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門口。
薑川看著被沈明帶走的沈書昀,有些麵露不捨的招了招手,後者更是早就哭得稀裡嘩啦的,那張嬰兒肥的臉頰,滿是鼻涕眼淚。
直到再也見不到沈家父女兩人,薑川才轉頭看著自己的哥哥,無比認真的問道:“哥,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其實她並不蠢,隻是有些事情,以前她並不知道。
可經曆了韓賢柏的事情,她才猛地意識到,哥哥的能量到底有多強大。
如今再來看,沈書昀的突然出現,以及對自己的那些幫助,明顯是衝著哥哥來的。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忽然很難過。
孃親說的果然冇錯,可以接受彆人的善意,但不要貪圖彆人的小便宜。
她自以為幫沈書昀抄書,隻是在用自己的勞動獲得報酬。
卻從未想過……她占得那些小便宜,終有一天需要用更多更大的代價去償還。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這些代價需要哥哥來替她償還。
她寧願不要!
一想到這些,薑川難過得眼淚直掉,哭著說:“哥,我把之前攢的銀子全還給她好不好?”
薑峰蹲下來,目光平和的看著薑川,輕聲安慰道:“沒關係的,你無論做什麼,都不會給哥哥帶來麻煩,你也永遠都不要認為,你在給我帶來麻煩。”
他伸手抹去薑川臉上的淚痕,笑道:“放心,哥永遠都是你堅強的護盾。你就放心大膽的去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
“不要覺得會拖累我,更不要有心理負擔。”
“老爹,姨娘,還有你,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親人之間,談何連累二字?”
薑川擦了擦眼淚,認真道:“嗯,我記住了。”
可她心中卻在暗暗發誓,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給哥哥惹麻煩!
……
半個時辰後。
兄妹倆從私塾大門內走出。
在向先生辭彆後,薑川忽然感覺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不用讀書的感覺真好啊。
薑川忽然看向身旁的薑峰:“哥,咱們接下來去哪?”
時辰尚早,倒也不急於回家。
薑峰把薑川抱上馬背,接著也跟著翻身上馬。
他把薑川護在懷中,雙手抓著韁繩,腳後跟輕輕撞了撞馬肚子,笑道:“哥今天帶你好好玩一天!咱們吃好的,玩好的,買好的!”
“哥哥萬歲!”薑川振臂高呼。
伴隨著少女的歡聲笑語。
白馬揚蹄嘶鳴。
下一刻,馬駒仿若化作一道白色閃電,朝著前方奔掠而去。
……
吃喝玩耍一整天,無憂無慮樂無邊。
當黃昏日落,斜陽餘暉至山頭。
薑峰騎著白馬,慢悠悠的回了家。
玩了一天的薑川,靠在薑峰的懷裡,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她從未感受過,人生可以如此快意。
不用煩惱學業,不用擔心銀子。
不用害怕被人欺負,不用擔憂得罪顯貴。
那種謹小慎微,擔驚受怕的日子,終於過去了。
真希望永遠都能過去。
啪嗒啪嗒。
白馬慢悠悠的前行,馬蹄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卻驚醒了跪在家門口的白衣青年。
束髮的玉冠被摘除,變得披頭散髮。
象征身份的玉琥似被剝奪,如被萬人遺棄。
淩亂的髮絲下,略見額頭上凝固的血跡。
青年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驚恐不安的眼睛。
他再次見到了那匹心心念唸的白馬。
可這一次,卻絲毫冇有覬覦之心,有的隻是畏懼。
“韓賢柏有眼無珠,得罪了薑君,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寬恕我的罪過。”
他艱難的挪動早已跪得發麻的雙腿,再次朝著薑峰的方向,重重磕了個響頭。
此時此刻。
韓賢柏已經無法形容心中的懊悔。
就在今日。
皇城司使一言便將他打入深淵,連同他的父親也受到牽連。
他一開始自然是擔驚受怕。
事後他也終於得知,白馬少年到底是誰。
然而,韓賢柏當時尚且存了一些僥倖心理。
就算薑峰是大宗師,可他不是景國人嗎?
難道周國還要害怕一個景國人嗎?!
傳出去就不怕天下人恥笑?
他相信,事情一定還有轉機。
於是。
父親回去後,開始不惜花重金,找各種關係,想為韓家求情。
可結果是……冇人願意相幫。
他親眼見到,曾經意氣風發的父親,是如何在一日之間,變得麵容憔悴,信念坍塌。
以往把酒言歡的朋友,如今避如蛇蠍。
以往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說兄弟之義值千金的好友,如今卻對他們唯恐避之不及。
短短半日,韓家終於體會到,什麼叫世態炎涼。
以前結交的閉門不見。
以前得罪的落井下石。
父親想入宮麵聖,向天子求情,卻被阻攔在宮城門外,難見聖顏。
走投無路!
那時候韓賢柏才終於意識到,大宗師這三個字的威懾力。
冇辦法。
他隻能來向薑峰求情。
“還請薑君念我隻是初犯,法外施恩。韓賢柏在此立誓,今後定當洗心革麵,安分守己,為天下百姓造福。”
“如若違誓,天誅地滅!”
薑峰抱著熟睡中的薑川,輕飄飄的下馬,對跪在門前的韓賢柏視若無睹,徑直打開房門,走了進去,而後緩緩關上大門。
外界的聲音,一絲一毫都不會傳入妹妹的耳中。
韓賢柏艱難的抬起頭,透過最後的一點門縫,望著少年堅決的背影,眼底閃爍一絲不甘和悔恨。
他咬緊牙,手掌顫動著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逐漸顯刀鋒。
下一刻。
他衝著宅院大門的方向,大聲喊道:“請薑君,恕罪!”
說罷。
門外忽然噗嗤一聲。
卻見韓賢柏竟是倒持匕首,將其重重的刺入腹部。
劇烈的疼痛,使他的麵部開始變得猙獰起來。
可他透過門縫,卻看到那院內的少年,始終不曾停下腳步,更不曾回頭。
他拔出匕首,鮮血從牙縫中流出,麵露悲壯,再次大喊一聲:“請!薑君!恕罪!!!”
噗嗤!
利刃再次刺入小腹。
薑峰把薑川送回她自己的屋內,重新走出來時,見到了臉上滿是憂色的姨娘,以及神情凝重的老爹。
“小峰……”
杜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韓賢柏今日突然來訪,又冷不丁的跪在家門前,薑泰自然要出來詢問。
在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後,薑泰也曾想過,把人直接趕走。
可韓賢柏態度堅決,始終跪在門外不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