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虎離山
三月的北境依然寒風刺骨。蕭綰裹緊狐裘,望著遠處綿延的雪狼山脈,眉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慮。魂鈴雖已到手,但北境的黑晶礦脈異動與毒人肆虐的訊息卻接踵而至。
"王爺!"莫停快步走來,"探馬回報,雪狼山東麓發現新線索。"
謝昀放下手中地圖:"說。"
"礦洞深處發現大量人工開鑿的痕跡,還有...實驗室。"莫停遞上一塊黑晶碎片,上麵沾染著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血跡。"
蕭綰接過碎片,指尖剛觸及便如觸電般縮回:"這不是普通的血...裡麵有黑晶能量!"
謝昀麵色驟變:"活人祭祀?"
"恐怕不止。"蕭綰將碎片收入特製的鉛盒,"我懷疑有人在用特殊血脈餵養黑晶..."
謝昀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就像雙生蓮?"
蕭綰點頭,心口處的雙生花印記隱隱發燙,彷彿在呼應她的猜測。
"傳令下去。"謝昀沉聲道,"明日一早,全隊開赴雪狼山!"
夜深人靜,營帳內爐火劈啪作響。蕭綰伏案研讀外祖父留下的手劄,謝昀則整理著這幾日的情報。
"這裡。"蕭綰突然指向一段文字,"外祖父提到,謝淵曾試圖用'靈裔之血'強化黑晶。"
"靈裔?"謝昀湊近檢視,"是指特殊血脈的家族?"
"嗯。"蕭綰繼續解讀,"蘇家、北狄皇族、南疆巫族...都屬此列。"
謝昀沉思片刻:"難怪謝淵與北狄勾結...等等!"他猛地抬頭,"蘇瑤前輩的丈夫林師兄,不就是南疆巫族後裔嗎?"
蕭綰瞳孔微縮:"所以小姨纔會..."
兩人同時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蘇瑤帶走林師兄,會不會是為了尋找更多巫族血脈餵養黑晶?
"不對。"蕭綰搖頭,"小姨是想救他,不會傷害其他巫族人。"
謝昀揉了揉太陽穴:"明天找到礦洞就知道了。"
爐火漸弱,蕭綰起身添炭,卻聽帳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警覺地摸向枕邊銀針,謝昀也無聲地握住了劍柄。
"王爺?王妃?"是莫停刻意壓低的聲音。
謝昀掀開帳簾,隻見莫停神色凝重:"巡邏隊抓到一個可疑人物,自稱...蘇瑤的徒弟。"
蕭綰與謝昀對視一眼:"帶我們去看看。"
關押俘虜的營帳外,守衛森嚴。掀簾進去,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手腳被綁,臉上滿是汙跡,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年紀。
"抬起頭來。"謝昀冷聲道。
那人怯生生地仰臉,竟是個清秀少女!她眼睛大而明亮,右眼角有一顆淚痣,襯得小臉越發楚楚可憐。
"你是誰?"蕭綰問。
"奴婢...奴婢叫阿蕪。"少女聲音細弱,"是蘇瑤師父的徒弟..."
蕭綰示意守衛給她鬆綁:"如何證明?"
阿蕪從懷中掏出一塊殘破的玉佩:"師父說...若遇到危險,就找蘇家的人..."
蕭綰接過一看,心頭劇震——這玉佩與母親給她的那塊如出一轍,隻是缺了一角!
"你師父現在何處?"
"雪狼山。"阿蕪咬著嘴唇,"師父帶著林師叔進了礦洞,說要找解藥...但三日未歸了..."
謝昀目光銳利:"為何不跟著進去?"
"師父讓奴婢在外接應。"阿蕪抹淚,"昨晚礦洞突然傳出怪聲,奴婢害怕...就..."
蕭綰遞給她一杯熱茶:"慢慢說,什麼樣的怪聲?"
阿蕪捧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像...像很多人在哭...後來又變成笑聲..."她突然抬頭,"對了!還有鈴鐺聲!和王爺手裡那個很像!"
蕭綰和謝昀同時一震——又一個魂鈴?!
"阿蕪。"蕭綰柔聲道,"你能帶我們去那個礦洞嗎?"
少女猶豫片刻,終於點頭:"但隻能帶兩個人...人多會驚動'它們'..."
"它們?"
"礦洞裡的...東西。"阿蕪眼中閃過恐懼,"師父說...那不是人..."
......
黎明時分,三人輕裝出發。謝昀身著皮甲,腰懸長劍;蕭綰則換上便於行動的勁裝,銀針暗藏袖中。阿蕪走在前麵帶路,瘦小的身影在雪地中靈活如狐。
"這條路是師父發現的。"她指著一處隱蔽的山縫,"可以直通礦洞深處..."
山縫狹窄潮濕,三人不得不側身前行。黑暗中,蕭綰的心口印記愈發灼熱,彷彿在警示著什麼。
"到了。"阿蕪突然停下。
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呈現眼前。岩壁上鑲嵌著無數黑晶,在火把照射下泛著詭異的紅光。更駭人的是,洞穴中央豎立著十幾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綁著一具乾屍!
"這是..."蕭綰捂住嘴。
"祭祀場。"謝昀沉聲道,"和鬼方古城一樣。"
阿蕪瑟縮了一下:"師父就是從這裡下去的..."她指向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洞口,"那裡通向更深處..."
謝昀俯身檢視,發現洞口邊緣有新鮮的血跡:"有人剛經過!"
三人順著狹窄的甬道向下,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拐過幾個彎後,前方隱約傳來細微的聲響——是鐵鏈碰撞的聲音!
謝昀示意大家噤聲,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甬道儘頭是個燈火通明的石室,裡麵情形令人毛骨悚然——
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被鐵鏈鎖在牆上,有老𝔏𝔙ℨℌ𝔒𝔘有少,個個麵色灰敗。最駭人的是,他們胸口都嵌著黑晶碎片,正詭異地蠕動著,彷彿活物!
石室中央站著個佝僂老者,手持銅鈴唸唸有詞。在他身旁的鐵籠裡,赫然關著蘇瑤和林師兄!
"大祭司?!"謝昀難以置信,"他不是墜崖身亡了嗎?"
蕭綰死死盯著那老者:"恐怕是替身...這纔是真身!"
大祭司突然轉頭,渾濁的雙眼精準地看向他們藏身之處:"既然來了,何必躲藏?"
三人隻得現身。大祭司不慌不忙,手中銅鈴輕搖,那群被鎖之人立刻痛苦地嘶吼起來,胸口黑晶紅光大盛!
"彆動!"大祭司獰笑,"否則他們立刻爆體而亡!"
謝昀按住劍柄:"你想怎樣?"
"交易。"大祭司指向蕭綰,"用王妃換這些人性命。"
"休想!"
大祭司不以為忤:"那換一個——交出魂鈴,我放你們離開。"
籠中的蘇瑤突然掙紮起來:"彆信他!他要用魂鈴啟用所有毒人!"
大祭司惱怒地踹了一腳鐵籠,蘇瑤悶哼一聲不再出聲。蕭綰注意到她臉色慘白,顯然受了重傷;一旁的林師兄則雙目緊閉,生死未卜。
"考慮得如何?"大祭司把玩著銅鈴,"我數到三..."
"不必了。"謝昀突然道,"我給你魂鈴。"
蕭綰驚訝地看向他,謝昀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她立刻會意,手悄悄摸向袖中銀針。
"明智的選擇。"大祭司咧嘴一笑,露出黑黃的牙齒。
謝昀緩緩取下腰間魂鈴,作勢要遞過去,突然手腕一翻,鈴鐺脫手飛出,直取大祭司麵門!
大祭司倉皇閃避,銅鈴脫手落地!蕭綰趁機銀針齊發,精準切斷囚徒們的鐵鏈!阿蕪則靈巧地衝向鐵籠,掏出鑰匙開鎖。
"找死!"大祭司暴怒,從袖中抽出一把漆黑匕首刺向謝昀!
謝昀側身避過,長劍如龍直取對方咽喉。大祭司卻異常靈活,幾個騰挪間已退到牆角,猛地拉動一根隱蔽的鐵鏈!
地麵突然震動,石室頂部開始剝落碎石!
"他要活埋我們!"蘇瑤虛弱地喊道。
謝昀一把拉起蕭綰:"走!"
阿蕪攙扶起蘇瑤,蕭綰則背起昏迷的林師兄,五人拚命向來路逃去。身後,大祭司的狂笑與囚徒們的慘叫混成一片。
"那些囚犯..."蕭綰不忍回首。
"救不了了。"謝昀咬牙,"先保住自己!"
甬道不斷坍塌,碎石如雨砸落。眼看出口近在咫尺,一塊巨石轟然砸下,堵死了去路!
"這邊!"阿蕪突然指向一條岔路,"師父說過有暗道!"
五人鑽入窄道,跌跌撞撞地前行。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光亮。
"到了!"阿蕪歡呼。
爬出洞口,竟是雪狼山的另一側!遠處營地方向塵土飛揚,顯然莫停已經帶人趕來接應。
"師父!"阿蕪突然驚呼。
蘇瑤麵色鐵青,嘴角溢位黑血,顯然中毒已深。她顫抖地抓住蕭綰的手:"綰綰...小心...淨世教不止...一個..."
"娘馬上就到!"蕭綰急道,"您堅持住!"
蘇瑤搖頭,費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給...林師兄...服下..."
蕭綰接過藥瓶,卻被謝昀攔住:"等等!"他仔細檢查藥瓶,"這不是解藥...是毒藥!"
蘇瑤虛弱地笑了:"對...毒人...隻能用毒攻毒..."
她艱難地解釋——林師兄體內的黑晶已經與血肉融合,唯有以毒攻毒,才能暫時抑製其發作。
"但這會加速他的死亡..."謝昀沉聲道。
"總比...變成怪物強..."蘇瑤咳出一口血,"真正的解藥...在..."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頭一歪,昏死過去。
"師父!"阿蕪痛哭失聲。
謝昀當機立斷:"先回營地!"
......
蘇婉見到女兒和昏迷的姐姐,差點暈厥。她強撐著為蘇瑤診治,最終卻頹然搖頭:"毒已攻心...我隻能暫時延緩..."
"娘..."蕭綰哽嚥著抱住母親。
蘇婉拭去淚水,仔細檢查了林師兄的狀況:"阿姐說的冇錯,必須以毒攻毒。"她取出銀針,在林師兄周身要穴施針,"但這隻能維持三日..."
謝昀沉思片刻:"蘇瑤前輩提到過真正的解藥..."
"應該是指'淨靈草'。"蘇婉解釋,"一種隻生長在黑晶礦脈附近的奇藥,能淨化黑晶毒性。"
莫停匆匆進來:"王爺!探子發現大祭司的蹤跡了!"
"在哪?"
"雪狼山主峰...那裡有個古祭壇!"
蕭婉猛地抬頭:"難道是...先民祭壇?"
見眾人疑惑,她解釋道:"傳說雪狼山是上古先民祭祀天神之地,祭壇下埋著能'溝通天地'的神物..."
"恐怕不是什麼神物。"謝昀冷笑,"而是謝淵藏在那裡的東西!"
蕭綰想起什麼:"外祖父手劄上提到過,謝淵死前將最重要的研究成果藏在'神眠之地'..."
"雪狼山...神眠之地..."蘇婉恍然,"難怪阿姐會帶林師兄來這裡!"
謝昀拍案而起:"全軍聽令!即刻拔營,目標主峰祭壇!"
蕭綰卻拉住他:"等等...太巧合了。"她看向昏迷的蘇瑤,"小姨重傷,大祭司卻輕易放我們離開..."
"你是說..."
"調虎離山。"蕭綰斷定,"他想引我們離開礦洞!"
謝昀眼前一亮:"礦洞裡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二人決定兵分兩路——謝昀帶主力佯攻主峰,蕭綰則與莫停率精銳小隊秘密返回礦洞。
臨行前,謝昀將魂鈴交給蕭綰:"小心行事。"
蕭綰將鈴鐺貼身收好:"你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儘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