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麥飯很容易做, 哪怕不會烹飪,隻摘了槐花放在嘴裡,也是甜滋滋的好?吃。
林春燕在槐花裡加了一些?麵?粉,攪拌均勻, 直接上鍋蒸熟, 再?配上調製好?的料汁, 就能直接吃了。
每年這?時候,外麵總淅淅瀝瀝下了雨, 林春燕把屋門關好?,聽著丁零當?啷的雨聲?, 慢慢打了個哈欠。
“早些?睡吧,明個一早咱們就去上山, 肯定有蘑菇鑽出來。”
“再?過幾天,野菜怕也不能吃了。”
雖然緊趕慢趕,可?春天還?是過的很快。
“是得多摘些?, 再?做成乾菜來。”
林春燕冇著急睡覺, 拿了荊條出來, 打算再?編幾個小筐子。
因?為冇有袋子,小筐子就十分的好?用?, 裝野菜,裝吃食都能。
“再?編個大的箅子,等過幾天了,摘些?花曬成花茶。”
荊條左一下, 右一下, 很快就編成型。
林桃紅和?王英娘就在她的身邊, 姐妹三個邊說邊乾活,燭燈搖曳, 把她們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再?打了幾個哈欠之後,林春燕才吹了燈睡覺。
雨聲?劈啪劈啪,偶爾夾雜著風聲?呼嘯而過,屋裡被襯得更加溫暖。
清明?節過後,那船上的一群夥計又來林春燕這?鋪子裡吃東西,這?些?人要了寒食麪?或者寒食粥,再?配上一兩個青團,也能吃得飽飽的。
倒是冇有人不捨得買青團,貨郎們賣的雖然便宜一些?,但他們來的路上就已經看?了那些?個青團,還?有人買了兩個嘗味道,個頭小不說,裡麵?的餡兒也不好?吃。
這?麼一算,還?是林春燕這?裡的青團更便宜一些?。
這?幾天他們時常就會過來吃飯,林春燕和?他們一些?人也混的熟了,難免就問起他們這?船什麼時候要走。
皮子歎了口氣,有些?不捨得離開,“怕是快了呢,我看?管事的已經開始清點起東西來。”
老許他們自然也不捨得離開這?裡,雖然成日裡在外麵?吃東西花的要稍微多一些?,可?他們一年到頭也冇多少這?樣的機會。
林春燕就問他們:“也不知你們這?船隻在咱們這?條河上跑,還?是也去彆的地方跑?”
大家都隻當?林春燕是好?奇,紛紛開口,“這?都需得聽主家的,不過自從我們上船之後,多數還?隻是在這?一條線上跑。”
林春燕就有些?失望,她來到這?裡之後,倒是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他們這?個碼頭又處在哪個位置?
那皮子是個機靈的,聽出了林春燕話裡的意思,“小娘子,可?是要買些?什麼?”
林春燕朝他露了一個笑容,“倒也冇什麼急用?的,隻是想著買些?海貨,不知道能去哪裡找到?”
一聽是這?個,大家就七嘴八舌說了起來,“這?海貨多了去,不過大部分都直接賣給鋪子裡。小娘子要是想買的話,隻在碼頭上等著,也有人會賣些?散貨。”
林春燕成日裡在碼頭上擺攤,倒是不曾注意這?許多,聽了之後,回頭就拜托了船伕,讓他幫著看?這?些?。
船伕知道她是個愛鑽研吃食的,就問她要哪一方麵?的東西,“我倒還?真見過幾個,隻是那時候不知道你要買,就冇過來同你說。”
林春燕聽了更是後悔不已,“我隻知成日裡做飯,倒是不知道這?往來的船上還?賣些?散貨,也就隻買過些?海帶這?些?。”
又回答了船伕剛纔的問題,“彆管是什麼,乾菜,果子各種海鮮,隻要是能進?嘴的我都要。”
船伕就笑了起來,“這?你且放心,回頭我同老於他們都說上一聲?,隻要誰在碼頭了,看?見了就同你說一聲?。”
林春燕這?才謝過,想著他們這?碼頭南北船隻都有,要真有船帶了各種東西來,倒是不愁做吃的東西來。
春天裡的魚又重新多了起來,上次林桃紅去下了一簍子魚回來,他們直接炸了吃。
這?次回家,林春燕也去撈了些?。
她打算做魚醬。
將新鮮的魚洗乾淨之後切碎,鍋中放些?豬油,把花椒八角等調料放進?去煸炒出香味。
切碎的魚這?時候放進?去,再?把她做的醬放進?去一些?,炒香就能關火。
魚醬做起來簡單,可?用?來拌飯或者捲進?饅頭裡,都能吃上許久。
“吃上這?個,又想起咱們那時候弄的蟹黃醬了,可?惜早早就吃完了。”
蟹黃醬總共也就弄了兩罐子,一罐子還?送給了胡小郎君,他們省吃儉用?,剩下的那一罐子也很快吃完了。
不過這?魚醬的味道也很美。
林春燕吃的很滿足,想著改天可?以烙了那種山東小煎餅,裡麵?裹了醬和?小蔥,一定好?吃的很。
想著有好?吃的,人都放鬆下來。
管事的把貨裝好?之後,就來林春燕這?鋪子裡吃東西,把各色的菜都點了一遍。
再?不吃,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到了。
又說起能打包的東西來,“可?惜夏天不耐放,不然像之前?那時候,多少都能帶一些?上船。”
那腐竹和?豆乾卻是能帶,再?來些?鹹菜下飯,把瓦罐小酥魚帶上兩罐,管事的纔算滿意。
林春燕給他裝好?之後,又把才做好?的魚醬拿出來,“這?卻是能儲存的時間長?一些?,隻是價格略微貴。”
管事看?見之後大喜過望,“這?真是再?好?不過了,以後就是在船上飄著,也能拿到這?拌飯來吃。”
他們這?些?管事的油水雖然足,可?不照樣是在船上苦熬著,有時候好?多天碰不到碼頭,或是為了趕時間,十天半個月的都下不了船。
“小娘子這?裡可?還?有其他的方便攜帶的吃食?不管是什麼鹹的辣的,隻管都拿了來。”
林春燕想了想,又把橡子粉拿出來,“不知道能不能喝得慣,這?東西也能用?來充饑,且攜帶非常方便。”
管事的先讓林春燕幫著給衝了一碗,喝到嘴裡之後有一股淡淡的果凍豆腐的味道,就知道怕是一樣的東西。再?加上裡麵?還?上了一些?果仁,吃起來倒也有滋有味,就點了頭,“這?有多少就給我都裝上,我全都要了。”
這?橡子粉在他們這?裡賣的不是很好?,林春燕就給他裝了三罐子,才把管事送走。
這?一條船走了,很快又有新的船來,碼頭就是這?樣,冇有永遠停靠的船隻。
林春燕一時之間也有傷感,被段夫子喚了了幾聲?才收回思緒來。
“夫子,可?是有事?”
段夫子就把他不明?白?的地方拿出來,“這?是如何算的這?樣快?怎麼它加它就能直接乘起來?”
段夫子自覺他十分的有天賦,雖然科考不順利,但是他做的詩,可?是讓很多人都稱讚的。
如今就算不願意再?動筆,也仍然有一身傲氣在身。
來這?裡當?賬房,內心裡也覺得是屈尊降貴了,不過是為了那月例銀子和?口腹之慾。
想著想著,段夫子就覺得自個活成了曾經最看?不起的那種人,哪裡還?有曾經的一身傲骨。
可?實在是生?計所迫,總不能讓自家的妻兒老小都跟著喝西北風。
這?樣傲氣著,誰知前?段時間每日的賬對完之後,林春燕隻需要看?上幾眼,就能看?出來他哪裡算的不對,讓他大吃一驚。
一開始隻當?林春燕天賦異稟,是這?方麵?的天才,他也認得幾個好?友,都是算術這?方麵?的奇才,文章做得不怎麼樣,但算術學的很快。
可?算數,隻能算是雜學,在科考中冇多少用?處,一般也冇人去鑽研。
後來才知道,這?林春燕有特殊的計算方法,還?交給了他們家那王英娘,算起什麼賬來都又快又好?。
段夫子不信邪,特地從書上找了難題出來,讓林春燕心算了去。
林春燕看?著這?些?熟悉的題,隻微微笑了笑,很快就說出了答案。
這?邊段夫子連題目都還?冇看?明?白?呢,等他算完,林春燕早不知道去了哪裡,再?看?給出來的得數,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樣。
段夫子這?才放下身段,去問了林春燕。
林春燕倒覺得這?段夫子也是個有意思的人,說他清高吧,可?他偏偏又很世俗,說他世俗吧,可?骨子裡永遠帶著一股傲氣。
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個獨特活下去的方式,聽了段夫子那彆扭又好?奇的話,林春燕直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把她怎麼算的說了出來。
段夫子像是聽到了什麼震驚的事情一樣,按照林春燕教的法子算了一遍,竟還?真的算出來了,且比他打算盤還?要快。
段夫子學會之後,日常算賬的時候就忍不住總拿林春燕的法子來算,有時候算不對了,還?要去找林春燕問明?白?。
這?些?事情他自然都告訴了溫夫子和?餘夫子,這?兩個人也都是正經學過九章算術的。聽了段夫子的話,隻以為他說大話。
“你說那林小娘子能做出各種各樣美味的東西來,這?我是信的,就是她把那樹葉都能做的天上無,地上有的好?吃。可?你說這?算術,她一個小娘子是從哪裡學來的?”
段夫子就把林春燕告訴他說的那番說辭拿了出來,“還?是他們家那老爺子從前?走南闖北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專門鑽研這?算數的老秀才,因?為喜歡吃那林老爺子的手藝,就把這?一招全傳給了他。”
林春燕這?話半真半假,走南闖北是真,那老秀才和?傳授學義都是假的。
段夫子這?樣解釋完,就出了道題,讓溫夫子和?餘夫子算一算,又把林春燕的法子拿了出來。
果然不出段夫子所料,他算出來的又快又對,見那兩個夫子還?在那裡一點一點的掰扯,隻把他樂嗬的不行。
“先前?你們還?不信邪,如此也該信了吧?”
除了寫詩之外,段夫子總算又找到了一些?其他有意思的東西,回家之後還?樂嗬樂嗬的。
隻他瞧見大娘子又拿著雞毛撣子等在門口,著實嚇了一大跳,馬上收斂了臉上的神色。
段夫子遠遠的喊了一聲?,“這?是做什麼?成何體統?”
人卻是不敢再?往前?再?走,身子都是往後仰的,情況一不對,他就要撒腿往後跑。
他家大娘子見他這?樣,直接冷哼一聲?,“這?都什麼時辰了,你怎麼纔回來?我都以為你掉到了哪個山溝裡,再?不回來了。”
段夫子趕緊解釋,“是去找了溫夫子和?餘夫子,同他們商量一些?事情。”
他家大娘子又冷笑一聲?,“人家兩個都是書院裡的夫子,你一個賬房先生?,有什麼好?商量事情的?”
大娘子對段夫子去當?了賬房先生?,其實也是有幾分怨言的。哪怕去當?了私塾先生?,彆人見了她也能高看?一眼。
可?這?賬房先生?,除了多掙些?錢來,哪裡還?有往日的體麵?。
這?且先不說,自從她嫁到段夫子家裡之後,先是供他讀書,之後又操持家裡,是半點福也冇享到,心裡早就有了怨言,就算是再?好?的脾氣也被消磨的乾乾淨淨。
段夫子一聽這?個,就不好?再?說什麼,剛纔高興的心情也蕩然無存,老老實實的跟著大娘子回了家,把帶回來的東西放下,洗漱過後就去床上和?衣躺下。
誰不想風風光光的考上舉人,再?成了官老爺,可?他偏偏冇有那樣的命。
大娘子也覺得剛纔說錯了話,見段夫子連鞋也不脫,氣呼呼的上前?幫著他把一雙鞋襪都脫掉,拿到院子去洗了。
一邊洗一邊嘟嘟囔囔的說著什麼,段夫子自然一直冇有睡著,見大娘子雖然嘴上說了他幾句,可?仍舊為他洗衣做飯,一時心裡也有幾分不好?受,換了衣裳出來,找了凳子坐在了大娘子的身邊。
大娘子瞪了他一眼,“明?兒個還?要早起,如何還?不睡?”
段夫子看?著大娘子那雙因?為經常乾活變得粗糙的手,歎了一口氣,“夜裡黑,我又不急著穿,你也早些?睡吧。”
大娘子一陣沉默,自從嫁到這?家裡以來,她從來冇聽過段夫子說出這?樣貼心的話來,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突然像換了個人?倒是讓我不敢認了。”
段夫子又好?氣又好?笑,“知你心裡也不好?受,可?我也冇其他本事,之前?在寺廟那幾年著實是讓你們娘幾個受委屈了,尤其是娘子你,家裡大半的活計都讓你來做了,實在辛苦的很。”
大娘子聽了這?話,一時也不禁濕了眼眶,憤憤的錘了段夫子一下,正好?錘在了之前?大娘子打他的那地方,疼的段夫子呲牙咧嘴的叫了好?幾聲?。
大娘子把眼淚擦了,“原來你還?有良心,我還?當?你那心是石頭做的呢。”
段夫子倒吸了幾口氣,覺得胸口不疼了才說,“這?賬房先生?我如今當?著也不錯,且那家小娘子都是和?善的人,掙的錢也夠咱們家用?了,隻是讓你冇秀才娘子的名頭。”
大娘子重新低下了頭,今晚的月光不是很明?亮,大娘子也不過是憑著手感在搓洗衣服。一時之間隻能聽到搓起衣服的聲?音和?遠處傳來不知名的蟲叫聲?。
那衣服終於洗好?了,大娘子站了起來,隨口說了一句,“賬房先生?就賬房先生?,你既然覺得乾的不錯,就好?好?在那裡乾,可?彆讓人家那小娘子寒了心。”
林春燕清明?那天蒸槐花的事情,還?是被林二嬸知道,知道張大娘冇回來,特意過來說了他們。
“都說了那天是不能開火的,老祖宗定下的規矩是萬萬不能改的,你們小人家家的,也得重視才行。”
其實對這?個規矩,林春燕並冇有覺得太怎麼樣,她畢竟是一個現代的靈魂,這?一天對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吃青團,以及放假的三天。
且每次到清明?節的時候,總會下起雨來,再?吃上些?冷食,就覺得渾身不得勁。
可?見林二嬸這?樣鄭重,林春燕隻得趕緊保證了幾句,說下次再?不敢。
林二嬸又說了許多,“這?天不開火也是有原因?的,是為了讓神明?保佑咱們,咱們得好?好?的敬著,指不定哪天就發了難。”
就像那林老爹一樣,他自個兒做了那樣的事情,這?不報應就來了。
林二嬸孃家的鐘二哥又去了那邊辦事情,這?次倒是冇有碰上林老爹。不過鐘二哥想著林二嬸如今日子過得好?,都是多虧了林春燕他們,就托了人去打聽。
這?一打聽還?真把林老爹給找到了,不過才幾個月冇見,林老爹又像老了好?幾歲一樣,眼睛都是滄桑。
他那個小娘子一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林老爹手裡有幾個錢,從前?出門的時候,林老爹花錢可?都是大方的很。
誰知這?林老爹是因?為冇有兒子才如此的闊綽,想著這?錢不花完,也隻是白?便宜了彆人。
可?如今不一樣,有了兒子之後,林老爹什麼事都要計較幾分,再?不像往日裡那樣。
且柴米油鹽過日子,哪裡冇有磕著碰著的時候,兩個人的矛盾越來越深,林老爹要不是還?惦記著兒子,連家都少回。
見這?鐘二哥又來,林老爹心裡就犯嘀咕,以為是張大娘托了他來找,見了麵?就塞了幾個大錢過去,讓他千萬不要聲?張。
“你也看?著了,如今我的日子過得並不多如意。隻讓他們母女三個死了心,可?千萬不要再?找來。”
鐘二哥差點被氣笑了,可?想著林二嬸的囑咐,硬是什麼都冇說,隻把那幾個大錢收了,還?繼續糊弄,“可?如今既然知道了你在這?裡,總得往回捎些?錢,他們孃兒三個,日子也不好?過得很。”
林老爹直接開始賣起慘來,“我養這?個兒子處處都要花錢,以後還?要給娶媳婦蓋房子,哪裡還?有多餘的來。”
鐘二哥聽了很是氣憤,“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都答應了不透露你在哪裡,你怎的連個錢也不願意捎回去,良心都被狗吃了不成!”
林老爹隻往後躲,“都已經寫了休書,再?不相關的,隻當?我死了便是。”
他再?不懷疑其他,隻以為張大娘他們三個離了自己之後,怕是活都活不下去,才讓人來找他要錢。
鐘二哥還?是生?氣,直接甩袖子離開,還?讓林老爹記住他今個說的話。
林二嬸這?次倒是冇有再?同張大娘說什麼,隻把這?事同林二叔抱怨了一通,嫌他們家人不地道。
如今家裡麵?掙錢最少的就是林二叔,一般他們娘幾個商量事情的時候,他連話也插不上。聽了這?話也隻能沉默的低頭,在心裡也把林老爹給埋怨上了。
“正經說起來,什麼時候去行了那拜師禮纔好?,總不能讓燕娘成日裡白?教著香娘,實在失禮數。”
這?是正事,林二叔之前?都已經讓董婆子算好?了日子,隻說,“過了清明?後兩天就行,到時候我去買了酒來,再?整兩道菜。”
“打了酒也冇什麼用?,咱們誰也冇人喝,隻是你們這?些?男人用?來消遣的。不如多買些?料子,回頭讓我做給燕娘衣裳纔是正理。”
林二叔隻能點頭。
原說張大娘隻去一兩天就回,可?是清明?節都過了,還?是不見人影,連張牛力都冇過來,林春燕這?心裡就犯起了嘀咕。
林桃紅也總往外麵?張望,段夫子看?見了,安慰他們說,“去的是你們孃舅家,能出什麼事情,不過是很久冇回去了,多住在家裡一兩日而已。”
林春燕知道張大娘並不是這?樣的一個人,上次過年回去的時候,張大娘也不願意在舅舅家裡多住,早早的就跟著他們一塊回來了。
且如今她和?林桃紅都在家裡,張大娘定然不會放下心,如何能多住上幾日。
林春燕已經盤算著,要是明?個再?不回來,她就舍下這?攤子,直接去張家村那邊找人。
今個董小娘和?她身邊的丫鬟來了一趟食鋪,自從上次上元節的時候,兩個人被王大郎綁了去,回家就受了驚嚇,在床上躺了一兩日纔好?,倒也不敢像往前?那樣走出來走動。
這?次就是出來看?陳娘子,董娘子是個有良心的人,對陳娘子的恩情一直記在心裡,時不時的就會看?上幾眼。
這?次去看?了陳娘子之後,就有些?愁眉不展,她的丫鬟和?她一樣,都坐在那裡唉聲?歎氣。
哪怕桌上有好?些?個吃的東西,兩個人也不像之前?那樣開懷,隻略略的動了動筷子。
林春燕原本就有些?焦慮張大娘還?不回來,見狀直接走了過來,同她們聊起天。
董小娘倒是一問就說了,“是那陳娘子的病,自從上元節之後莫名其妙的就大病一場,請了郎中看?了好?幾次,也不見好?。”
這?次去看?了,陳娘子的病又嚴重了幾分,自然讓她有些?憂心。
丫鬟也是從陳娘子手裡出來的,在那裡過的比在自己家裡還?好?,也冇人打罵她們,劈裡啪啦的把事情都說了,“那郎中說這?病的蹊蹺,倒看?不出來是什麼。”
後麵?還?有一句,丫鬟冇好?意思直接說出來,因?為她也覺得不太可?能。
陳娘子不過是箇中人,平日裡和?人無怨無仇的,大家都念著她的好?,怎麼會被人下了毒去?
林春燕也時常聽人說起這?陳娘子來,如今聽她這?樣大病一場,倒是有些?唏噓,寬慰了幾句,說要是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隻管開口。
董小娘把這?些?話說出來了,心裡倒冇那樣難受,笑了笑就說,“那感情好?,我留下幾個大錢,麻煩小娘子叫了閒漢,幫著給送幾次飯。”
林春燕點了頭,“這?事不難,你且放心,我定然記著。”
董小娘放了心,又讓丫鬟挑了些?菜裝到食盒裡,早早的回了家。
快到晌午的時候,張大娘終於露了麵?,被張牛力送了回來。
不過她臉上包了個紗布,乍然一看?挺唬人的,林桃紅看?到張大娘這?個樣子,直接嚎了出來,“娘,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被人打了?”
她說話的語速本來就快,這?一嗓子又尖又細,倒是把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
張大娘趕緊去捂了她的嘴,朝其他人笑了笑,瞪著林桃紅,“你可?小點聲?吧!還?不嫌敗興,我這?不過就是摔了一跤。”
林春燕聽到大廳裡的動靜,走出來看?到張大娘這?個樣子,也被唬了一大跳,聽到張大娘說是自己跌倒摔了一跤,哪裡肯信。
“這?怎麼摔能摔到臉上?倒是太巧合了。”
且那傷疤一看?就是被打出來的,林春燕的心裡已經十分的惱火,隻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張大娘不想在前?麵?丟人現眼,隻去了後院才說出實話來,“不曾想被你們看?出來了,我這?的確是被人打的。就是你舅舅家門口的那張婆子,不過我也狠狠的打了回去。”
張大娘語焉不詳的,也說不出是為了什麼,林春燕就轉頭去問張牛力。
張牛力過來,就是為了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要不是因?為家裡事情忙,張大舅和?張小舅都要過來的。
這?張大娘好?不容易回去住上幾天,可?是家裡的貴客,好?好?的住上一晚上在被人給打了,他們也怕林春燕心裡生?了齟齬。
“姑姑第一天回去的時候,就和?張婆子發生?了口角,兩個人對罵了一頓,不過姑姑也冇吃什麼虧,這?事本就算完了。誰知第二天從山上祭拜完回來,兩個人又碰著麵?了,說了幾句話不對頭,誰也冇拉住,就這?樣被打了。”
林春燕就知道這?事肯定和?張大娘那張嘴有關,張大娘在一旁有些?訕訕的解釋,“這?可?不是我先挑起事的事,她非說我被休了,還?說我冇眼光,當?時看?不上的人成了她男人,日子過得如何如何好?。這?說的也太難聽了些?,我就說如今日子過得也是美的很,偏她就是不信,還?說我日日要擺攤做生?意,是個勞碌命。”
張大娘越說越委屈,“從前?做小娘子的時候,就時常會被她欺負了去,如今我都這?把年紀了,如何肯讓她再?隨意說了去。”
不知內情的,還?以為張大娘受了多大的委屈,可?看?張牛力在旁邊尷尬的表情,林春燕就知道張大娘肯定是冇有吃虧的。
林春燕歎了口氣,又仔細的看?了那傷口,見不過有些?烏青,著實冇必要包得這?樣嚴重,隻是張大娘怕被人看?了去,才捂得嚴嚴實實,反而讓人嚇了一大跳。
林春燕又問那人被打成什麼樣子,張牛力隻說和?張大娘差不多,倒是不用?賠錢,兩廂都占不了便宜,這?就算完了。
張大娘在一旁忍不住說,“要不是被人攔著,我肯定能打她個稀巴爛。”
被林春燕一瞪,縮了縮脖子,倒是不敢再?說什麼了。
林春燕留張牛力在家裡住上一晚,讓他明?個一走再?走,又去把蒸好?的槐花麥飯拿出來。
張大娘一看?這?口吃的,心情立刻好?了不少,拿了勺子舀了一大口放進?嘴裡,這?槐花蒸好?之後有一股天然的香,小孩子們日常拿這?個做了零嘴,在嘴裡吃著也是甜蜜蜜的。
“還?是在自個家裡麵?舒服。”張大娘歎了一口氣,“再?不去外麵?住了。”
林春燕瞪她,“也不敢再?讓你隨意瞎跑了,不過出去兩天就能和?人打架,和?那三歲幼童有什麼區彆?”
宋大娘方纔冇有過來,見張牛力出來找水洗臉,就知道他們已經說清楚了,這?才挑了簾子笑盈盈的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碗衝好?的茶,張大娘走了這?一路,又說了好?些?個話,早就渴了,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用?手隨意的一抹嘴巴,朝宋大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讓你見笑了。”
宋大娘不以為意的擺手,“這?算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事情,我原先可?比你這?脾氣還?要爆呢。”
張大娘雖然脾氣暴,但是最不願意聽彆人說她脾氣不好?了,一聽這?個,臉上就有些?掛不住,她至今冇忘,林老爹送來的那封休書裡,是怎麼說她善妒暴躁無所出的,隻讓她聽的麵?紅耳赤,羞憤欲死。
不過這?些?話都是不能和?外人說的,宋大娘眼尖的看?出了她心情的變化,又趕緊換了話題,說起他們村的二傻子來。
“我之前?托人問了啊,他願不願意養蜂蜜,這?二傻子不知道什麼是養蜂蜜,隻以為我要吃蜂蜜,去山裡頭去摸了好?幾天,給拿了這?一小罐子過來。”
原先宋大娘說這?人叫二傻子,林春燕還?一直以為他名字就是這?樣,現在才知道,這?二傻子是真的有些?傻,做什麼事情都是一根筋。
不過他還?真是有些?本事,這?一小罐子蜂蜜,可?夠他們用?上好?些?時候了。
這?槐花麥飯上麵?,林春燕直接就淋了一勺子,這?野蜂蜜聞起來就有一股天然的香,吃到嘴裡的滋味也是好?的不行。
張大娘把那淋了蜂蜜的槐花麥飯全都吃完了,才覺得冇那麼餓,聽宋大娘繼續往下說,“不過和?他解釋了一番,又說了這?些?個蜂蜜能拿來換錢,他倒是挺樂意。”
“既然這?麼著,等他什麼時候有空了,讓他來咱們店裡,我同他好?好?說上一說。”
宋大娘又提前?說了些?這?傻子的情況,怕到時候衝撞了林春燕,鬨得兩方都不高興。
過了兩天,這?二傻子就被他哥嫂陪著一塊來了,見這?鋪子原先是那樣的不起眼,就是從這?裡路過,都不會多瞧上一眼。
如今卻像變了個模樣似的,往來的食客眾多,就是不吃飯隻路過這?裡,也能聞到一股濃鬱的香味。
尤其是那索喚的視窗處,更是排起了長?隊,這?還?不到晌午呢。
二傻子也看?呆了,他一開始的時候還?不想來,還?是因?為哥嫂說來到這?裡有肉吃,他纔不情不願的過來。
原以為是誆他的話,冇想到到了這?裡之後,才發現真的有肉。
林春燕把他們請到角落裡的桌子上,看?二傻子一直看?著那邊溫盤裡的吃食,直接讓他過去挑些?愛吃的。
這?二傻子也不懂得客氣,聽了這?話就直接站起來,把全部的肉菜都要了一遍。
胡大強知道這?肯定是林春燕要請他們吃,定然是不會要錢的,就每一份少打了一些?,想給林春燕省些?錢來。
那二傻子還?不高興,隻說胡大強這?人不實在,明?明?那盤子那麼大,竟然都不給裝滿了。
胡大強也冇辦法和?一個傻子理論?,隻能氣呼呼的把盤子裝滿了,幫著一塊端過去。
二傻子的哥嫂見他端來了這?麼些?個肉菜,一時嚇了一大跳,趕緊要退回去,還?說二傻子,“你也太不懂事了些?,挑上一兩盤不就行了,這?麼些?個怎麼吃得完。”
二傻子已經迫不及待的吃起來,哪裡還?理會他哥嫂的話。林春燕就笑了笑,起身去給他哥嫂也拿了筷子,讓他們一併跟著吃。
二傻子的哥嫂對視了一眼,來之前?就聽宋大娘說過這?林春燕,雖然人不大,人品卻冇得說,實在仗義的很。
想著以後要是真養了蜂,少不得會經常來訪,也就冇客氣。
等吃的差不多了,他們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趕緊和?林春燕商量起來。
“要是你們能多養些?蜜蜂的話,我這?裡都能收了,也不拘什麼品類的蜂蜜。”
二傻子也吃好?了,滿足的打了個嗝,覺得這?林春燕人實在是好?,見她想要蜂蜜,拍著胸脯就答應下來,“你要多少我都給你找去,你隻要給我吃這?些?菜就好?。”
這?是連銅板也不要了,他哥嫂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這?可?和?你從山上找蜂蜜回來不一樣,是讓你去養那蜜蜂,咱們之前?都冇養過,怎麼著也得先學了去。”
二傻子一個人肯定不行,哥嫂兩個人商量一下,少不得也要跟著幫忙。
且眼見這?林春燕這?裡生?意紅火,他們跟著混口飯吃是不愁的。
食鋪裡的夥計也都在關心這?事,見那二傻子一個人吃了好?多,米飯都盛了好?幾碗,都覺得這?個人實在是不講究,畢竟事情還?冇辦成,哪裡就這?樣使勁的去吃。
段夫子更是搖搖頭,“我就是在寺廟裡吃了那麼些?個芋頭,來了鋪子裡也冇這?樣大吃大喝,像是餓死鬼投胎一樣。”
林桃紅每次聽到段夫子,在那寺廟裡待了那麼長?時間,就忍不住笑起來,“我們隻吃過一次那紅糟,實在是難吃的很,倒不曾想夫子竟然能在那裡待上那麼久。”
段夫子如今被調侃也不再?生?氣,隻說,“那寺廟裡的飯好?不好?吃的另說,我自然也不能日日去那邊吃,都是自個煮了飯的。”
這?樣說來更覺得好?笑起來,這?段夫子以前?隻顧著讀書,哪裡知道生?火做飯是怎麼回事,能把芋頭煮熟就不容易了。
“多虧了你那芋頭是從地裡長?出來的,要是像我們家旁邊的梨花,吃了野生?的芋頭,那可?就出了大事。”
葉漢子打定主意要去當?閒漢,他這?個人犯起犟,是十頭頭牛也拉不回來。他娘子和?老母親兩個人隻能更節省起來,隻去山上挖了野菜回來,平日裡也隻吃那高粱麵?做的窩窩頭。
孩子們都很懂事,哪怕吃過了之前?帶回來的魚香肉絲,把他們肚子裡的饞蟲都勾了出來,可?孩子們依然冇有抱怨什麼,還?幫著家裡去摘了好?些?槐花來,幫著上鍋蒸了。
“這?樣也很好?吃。”
葉漢子看?著孩子們這?樣懂事的話,忍不住握了握拳頭,決心下的更大。
一大早,葉漢子就拿著溫盤早早的就來索喚視窗處排隊。前?兩天的時候,他不敢多買東西,隻拿了錢買些?大家都愛點的魚香肉絲,去了那書院門口之後,每道菜多加上一兩個銅板,就有好?些?個書生?等著買。
這?兩天下來,他就賺了快四十幾個大錢,比從前?他在碼頭上乾苦力,不知道要多上多少。
葉漢子也漸漸地大膽起來,敢多要些?菜色,而且他也摸出來這?些?學子們的脾性,一般是見一個拿什麼吃食,另一個也會學了去。
且每次都是要拿最新鮮的菜色來,他也就跟著王閒漢林閒漢他們學,收益也就慢慢地穩定下來。
林閒漢算是帶著葉漢子入了門的,一塊去書院門口的時候就說,“你要是再?有些?本事,也跟著那王閒漢一樣去了王府或者王員外府上的門房,他們這?些?人都愛吃得很,有時候婆子不願意跑腿,就叫了咱們閒漢去,每次給的賞錢都不少。”
這?些?事情,林閒漢要是不說的話,葉漢子哪裡能知道,先是一愣,心說去這?些?人的府上,怕是冇那麼容易。
那些?個丫鬟婆子看?人都是拿鼻孔,怕是嫌他們是泥腿子,都不能在門口待了去。
難怪那王閒漢平日裡穿得那樣好?,還?有那送索喚的小娘子,打扮得也是乾乾淨淨的,聽說她們日常給鎮上的一些?富戶送去,也都有固定的客戶。
原以為隻是簡簡單單地送索喚,誰知道這?裡麵?也大有學問,葉漢子記住之後,回去就仔細地思索起來。
家裡的妻兒老孃都不敢隨意地打擾他,這?幾日往回拿的那幾十個大錢,遠比在鎮上乾碼頭的時候多,都快把溫盤的贖金給掙了回來,哪裡能不高興。
這?葉漢子天天聞著那林春燕家攤子上做的東西,早就不知道饞了多少次,這?天見掙的錢多,也發了次狠,買了些?回去給妻兒老小們吃。
他要的就是那很多人都格外稱讚的鬆花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