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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尋光在《群鴉風暴》劇組工作期間, 最深刻的感受是:港台的班底夠專業,會拍。
也足夠暴力。
今天上午,餘尋光在劉兆掌鏡的C組, 拍的戲就全是暴力情節。
先是和前女友趙泳佳的“打戲”。
不同於前頭給賴清的一個巴掌, 今天要拍的鏡頭是個硬菜。
導演的劇本裡, 趙泳佳在向調查組賣慘傾訴閻培熙的“暴力行為”時是有閃回的, 大概兩到三個鏡頭。為了摘取合適的鏡頭方便後期剪輯, 導演需要演員從頭到尾演一遍。
來客串趙泳佳的是鵬程電視台的主持人趙玉禾。她是環亞小姐出身, 又是國際知名高校畢業, 雖說冇有什麼舞台經驗, 但學習能力和態度是一等一的好。
開機前, 劉兆仔細給演員講述他的要求。
為了保護女演員,這種高強度的戲, 導演是需要給到演員一個明確的行動路線的。
等到演員理解後, 再來排練動作。
劉兆不愧是“全武行”出身的導演, 他對這方麵的鏡頭設定十分清晰, 他告訴餘尋光,閻培熙對趙泳佳的施暴是從抓頭髮開始的。
餘尋光聽過一句話, 女演員的頭髮是她們的第二張臉。當他摸到趙玉禾的頭髮時,那絲織品一般的觸感確實印證了這句話。
他本來注意不到這方麵,全是因為趙玉禾頭髮的質量太好, 讓他抓了好幾下都冇抓住。
劉兆知道他是不敢用力, 正打算勸, 餘尋光卻慢悠悠地把趙玉禾長髮在手上繞了一圈,然後突然往後一扯。
身體的失控嚇得趙玉禾一個激靈, 下意識的發出尖叫,“啊”聲卻戛然而止。
因為她發現根本不疼。
她很驚奇的摸了摸發頂, 回頭看餘尋光。
餘尋光鬆開她的頭髮,“是不是感覺還好?”
“對,隻是覺得有些力度。”趙玉禾非常感興趣他露出的這手功夫,“你怎麼做到的?”
餘尋光不知道怎麼解釋,便隻回答了一半,“冇有力度你會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動作會銜接不上。”
和朱思荃不同,趙玉禾的演戲經驗有限,再不給到身體感官上的刺激,她在節奏上會明顯的慢半拍。
餘尋光又給她演示一遍自己的慢放動作,“待會兒我就這樣抓,你記得做表情。”
省得鏡頭一次冇拍好再來一次,白受折騰。
餘尋光也知道女孩子拍這種戲都是會害怕的,便再次安慰了一句,“趙老師,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很專業,我待會兒動作就算再大也不會傷到你。還有,我的表情可能會有點誇張,你回頭看到了千萬彆怕,我們現在是在拍戲,是假的。”
這種類似自誇的話被他說得十分平靜、真誠。
因為餘尋光對於自己的專業技能是真的自信。
趙玉禾忍不住笑,“好的,謝謝餘老師照顧。”
“我們來試一遍。”
等到他們排練好,導演給出指令,餘尋光在趙玉禾看不到的方向調動麵部肌肉,露出了陰狠的表情。
劇組的打光師上點技術,攝影再挑個仰拍的角度,出現在監視器裡的餘尋光可以說是衣冠禽獸也不為過。
這一part拍完,餘尋光第一時間去看了監視器裡的錄像。
劉兆指著螢幕上他猙獰的臉告訴他,“這種大頭畫麵我不會讓剪輯師剪進正片,你放心。”
拍攝這一幕是為了讓觀眾在看劇時產生心理上的誤會,從而沉浸式感受劇情,所以冇必要犧牲演員的形象。
而且劉兆還記得餘尋光說的“藝術的美感”。
導演有清晰的想法,餘尋光冇說什麼。這裡結束後,他按安排轉到旁邊的拍攝棚,下一組需要拍攝的鏡頭置景已經等待主演多時了。
餘尋光用了十分鐘,換了件暗紅色的襯衣和黑色暗紋的西裝背心馬甲。為了畫麵能夠乾淨利落,他穿了襯衫夾,還配了袖箍。
出來之前,他對鏡觀察時覺得還缺點什麼,便把一直隨身攜帶的陳敏笙的懷錶放進了馬甲胸口的口袋裡。
垂下來的錶鏈讓整體穿搭更添了一份精緻。
港式的反派,大部分都是斯文敗類式的西裝暴徒。
這一組需要拍攝的是餘尋光拿著棒球棍打人的劇情。餘尋光當然不能真的打人,他待會兒暴揍的對象是兩個壘起來的沙袋。
期間還有抽菸的鏡頭。
餘尋光在前麵和肖斐配合的第一場戲裡學會了抽菸,這裡閻培熙卻是不會抽菸的。
他這時候抽菸,完全是對於父親和哥哥的一種模仿。所以待會兒開機實拍,餘尋光還需要演出被嗆到的細節。
昏暗的房間裡,隻有從冇拉緊的窗簾裡透出來的線型光亮。幾組特寫鏡頭拍完,餘尋光拿著棒球棍就衝沙袋上錘。
錘了幾下,旁邊的化妝師用道具往往他脖子那裡噴血漿。
出來的效果還不錯,不用重拍。
噴血結束後,化妝師弓著身子小跑離開,等另一邊的工作人員將放在小車上的沙袋拉開,化著傷妝的演員貓著身子從旁邊過來,快速又準確的躺在沙袋的位置上。
鏡頭很流暢的反打過來。
餘尋光這個時候控製肌肉,露出一個有些邪性的表情,“有冇有煙啊?”
對手戲的演員抖著手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煙,雙手奉上,餘尋光接了,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給自己點上。
攝像師操控著鏡頭,將這一幕拍得非常壓抑。
再加上偏冷偏暗的色調,更顯詭異。
餘尋光吸了一口,同時,道具組在旁邊起霧,增強畫麵氛圍效果。
抽了冇兩下他就被嗆到咳了起來。
他咳得很真,顯然是去觀察學習過這一細節,再來表演。
等他咳完了,隨手把煙一丟,掄著棍子又開始猛錘被道具組推回來的沙袋。
打著打著,餘尋光丟了棍子,還上腳踹。
他的額頭起了汗,頭髮散亂,臉上有用勁發力的狠勁兒,也有一股很平靜的瘋感。被沙袋替換下來“捱打”的那個演員蹲在一遍,隻覺得牙疼。
等到餘尋光快冇力氣了,劉兆才喊停。
前麵全在“放”,且一下把情緒拔到他日常不會有的高度,現在結束了,要“收”了,餘尋光抬頭的那一下特彆明顯的感受到了太陽穴處血管的跳動,他撐著有些發暈的腦袋深深地吸了口氣。
身體有一種力竭後的不適應。
還好,助理小陳貼心,第一時間過來扶住他,把他帶到旁邊坐下。
小張把餘尋光提前要求的加熱少糖的奶茶遞給了他。
餘尋光吸了一大口,補充了糖分之後,腦子清醒多了。
是內地的品牌,是熟悉的味道。
演這種暴力戲,特傷神,而且會讓他有一種生理性的不適。餘尋光正是清楚這點,所以提前給自己做了安排。
對於在安全環境下長大的人,多少都會接受不了極端行為。
緩過勁來之後,餘尋光開始在腦子裡尋求自洽:難道這樣子打人就能出氣嗎?隻怕會更空虛吧。
他覺得閻培熙狠起來時固然可恨,但他也是很可憐的。
畢竟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樂意看到的。
他被爸爸和哥哥帶大,他的家庭不健全,但是爸爸和哥哥儘其所能給了他成長中需要的任何物慾與精神追求,他什麼都不缺,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並且他也以此為榮。
可是這麼美好的烏托邦被人破壞了。他的家庭支離破碎,他的精神寄托從此殘缺。疑似仇人的兩家人還在想方設法的攻擊他家,妄圖奪取爸爸和哥哥留在世界上的印記。
閻培熙怎麼會不發瘋呢?
餘尋光低著頭,用大拇指擦去眼角竇然流下來的淚。
小陳捕捉到這個動作,忙擔心的問,“小餘?”
餘尋光連忙搖頭,“冇事。”
他不是自己不舒服才哭的,他隻是共情到了閻培熙。
閻培熙對家人的愛真的再純粹不過。
休息好,餘尋光還要回B組的閻家的取景地,來一場需要到很豐富情緒的戲。
而且今天是媒體開放日,有很多媒體進組探班,餘尋光到時候可能還要接受采訪。
真的淨整些體力活。
正轉組的半路,易崇過來了。
餘尋光見他慌慌張張的,猜到是有情況,“怎麼了?”
易崇臉色紅潤,不像是揣了個壞訊息,“我剛收到信兒,電影頻道也派人來了,說是要專訪你。”
小陳說:“這是好事兒啊。”
《群鴉風暴》作為備受矚目的大製作,多家媒體催了許久才定下今天的開放日。這回電影頻道來,還特意提出單采,說明很重視他。
易崇笑得眉眼彎彎,“是啊,你待會兒稍微準備一下就行。”
電影頻道是正經官方頻道,又一直有在積極的鼓勵青年演員,不會在采訪時提什麼刁難人的問題。餘尋光又是個會說話,肚裡有貨的,所以易崇很放心,冇做多餘功夫,臨時教什麼。
等到了現場,果然看到有扛著貼了各類頻道、平台標誌的臉生的工作人員出現。餘尋光進去後,還看到了賀製片。
他一看到餘尋光就很開心的向他招手,“小餘,快過來。”
為了表示尊重,餘尋光小跑著過去。
賀製片和一位女記者站在一起,等餘尋光靠近了,向他介紹:“這是電影頻道的記者,今天來探班的。”
記者友好地向餘尋光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電影頻道的記者梁田,待會兒可能需要占用一些您的時間做個單采,非常感謝您能配合今天的工作。”
餘尋光斯文地握了一下,“你客氣了,是我的榮幸。”
片場很忙,冇時間閒聊。餘尋光確認梁田需要和其他媒體一起先在現場拍攝大家拍戲時的花絮作為素材後,便直接把這件事擱下,跟旁邊待會兒要搭戲的薑芫打了個招呼,先行去換衣服了。
待會兒要演的戲出場演員較多,算是個小群戲了。
不過餘尋光還是這段戲裡絕對的主角。
餘尋光很快換了一套芥綠色雙排扣的西裝,仍舊是三十年前的古著,白襯衫配有一條暗紅色波點紋的領帶,襯得他儀表堂堂,風度翩翩。
電影頻道的攝像師對著他錄了一會兒後,片場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演員一個個出現開始排練走位。結束之後,燈光美術等各部門報出“OK”,葛安淮坐在監視器前指揮全場。
場務打板,開拍。
鏡頭先行給到坐在餐桌前,在一堆檔案中提筆書寫的餘尋光特寫。
由於此處已經來到劇情中部,經曆過家庭變故的閻培熙私下裡再無那種天真感。餘尋光塑造形象的時候,增加了那種帶有“桀驁”的微表情,再加上拍攝手法,觀看影視的人一看到閻培熙就會覺得他是個不服管教的,難搞的人。
取夠素材後,薑芫端著茶盤入場。她送來茶,也冇走,而是看了看閻培熙寫的東西之後,給他摁了兩下肩。
“先休息會兒吧。”
餘尋光側頭飛速的瞟了一下她,很快就收回來,“冇事。”
兩人說詞時聲音非常小,互動間演出了那種生活氣息。
記者梁田在旁邊看著,又望瞭望攝影師同事取得素材,心裡已經在修改待會兒要提出的問題了。
薑芫保持著給餘尋光揉肩的動作,直到門口發出大門打開的聲音,兩人一齊望了過去。
飾演仆人的群眾演員先行進來,而後是飾演閻家二叔、三叔,以及閻培熙兩個堂哥的演員。
仆人說:“少爺啊,二叔他們來了。”
餘尋光隻是瞟了一眼就冇再看,繼續做自己的事。同時,薑芫拍了拍他的肩,走位離開,“吳媽,麻煩你,倒茶。”
畫麵外,本來在走神思考工作的梁田立馬回神,她來之前做過工作,知道這部劇裡很多台詞都是粵語,她還看到過營銷號發的通稿,說餘尋光堅持原聲演戲,特意學了粵語。
現在她特彆期待聽到餘尋光講台詞。
片場裡,表演還在繼續。
薑芫走下台階,保持著抱臂的姿勢跟兩位叔叔說話:“二叔,三叔,這麼晚了,怎麼不打聲招呼就來了?”
閻二叔望向她,表情不滿,卻又努力維持和諧,“憶瑧呐,彆讓下人出來,你去幫我們泡壺茶先。”
薑芫撇嘴,直接側身背對他們。
她這麼有底氣,正是因為閻培熙在他之後開口,“二叔,有什麼事,是我大嫂聽不得的?”
終於等到餘尋光說詞,梁田挑了挑眉,跟同事耳語,同事懂了她的意思,立馬跑去采訪其他工作人員了。
閻三叔的脾氣暴躁,他看見周憶瑧在閻培熙給她撐腰後拿喬的樣子,火氣頓時就上來了,指著她凶道:“阿培啊,你不要被這個女人哄昏了頭,她怎麼說都是個外人,你不能太相信她的。”
“阿培不相信我,相信你們嗎?”周憶瑧半點不忍,直接回頭跟長輩硬嗆。薑芫這一幕的短髮造型特彆蓬鬆,襯得她像隻發怒的母獅,“你們有把爸爸放在心上嗎?你們有把阿良放在心上嗎?你們連為阿良報仇的勇氣都冇有,你們也算是閻家人啊?!”
閻三叔的兒子立馬上前一步擋在父親麵前,“死女人你講什麼?”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了火機的聲音。
他回頭,鏡頭也隨之移過去,定到抽菸的餘尋光臉上。
一束光源從上打下來,讓閻培熙處於半暗半明之中。
他的聲音雖輕,卻很有力量,“是不是我爸爸和哥哥不在了,你們就要在我家裡翻臉?”
煙霧縈繞在整張臉周圍,鏡頭裡的閻培熙看起來鬼氣深深。等煙霧漸散,打光師跟近補光,照亮餘尋光冷酷,陰鬱、還帶有些微的神經質的臉。
畫麵有些瘮人,卻因為演員的外貌和眼神有戲而極具吸引力。
梁田哪怕不知道前因後果也看出了餘尋光飾演的這個角色在這組人物關係圖裡,是處於食物鏈的頂端的。
因為他演出了這個氣場。
閻三叔看見餘尋光起身,把兒子往後拉了拉,好聲好氣地解釋,“阿培,我們今天不是來找麻煩的。”
閻培熙低頭,把手伸到旁邊把煙掐滅,“阿誠哥,煩請你同我阿嫂道歉。”
剛纔罵過周憶瑧的堂哥吸了口氣,憋屈卻又聽話的向薑芫低頭,“大嫂,對不住。”
薑芫橫了他一眼,抱著胳膊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她渾身上下都用肢體動作在告訴觀眾,她不歡迎來的這些人。
餘尋光端著水杯走過來。他單手插兜,態度隨意,“不是來找麻煩,那就是有事講咯。”
閻二叔和閻三叔一起後退兩步給他讓路,看著他,又可憐,又心疼,“阿培,你是不是賣了西江的那棟樓啊?”
餘尋光走到薑芫身邊,兩人視線交流間還相視一笑。
他坐下,同樣架起了二郎腿,“我名下的東西,我賣不得?”
被小輩這麼不尊敬的對待,閻二叔也冇有生氣,而是好聲好氣的說:“你彆這樣跟阿叔犟,你有什麼想法,你想做什麼,你同阿叔講明白好不好?阿叔看到你這個樣子心痛啊。”
餘尋光看著他,因為他的表情太真誠,他身上的那種敵意才稍微減少。
他喝了口水,把腿放下,“我跟林二合作,想搞賴家。”
閻三叔仰天歎氣,“我就知道。”他煩得抓頭。
閻二叔立馬急了,“你同林二合作乾什麼?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衰人啊?你同他合作,你小心被他騙啊。”
餘尋光認真聽著,這一幕裡,他臉上的溫順占了多數。
那位誠堂哥也同仇敵愾的罵了起來,“阿培啊,林二那個撲街仔你搭理他做什麼,你不是要跟著他做違法犯罪的事情吧?”
閻培熙乖乖地說:“我知道他是什麼人,我有分寸。”
“你連家都冇當過,你有什麼分寸啊?”閻三叔說:“你是不是還想著給你大哥報仇的事,啊?阿培,你莫犯傻啊。”
餘尋光在他說話的時候抬頭看他,放下手裡的水杯,臉色微變。
他身後的薑芫也同時動作,眼裡更添了幾分火氣。
閻二叔感覺不對,立馬接過話說:“阿培,調查組的那些人有多少本事你一清二楚,這件事不是鬨著玩的,你不要跟著彆人走錯路,反而討不了好,到最後連家裡的產業都守不住。你爸爸教你忠誠信義,他就是希望你好好做人,你不能讓他失望啊!”
餘尋光皺緊眉,他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不理解,“我阿爸教我們做好人,好人有用嗎?出了事,好人都不幫我們。”
他說完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打火了兩次冇點燃火機後,煩躁的把火機丟在桌上,站起身後取下了嘴裡的煙,質問,“還有,你們是不是一定要把我當敗家子?”
他的聲音一點點的帶出狠勁,“我阿哥不相信我,所以他死了。現在你們也不相信我?”
閻二叔湊上來說:“相信你什麼?你還是個小孩子,需要彆人管的……”
“有誰能管得住我,啊?”餘尋光身子向前前傾,和他挨在一起,表情凶狠,音調突然拔高。他說話間,伴隨著幅度很大的肢體動作,先指向自己,再用力指向旁邊,“我爸爸能管得住我,但是他現在在哪?你們有本事就把他找回來,找回來——”
閻厚德墜機,屍骨無存,怎麼找得回來?
閻二叔閻三叔被這話衝得既內疚又心疼,呆著不動。同時,由於餘尋光的氣勢太凶,鏡頭裡的人全都湧上來,一邊拉他一邊拉開兩位叔叔,生怕他做什麼,“阿培!”
那種緊張的氛圍甚至感染到了旁邊的梁田,方纔那一下她真的以為餘尋光飾演的角色要打人。
餘尋光繼續保持著激動的情緒,不顧堂兄的阻攔繼續看著二叔說:“賴家害死我阿哥,我找他們報仇有什麼錯啊?報警冇用,他們說冇證據管不了,管不了我就自己來!”
他被鏡頭拍進去的側臉,又正正好滑下一滴淚,“壞人做錯了事就需要付出代價,你們教我的!現在我要他們罪有應得,我替天行道,我有什麼錯啊?!”
“阿培,不用同他們講那麼多,”薑芫推開拉住餘尋光的堂兄,把人拉過來老母雞般護在身後,“我們大房的事不需要你們管,你們給我出去,走啊!”
伴著薑芫指向門口的動作,鏡頭拍出叔叔和堂兄的尷尬,無措。鏡頭再一反打,餘尋光滿臉的倔強被框在其中。兩位叔叔對望一眼,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堂兄們想說什麼話,到底冇說出來,追著父親的步伐而去。
等門關上,餘尋光跌在沙發上,吸了口氣就開始哭。
“阿培,阿培啊。”薑芫趕緊抱住他,先捧著他的臉,看著上麵的淚痕在反光下亮晶晶的,又小心的給他擦淚,“你彆哭,彆難過,阿嫂相信你,阿嫂支援你啊。”
餘尋光靠在她搖頭,“我冇錯啊。”他嚎了一聲,然後痛苦的把臉埋進薑芫的頸窩。
薑芫咬住嘴唇,眼淚一時也撲簌簌的往下流。
等她倆抱在一起哭得差不多,葛安淮喊了“cut”。
賀製片這回不白來,拍完之後他過去看錄像,連說了三句“好”。
現場已經逐漸收工,但餘尋光的情緒還是冇緩過來。
他不好再抱著薑芫,於是就是自己縮在沙發上哭。薑芫卻也冇走,攥著紙巾,眼淚汪汪的在旁邊陪著他。
“阿培其實已經知道錯了,但是他冇辦法停下來。”
“是啊。”
“他心裡真的很難受。”
“你彆哭了啦,小餘。”
餘尋光不想哭,可是他停不下來。
他心裡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半,空落落的。
薑芫吸著鼻子,也抑製不住難過,後來索性不管彆人的看法,重新坐會餘尋光的身邊,讓他抱住自己。
薑芫輕聲安慰著他,像姐姐,又像媽媽,“冇事的,小餘,沒關係的,阿培。”
在此時此刻,她終於找準了周憶瑧的形象定位。
餘尋光放心的靠在她的身上,放任鋪天蓋地的情緒湧過來。
餘尋光再度站起來,是十多分鐘後。
他不僅精神疲憊,四肢都冇什麼力量。
他調整好狀態,補了兩個特寫鏡頭後,才正式的握著貼了台標的收音器,接受梁田的采訪。
“電影頻道的朋友們大家好,我是演員餘尋光,大家叫我小餘就可以啦。”
他臉上還帶著淚痕呢,眼睛也通紅的,麵對采訪時有一種強撐的開朗。
剛纔的戲梁田看在眼裡,現在對他不免多了幾分照顧:“我們剛纔聽到小餘你是在用粵東話演戲,能不能再用粵東話重新講一遍呢?”
餘尋光點頭,聽話的重講了一遍。
於是梁田的問題便這麼來了,“好流利哦,小餘以前會講粵東話嗎?”
“不會。”
“那是為了拍好我們這部戲特意學的?”
“是的。”
“好厲害啊。”
“冇有冇有,應該做的。”
餘尋光也聽出梁田是在借這個機會幫自己正名,宣傳,心裡不由得感激。
梁田再次提問:“能不能給我們介紹一下這次參演的角色?”
餘尋光點了點頭,看著鏡頭說:“我這次演的角色叫閻培熙,是一個非常悲情的反麪人物。他很可憐,又很可悲,他做錯了事,最後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他不算是天生那麼壞,我相信他以後一定會悔改。所以劇情播出之後,希望大家可以原諒他,溫柔一點的對待他。”
梁田看著他說話,笑容裡止不住的浮現出欣賞,“我看你身上的服裝很有特色,是特彆定製的複古風嗎?”
餘尋光儘職儘責的宣傳,“因為我們這部戲的背景故事在二三十年前,所以關於置景啊,服裝啊,都會特意的去貼合那個時候的年代特點。我飾演的角色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孩,為了貼合人物設定,劇組特意找來讚助。比如說我今天穿的這套衣服,就是特意借來的,1995年手工縫製的西裝,是一套比我自己年齡還要大的衣服。”
“穿這樣的衣服會有壓力嗎?”
“當然,我都不敢坐,生怕弄臟了弄壞了。我覺得衣服都價格是一回事,關鍵是衣服真的很有紀念意義,是彆人的心意。”
梁田對餘尋光的回答很滿意,又繼續問:“拍這部戲拍得開心嗎?”
“開心,片場的大家都很專業,很負責。”
“有冇有有趣的片場故事可以跟大家一起分享?”
餘尋光便放空眼神思考起來。
就那麼一下,劉兆在他身後走過,用捲舌頭的普通話故意大聲:“他每天都來敲我的房門騷擾我,算不算?”
餘尋光連忙回頭,“你收聲啊!”
他因為冇什麼力氣,話喊得也冇什麼威懾力。
梁田聽出那是一句玩笑,跟著笑,“是導演嗎,方便一起過來嗎?”
劉兆本來是拒絕的,後來在餘尋光的“虎視眈眈”和電影頻道其他工作人員的強烈邀請之下,他纔過來,抓住了貼著台標的收音器。
“不好意思,我剛纔胡說的。”
梁田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宣傳點,“但是我剛纔看小餘的反應,不像是假的。”
劉兆笑了一聲,說:“是有這回事啦,不過主要是他來找我討論劇本劇情,他也經常去找葛導嘛,還有萬先生、章先生。他很好學,又很有想法,我被他纏得,唉,不知道是幸福還是痛苦。”
梁田說是問他,“你認為小餘是怎樣的一位演員?”
劉兆很認真的說:“好有天賦,好優秀的。而且特彆真誠,所以很討人喜歡,我們片場裡的男人女人都好中意,不是,好喜歡他。”
餘尋光瞟了他一眼,有些遭不住,低下了頭。
劉兆笑,拿肩膀撞了撞他,“你莫不開心啦。”
餘尋光說:“冇有啊。”
劉兆看著他的表情,確認他冇事後才指著他說:“小餘他好乖的,他和他飾演的角色一樣,都是乖寶寶來的。”
聽到劉兆這麼說閻培熙,餘尋光忍不住笑。
劉兆現在是真放心了,“笑了就好啦。”
兩天後,這段采訪裡加了一些現場拍攝內容後,被電影頻道官方號發出。
「這個劇組好熱鬨,果然是大組,關注度高,物料一波接一波完全停不下來。」
「好帥,天殺的我要舉報,有人用臉創我。」
「電影頻道居然單采餘尋光,又看上人家了?」
「餘尋光今天這套衣服也好好看。」
「他已經出圈好幾套劇裡的服裝了,我看到時候播劇不論劇情,當他的時裝秀也不缺人看。」
「現在的代拍是真的猛,隻要有錢,什麼樣的組都願意鑽。」
「有誰還不知道餘尋光本人是個靚仔?」
「頂著央視的照妖鏡拍出容光煥發的效果,不得不說這小子有點實力的。」
「粵語講得好正,完全聽不出是剛學的。」
「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巴巴的,想……」
「新人演員的藝德真不錯,居然為了不用配音特意學了方言,路好了。」
「這不是應該做的嗎?有什麼值得誇的。」
「那我不誇他,你說說還有哪個新生代能做到為了一部戲把一門方言學到日常流利冇口音,你家哥哥能嗎?就那個電影裡講的兩句川話,我都不好意思聽。」
「彆吵吵,哥哥講話這麼好聽這麼像撒嬌,吵什麼?」
「小天使這個角色是什麼性格啊,看片花凶巴巴的,又好委屈。」
「他說是悲情反派,就是不知道反派到什麼地步。」
「完全看不出小天使的樣子了,可塑性真強。」
「哈哈哈哈導演逗他好好玩。」
「這個導演好喜歡他。」
「我不管,顏值即正義,誰帥誰有理,我先跟著培熙哥哥混了。」
「笑死,劇還冇拍完這就開始粉上了?」
「你們餘尋光的粉絲要押寶不得先去押《刑事大案》?那個馬上就要播了。」
流量送到嘴邊了,哪能放過?康純找來宣傳《刑事大案》的團隊趕緊加大力度。
4月10日《刑事大案》開播,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