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不要讓我說第三遍!”薑靜姝眼神冰冷。
沈承光隻覺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湧上心頭,他一個飽讀詩書的舉人,竟被母親如此嗬斥!
如果說進門那一跪,還算是請安,那現在就是明目張膽的懲罰了!
他不服!但對上薑靜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還是不得不重新跪好。
膝蓋傳來刺痛,沈承光越發不忿,梗著脖子:
“即便母親罰兒子,兒子也要說!綱常倫理不可廢,兒子所言句句在理……”
“在理?”薑靜姝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你倒是跟我說說,你懂什麼道理?你這心繫家族的三少爺,又為這個家做了些什麼?也配在這裡大放厥詞?”
“你二哥在北境浴血廝殺,九死一生,你大哥卻在縱容你大嫂剋扣他的救命藥材,蠶食挖空府庫。那時候,你在哪裡?!”
沈承光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被薑靜姝抬手製止。
“你父親病重不治,母親病倒在床的時候,你在哪裡?!”
“你二哥憑赫赫戰功,為沈家掙得潑天富貴,你大哥卻嫉恨交加,整日醉生夢死。那時候,你在哪裡?!”
“更可笑的是,禁軍圍府,說要請我入宮問話,你大哥嚇得魂飛魄散,當即捲款跟妾室私奔。那時候,你又在哪裡?!”
薑靜姝每說一句,沈承的臉就白一分。
“如果我冇記錯,你一直在嶽書院,用你父親、你二哥一刀一槍拚出來的銀子,優哉遊哉地讀你的聖賢書!”
薑靜姝聲音裡帶著嘲諷:
“家中天翻地覆的時候不見你,年節團圓的時候不見你,現在倒好,遲遲歸來,卻不問我這母親是否安康,不問家中可有難,反倒談起綱常倫理來了?!”
猛地坐直子,目如電,直刺沈承心底:
“怎麼,聖賢書冇教過你何為孝道?還是說,你這十幾年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疾風驟雨,每一句都像一記耳,狠狠在沈承臉上。
他被罵得啞口無言,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從耳一直紅到脖子。
到底怎麼回事?!以往那個對兒子們言聽計從的母親,如今怎麼會變得如此……如此蠻不講理!
“母、母親息怒!”
眼見的不行,沈承立刻換了策略,焦急道:“兒子不是那個意思!兒子隻是……隻是心急啊!”
他生生出幾滴眼淚,聲音哽咽:
“兒子何嘗不想早點回家侍奉您!可是這一路大雪封山,道路難行……
為了早日歸家拜見您,兒子當真是餐風宿。有好幾次,險些被困在荒郊野嶺,連續數日,冇有一口吃的,差點就……就見不到您了!”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抬眼觀察母親的神,等著如往常一般流出心疼與關切。
然而,薑靜姝的表冇有毫變化,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目在他那一塵不染的月白錦袍上掃過。
“雪大封路?那你這裳倒是乾淨得很,連一褶皺都無。看來,你在書院,學的不止綱理倫常,更學了仙家法,一路踏雪無痕地飛回來的?”
一句話,如一盆冰水,將沈承從頭澆到腳,心涼。
他臉上的悲瞬間僵住,膝行幾步上前,結結地解釋:
“不……不是。兒子是想著要見母親,不敢形容邋遢,才……纔在城外驛站特意換了乾淨裳。”
“是麼。”薑靜姝不置可否,呷了口茶,“那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何時回書院?”
這冷漠的態度,讓沈承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強笑道:“兒子不走了。秋闈已過,兒子僥倖中了舉人,開春便是春闈,兒子打算留在京中溫習,以備大考。”
“哦,中了舉人。”
薑靜姝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那就好好準備吧,莫要被外事分了心。你若真肯好好讀書,倒也罷了。否則……”
她頓了頓,看似隨意地說道:
“我記得前年有個張舉人,才高八鬥,人人都說他能狀元及第。可惜啊,偏偏在考前流連於京中煙花之地,壞了名聲,最終名落孫山,斷送了大好前程,唉……”
沈承光的臉色“唰”地變了,青一陣白一陣。
母親這話,是在暗示什麼?難道她知道了什麼?!
不,不可能!他做得那麼隱秘……
“母親教誨得是。”沈承光強作鎮定,“兒子定當閉門苦讀,不負母親期望!”
說罷,他便如蒙大赦,倉皇告退。
“站住。”
就在他轉之際,薑靜姝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前些日子託人給你送去的那塊暖玉玉佩,乃是你父親的,可溫養,最是貴重。怎地冇見你戴著?”
沈承的心猛地一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半晌才強作鎮定,躬道:
“回母親,那般貴重之,兒子一直珍藏在書院的書匣裡,日日拭,不敢輕易帶在上。這次歸來匆忙,怕路上失,便……便冇有帶回。”
“哦?”薑靜姝定定地看著他,直到他眼神躲閃,才緩緩道:
“既然如此,你便修書一封,讓人即刻送回吧。你父親的,還是收回來,放在我手邊,我才安心!”
那是重生前給他的!現在想來,簡直是瘋了!
這個狗東西,父親病逝時,託辭秋闈在即,不肯奔喪,竟還傻得把先夫地送去!
此等不孝不悌之徒,本不配!
“是……是,兒子這就派人去取!”沈承額頭的汗這更多了,逃一般退了出去。
著他倉皇的背影,薑靜姝的眼神越發幽深。
他前腳剛走,蕭紅綾後腳就進來了,正好聽見最後幾句,頗為驚喜:
“母親,三弟中舉了?!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就,又對春闈如此上心,想必定能高中,到時候咱們侯府又要擺慶功宴了!”
薑靜姝卻隻是勾了勾:“但願吧。”
蕭紅綾不解:“母親不看好三弟?”
薑靜姝目深沉,緩緩道:“紅綾,你且和我說說,之前老三遲遲不歸,老二派人沿途尋他,結果如何?”
蕭紅綾一愣:“說來也巧,夫君派去的人一路打探,都說冇見過三弟這般好相貌的公子哥。我想著,許是走岔了路,或是底下人辦事不利,便冇敢來回您,怕您憂心。”
“不怪他們。”薑靜姝聲音冰冷,“不是走岔了路,也不是他們辦事不利,而是……人家早就回京了!”
“什麼?!”蕭紅綾大驚,“這怎麼可能?!三弟最重名聲,他……”
新春佳節,作為兒子,明明在京城卻不回家給母親請安,這傳出去,不得被人著脊樑骨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