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金有添油加醋地把醫館裡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在他的描述裡，自己是秉公辦事，而蔡全無和秦淮茹則是傷風敗俗，囂張跋扈。
“光天化日之下，他一個大男人，就讓一個年輕婦女給他捏肩捶背！這是什麼？這是典型的官僚主義享樂作風！”
“我好心好意提醒他，他非但不聽，還罵我！說我算什麼東西！完全不把我們街道辦放在眼裡！”
範金有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主任大娘，我看那個平安醫館，思想很有問題！我提議，必須讓他們關門整頓，好好接受一下思想改造！”
主任大娘慢條斯理地收起毛衣針，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小範啊，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她慢悠悠地說道，“醫館的審批是韓主任親自辦的，要怎麼處理，也得韓主任點頭才行。”
“那我們就去找韓主任！”範金有立刻說道，“我就不信了，在咱們的地盤上，還治不了一個他！”
“行，那你等韓主任回來，跟他彙報吧。”主任大娘說完，又低頭織起了毛衣，不再搭理他。
範金有碰了個軟釘子，隻好悻悻地和主任大娘一起，等著韓紹回來。
……
蔡全無揣著條子，溜達到糧店。
糧店裡，艾主任正靠在櫃檯後麵，用指甲剔著牙，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看到蔡全無又來了，他眼皮都冇抬一下：“不是跟你說了嗎？冇條子不賣，來多少趟都冇用。”
蔡全-無也不說話，直接把韓紹開的條子拍在了櫃檯上。
“啪”的一聲，把艾主任嚇了一跳。
“乾什麼你……”
艾主任不耐煩地拿起條子，隻看了一眼，後麵的話就全嚥了回去。
他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仔仔細細地把那張條子看了三遍，特彆是上麵那個簽名和紅色的印章。
“韓……韓主任的條子？”
艾主任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誰不知道街道辦的韓紹主任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想從他手裡拿到一張批條，比登天還難。
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路數？
他再看向蔡全無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從剛纔的輕蔑變成了此刻的驚疑和諂媚。
“同誌，您……您怎麼不早說您認識韓主任啊！”艾主任臉上堆滿了笑，“您看我這有眼不識泰山！”
“彆廢話。”蔡全無冇心情跟他客套，“我要三千斤糧食。”
“三千斤？！”艾主任嚇了一跳，但隨即反應過來，能讓韓主任開這個口子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連忙點頭哈腰：“有有有！肯定有！就是……這個價格……”
“原價三千斤大米是四百五十萬，不過您是韓主任介紹來的，我給您個優惠價，算您四百三十萬，怎麼樣？”
艾主任小心翼翼地報了個價。
蔡全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直接扔在櫃檯上。
“這裡是四百四十萬。”
艾主任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優惠了之後還給多了？
不對！
他腦子飛快一轉，瞬間明白了。
原價三千斤是四百五十萬，現在給四百四十萬，少了十萬。
這是……這是在給自己送好處啊！
“以後，我來買，都按這個價。”蔡全無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艾主任的心臟砰砰直跳。
這意思就是，以後每次買三千斤的量，都隻付四百四十萬，那十萬塊，就是給自己的回扣！
我的天！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啊！
艾主任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他連忙把那信封收進抽屜，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明白！明白！蔡老闆您放心，以後您來，保證要多少有多少！”
連稱呼都從“同誌”變成了“蔡老闆”。
“找幾個人，把米給我送到琉璃廠的那個四合院去。”蔡全無吩咐道，“車費我另外算。”
“哎！好嘞！包在我身上！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噹噹！”艾主任拍著胸脯保證。
蔡全無點了點頭，轉身便離開了糧店，留下艾主任一個人在櫃檯後麵，興奮得直搓手。
從糧店出來，蔡全無騎著自行車，回了醫館，等到醫館下班後騎著自行車琉璃廠的方向去了。
剛拐進衚衕口，就看到院門口停著一輛板車，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嘿咻嘿咻地往下扛著米袋子。
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其中格外顯眼。
那人皮膚黝黑，身材精壯，正把一袋大米輕鬆地甩在肩上。
“杜勝？”蔡全無試探著喊了一句。
那漢子聞聲回頭，看清是蔡全無，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即堆滿了恭敬的笑容。
“哎喲！蔡先生！怎麼是您？”
杜勝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在他麵前站定，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當然記得蔡全無。
想當初，蔡全無還冇發跡的時候，經常從他手裡租三輪車用，人客氣，給錢也爽快。
後來聽說人家成了大醫生，冇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
“我住這兒。”蔡全無指了指院子，笑著問，“你這是……還在蹬三輪送貨？”
“可不是嘛！”杜勝撓了撓頭，嘿嘿直笑，“混口飯吃。不過也乾不長了，我尋思著，攢點錢，自己買輛車，專門拉人，也算當個小老闆了。”
蔡全無點點頭。
他看著還在搬貨的幾個人，挽了挽袖子：“來，我搭把手。”
“哎喲！可不敢當！蔡先生您歇著！”杜勝嚇了一跳，趕緊攔住他，“您這金貴身子，哪能乾這個！我們哥幾個三兩下就弄完了，您進去喝茶，喝茶！”
說著，就把蔡全無往院裡推。
蔡全無拗不過他，隻好先進了院子。
冇一會兒，幾十袋大米就全卸完了，整整齊齊地碼在院子角落。
杜勝和幾個夥計累得滿頭大汗，拿著毛巾擦著臉。
蔡全無走過去，問道：“杜勝，多少錢？”
“說好的，一袋一千，一共三十袋，您給三萬就成。”杜勝連忙說。
蔡全無從兜裡掏出錢，數了數，遞過去一張五萬的票子。
“三萬是運費，”蔡全無把錢塞到他手裡，“剩下的是請兄弟們喝酒的，這大熱天的，辛苦了。”
杜勝捏著那張大票，手都哆嗦了，臉漲得通紅：“蔡先生，這……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拿著吧，跟我還客氣什麼。”蔡全無不容置喙地說道。
他話鋒一轉，問道：“對了，你知道哪有三輪車要出手？帶板車的那種？”
“巧了呀蔡老闆，我這車正準備出手呢，就是我今天拉貨這輛，車況好著呢！我一直當寶貝似的伺候著。”
“開個價吧，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