擊。
“咄、咄、咄……”
一旁的大太監王全聽著這細微的聲響,心裡猛地一顫,後背瞬間溼透。
伺候陛下多年,他最清楚,這是陛下殺心漸起的徵兆!
沈家若真敢順水推舟接這個位子,離死就不遠了!
“臣反對!”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人忽然排眾而出,手持笏板,聲如洪鐘:“臣,有本奏!”
眾人循聲看去,皆是一愣。
竟是都察院禦史,趙信川!
此人是出了名的“孤臣”、“直臣”,更是朝堂上的一塊“硬骨頭”。幾個月前才從外地調回京中,毫無背景,卻敢於彈劾任何人。
近日沈家日漸勢大,他也曾多次上書,直指沈承耀擁兵自重,是朝堂上人儘皆知的“反沈派”急先鋒。
趙信川麵容冷硬,朗聲道:“陛下!沈家外戚勢大,不可再掌利權!
周文清雖有獻鹽之功,但若再掌鹽鐵司,一手握糧,一手握鹽,恐生私弊,於國不利!臣請陛下,另選賢能,以正視聽!”
此言一齣,朝堂瞬間死寂。
如今沈家正是前紅人,連長公主都折了,這趙信川竟還敢如此肆無忌憚?!
李景琰挑了挑眉,敲擊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頓,目轉向一直垂首不語的周文清,語氣玩味:“周卿,趙史極力反對你任職,甚至直言你外戚專權,你怎麼看?”
這一問,便是誅心!
周文清深吸一口氣,掌心微微汗溼,但他腦海中浮現出昨夜嶽母那雙悉世事的眼睛。
他不再猶豫,大步出列,起袍,重重跪地叩首,聲音朗朗,迴盪在大殿之上:
“臣,附議!”
“嗡——”
全場譁然!滿朝文武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周文清。附議?附議彈劾自己的史?!
周文清不理會眾人驚愕的目,直腰桿,神坦:“臣以為,趙大人所言甚是!
國之大者,在於公。鹽法乃國之命脈,司使一職,當由善於實務、且通律法之臣擔任。
臣隻懂農桑技,乃一介書生,於鹽政經營之道實屬外行,力有限,不敢以一而誤國事!”
李景琰子微微前傾,眼中的寒意稍稍退去,多了一探究:“哦?既然你認為自己不合適,那你可有推薦之人?”
他心中冷笑,暗自揣測:這沈家莫不是想以退為進,推舉沈承澤那個商賈小子?
要知道,沈承澤上雖然無功名,但憑藉大功,破格仕,也並非不可……
哼,若是那樣,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