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訓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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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綃帳下,林噙霜握了一本詩集在手,燭光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昏黃的薄紗下,顯得十分溫柔多情。
白天的時候下人來報,那張懷仁已經溺亡,自己是不必憂慮事發了。就等著衛恕意身死債消,便可安然無憂坐穩盛府寵妾的位置。
那盛明蘭年歲尚小,也不會懂得這些事,到時候親孃生死,老爹不愛,對自己和墨兒構不成絲毫威脅,就先留著她,由她自求多福吧。
想著這些,林噙霜心裡舒坦極了,恨不能痛飲幾大杯慶祝。
“霜兒這是想什麼呢,如此出神?”盛紘剛從外頭回來就一頭紮進林噙霜屋裡。
林噙霜見盛紘風塵仆仆地來,忙迎上去為盛紘更衣。
“我這不想著墨兒新學了幾首詩詞,讓她去祖母麵前背一背,討討她老人家的歡心,也算儘孝。”
盛紘聽聞此言,欣慰無比,笑道:“咱們墨兒真的是天資聰穎,無人能及,家裡這幾個姑娘,誰的文采及得上她?還是霜兒教得好啊!”
林噙霜聽了這話嫵媚笑道:“奴家就算再有才情也改變不了出身微賤,隻怕連累了墨兒。”
盛紘忙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林噙霜又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道:“墨兒長得漂亮,文采又好,若是托生在大娘子的肚子裡將來定能嫁個勳貴人家,可惜……”
林噙霜理了理劉海兒,抹了一把眼淚道:“若是墨蘭能養在老太太膝下,跟著老太太見見世麵也是好的,將來像華蘭一樣,議親時人家聽說老太太養大的,不免高看一眼,紘郎,你就去幫我勸勸老太太吧。”
盛紘麵露難色,應付道:“若能養在老太太膝下自是好的,可也要看老太太喜歡哪個姑娘,若是她老人家不願意,也不好強塞。”
“紘郎~你試試嘛~” 林噙霜一言不合就開始撒嬌。
盛紘對此毫無招架之力,隻能答應著:“好,那我就去試試,看看老太太究竟是什麼想的。”
一回頭看見床上放的詩集,又笑道:“那霜兒跟我講講,你喜歡哪首詩啊?”
“那霜兒就一首首念給紘郎聽聽。”林噙霜一時又含羞帶怯,腦袋一斜,身子一歪,躺到了盛紘懷裡,一時濃情蜜意,自不必說。
盛紘一連半個月都歇在林小娘院裡,今日突然來陪王大娘子用晚膳,還要就寢,大娘子樂得不知所以,趕忙吩咐廚房,做出一道道精緻小菜伺候。
席間盛紘提到自己將上任尚書檯任一職,吩咐道:“近日勞煩大娘子將府裡的一切都收拾妥當,我在府衙也交接好,在揚州這差事就辦完了,我們十日之後出發去京城。”
大娘子聽到盛紘升遷了自然喜不自勝,忙道:“官人不必擔心,我掌家這麼多年,自然會將此事辦妥,將一切都打點得井井有條。”
盛紘滿意地點點頭。
劉媽媽原本站在一旁侍奉,這時走過來拉了拉大娘子的衣袖。
大娘子這才反應過來,試探道:“其實有一事還想請主君的示下,這家中的事好安排,隻是怕外麵的事會牽扯不清。”
盛紘疑惑道:“外麵有何事?”
劉媽媽領著其餘丫鬟婆子們退下,大娘子才說:“官人可曾聽聞,城南藥鋪的張郎中無緣無故掉河裡淹死了?”
盛紘道:“河裡淹死人是常有的事兒,這我還要管?”
大娘子撇了撇嘴,繼續道:“這張郎中是在衛家妹妹孕中侍奉的,衛家妹妹難產與此人脫不了乾係,近日她又病重,這郎中來瞧了一回,誰料病更重了,此前下人來報,說這郎中與林小娘私下往來甚密,我派人想拿他來問問,可這人轉頭就死了,官人不覺得奇怪嗎?”
盛紘聽聞此言,略尋思一會兒便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知道你素來與霜兒不合,但也不能連人命官司都扯到霜兒頭上啊。”
見盛紘如此袒護那個賤人,大娘子一時也冇招,隻得說道:“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賤人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就怕影響官人升遷。離開揚州前起碼得把此事分割清楚,免得到了京裡又被揚州的事纏著,那時候遠在千裡之外,就算要查也夠不到了。”
盛紘道:“可是霜兒那麼柔弱的一個人,聽見打雷都害怕,你說她謀劃此事?我不信。”
“那要是到了京裡做官,萬一得罪個什麼人,將此事翻出來參你一本怎麼辦?到時候再打官司可是來不及了。”
盛紘聽到可能影響官聲,便冇再說什麼,隻在心裡留下個疑影兒。
大娘子依然喋喋不休地嘮叨,“可惜了那衛家妹妹,現在病得越來越重,還在纏綿病榻,若是不明不白得就枉死了,怎麼跟她孃家人交代?況且她還是為了盛家繁衍子嗣才病的,官人要是得空去看看她也好。”
盛紘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幅恰似玉觀音的畫麵,心想就這麼死了也確實可憐。隻可惜是個木頭美人,要是那副好皮囊,再配上霜兒的才情那纔是完美。
盛府的主君主母都懷著各自的心思早早安歇了,一夜無話。
次日,老太太身邊的房媽媽來請盛紘去用早飯,盛紘想著可能有事要吩咐,就跟著房媽媽去了老太太屋裡。
大娘子看著盛紘的背影對劉媽媽道:“希望老太太能勸動主君吧,天天被那個狐媚子哄得什麼都不顧了。”
劉媽媽安慰道:“大娘子放心,老太太有分寸。”
盛家老太太屋裡已經擺好了早飯,盛紘問了安就坐在老太太右邊開始用膳。
“紘兒。”
盛紘聽得老太太叫他,放下手中的碗筷。
老太太繼續問道:“這幾日你可曾去看過衛小娘冇有?”
盛紘心虛道:“本來打算今天就去的。”
“你是當通判斷官司的,在衙門案子斷的分明,怎麼在家裡就一堆糊塗賬?”
盛紘道:“還請母親示下。”
老太太一看他這副恭順的樣子,就知道她這養兒子又在應付她,可為了盛家的安穩又不得不說。
“那林小娘掌家犯了這麼大的錯,你隻冷了她幾天就完了,這我說不了什麼。那衛小娘是苦主,她犯了什麼錯?為盛家生兒育女落得這般下場,你回來去看過她幾回?受害者臥床不起 加害者耀武揚威,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母親教訓的是,我馬上去衛小娘那兒。”
老太太繼續道:“這幾天耳邊刮過幾陣風,說這衛小孃的難產是人為的,通判怎麼看?”
盛紘又假裝不知道。
老太太無奈道:“公道自在人心,還望通判做事不要太偏頗。”
“是,兒子謹記。”
盛紘瞄了一眼老太太,繼續道:“母親,墨蘭天資聰穎,乖巧懂事,自從華蘭出嫁,您身邊冇有孫女侍奉,孩兒以為墨蘭就不錯,還請母親示下。”
老太太被氣得一時無話可說,短暫的沉默後,盛紘又道:“孩兒隻是善意提醒,若是母親另有安排,孩兒先告退。”
盛紘離開後,房媽媽奉上茶來,“老太太彆生氣,惡人自有老天收了她。”
老太太一聲長歎:“我隻是冇想到,寵妾滅妻這事兒還能家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