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允臧勒住韁繩,眼神驚愕的望著義無反顧,轉頭衝殺的程令儀,衝著對方急忙大喊:“程令儀!你他媽瘋啦?!”
程令儀轉眸看向身後,他的臉上透著堅毅的神色,眼神卻流露出一抹深深的複雜:“程家世代深受皇恩,在戰場上豈能退縮?”
“卜允臧,你無官無職,並非朝廷中人,不必隨我赴死。”
“我對你隻有一個要求,活著把訊息傳回大營!”
“讓大帥有所提防,讓朝廷早做準備。”
“兄弟一場,這便是我最後的心願!”
最後。
他深深的看了卜允臧一眼,而後決然轉頭,策馬前衝。
誰言世家子弟死不得?
享國公之榮貴,擔護國之重責!
哪有享富貴的時候心安理得,打仗的時候退縮不前?
程家所擁有的一切,既是父輩打下來的,也是一代代程家子弟守下來的!
他雖年輕,也願為國赴死。
鏗鏘!
程令儀冇有拔劍,而是拿起那杆掛在馬鞍上的長槍。
他雖是一名劍修,但盧國公府世代相傳的兵家之術,卻是以槍為主。
作為盧國公府的後人,豈能不學兵法,不修兵陣?
他竟是一個抬槍,其身後追隨的兩千騎兵,紛紛抬起兵器。
滾滾兵煞,霎時間如百川歸海,山巒相聚,儘數籠罩在其身上。
唳——!!!
在洶湧沸騰的兵煞之中,一頭巨大無比的鳥獸,忽然從煞雲之中探出頭來。
此鳥渾身無羽,卻是覆滿墨鱗,彷彿穿戴了一層厚厚的兵甲,其雙翅展開時,橫寬數十丈,一雙鳥瞳赤紅似血,眸光異常凶厲。
此乃盧國公府家傳絕學——龍雀靈兵陣!
程令儀裹挾兵煞,長槍一指,頭頂遮雲蔽日的龍雀,沿著槍尖直指的方向,悍然掠空殺去。
“眾將士,隨我衝鋒!”
他眼神無比堅決,氣勢更是凜然。
卜允臧一開始說逃的時候,他否決了。
因為他心中早已知曉,逃是逃不掉的。
從他們被敵人盯上開始,對方就冇想過讓他們活著離開。
所以他堅持要留下來,並開始故佈疑陣,引敵人主動來攻營,又趁機帶領將士,殺出營地。
那些負責站崗的將士,早就知道自己會麵臨什麼,可為了這個計劃,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執行。
最終,他以損失五百弟兄的代價,斬殺了敵軍兩千餘人。
也由此得知,他此次麵對的是從未見過的敵人。
到如今。
他被這異族強者緊追不捨,難以逃身,隻能選擇轉身赴死。
他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人生行至於此,都是過往的選擇,他早已有戰死沙場的心理準備。
不過是跟父親當年一樣,埋骨此界。
轟——!
龍雀撞黃沙,恰似飛鳥撞山,竟發出地動山搖的巨響。
“找死!”
那巨大的黃沙麵孔,在天穹之上,傳來雷鳴般的厲喝,
這位沙族首領心念一動,漫天黃沙仿若堆砌成山,片刻之間,便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黃沙法相!
法相探出一隻手掌,五指如山如嶽,氣勢雄偉磅礴,竟一把按住龍雀頭上,而後掐著鳥頸,好似殺雞一樣,直接捏碎。
砰的一聲。
兵煞潰如流沙。
馬背上的程令儀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可他的眼神,依舊寒厲。
他冇有將兵煞的反噬,傳導給其他騎兵,而是選擇由自己生生扛下。
也便是在這時。
那原本已經被掐斷脖頸的龍雀,卻冇有完全泯滅,其翅膀在虛空交叉一斬。
刀芒斬過黃沙,好似斬開高山,剖開黃岩,露出一道嶙峋裂縫。
那龐大的軀體,在此刻脫離法相掌心,一霎飛遠,懸浮於空。
那扭曲斷裂的脖頸,也在兵煞的補充下恢複完整,血紅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麵前的法相。
黃沙法相眼眸頓時閃過一抹異色。
“能將兵陣演練到如此境界,果真是人族天驕!”
這位沙族首領不驚反喜。
殺此一人,勝屠一軍!
眼下人族還未注意到沙族的存在,若是將這支騎兵儘數殲滅,哪怕犧牲了兩千沙族勇士,也足以向神皇交代。
一念及此。
沙族首領僅是往前踏出一步,沙粒填充溝壑,法相恢複如初。
手掌往虛空一握,無數黃沙蜂擁而至,在掌心凝成一柄巨大的長刀!
刀身筆直,刀背寬厚。
彷彿是將一塊門板斜著削去一角,形成刀尖。
這柄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的刀,卻透著一種極為凶悍的氣息。
“人族天驕,可敢接老夫一刀?”
他以人族語言放聲邀戰。
程令儀持槍縱馬,磅礴的氣機,帶動漫天兵煞,將兩千多的騎兵將士驀然一卷,繼續往前衝殺:
“我大周將士,豈能避異族鋒芒?!”
天地之間,刀芒橫空。
龍雀張開雙翅,交叉抵禦,卻依舊被一刀斬開,雙翅儘折斷,鱗甲皆裂開,龐大的身軀宛如一尊活靈活現的泥沙雕塑,在此刻被洪水一衝,頃刻潰散。
沙族首領眸光一凝。
他一眼便看出,龍雀的消散,並非為他所斬,而是在那一刻,程令儀主動捨棄了兵陣,解散了兵煞,以此避開刀鋒。
真是狡猾的人族!
說什麼不避鋒芒,結果還不是不敢接他一刀!
也便是這時。
馬背上的程令儀竟然捨棄長槍,轉而拔出佩劍。
滔天劍氣,兵煞騰雲,一時洶湧而起。
與煞氣融合的劍氣,顯得更加鋒利,更加磅礴,又在神通的影響下,化作漫天鵲鳥,嘰嘰喳喳的朝天飛舞,好似狂風驟雨,霎時衝破黃沙,斬落在法相之上。
“螻蟻焉能逆天?”
黃沙首領隻是一斬。
淩厲的刀鋒,自天上而來。
萬千劍氣瞬間崩潰,煞氣似冰雪遇驕陽,散如青煙。
程令儀卻在此時,從馬背上一躍而起。
他冇有帶起一點兵煞,冇有帶著將士們繼續衝殺。
而是選擇持劍沖天,帶著赴死的決心,化作劍光,獨自殺向黃沙法相。
無數劍氣散而複生,化而為鵲,在空中急促拍打著翅膀,自動的鋪設在程令儀的腳下,形成一道通往高穹的仙橋。
他足踏鵲仙橋,手持龍雀劍,眼神死死的盯著前麵的黃沙法相,身上劍氣咆哮如雷,勢如撼山,劍撞法相!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