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劇組飛速運轉下, 時間來到四月,眼看著劇本越變越薄。
這天結束拍攝任務,餘尋光照例過來跟葛安淮打招呼, 碰巧遇到副導演在跟葛安淮交接下週的拍攝場次。他無意中聽到一句:“……估計是來不了了, 進了組, 冇時間。”
葛安淮皺起眉, “晚上拍一場戲的時間都冇有?”
副導演歎氣, 此時不怎麼好看的表情說明瞭一切。
葛安淮斜眼看他, 冷笑:“這回你可彆怪我不給他機會。”
想攀高枝的人哪哪都有, 今年特彆多。
副導演表情訕訕, 給他遞煙, 被拒,張嘴欲言, 又實在不知還能如何解釋, 隻能喪氣地低下頭。
葛安淮不想搭理他, 抬頭看到餘尋光過來, 趁機收斂了表情:“餘先生,收工了?”
餘尋光點頭, “我來跟您說一聲。”
葛安淮起身,“您客氣。”
這些天下相處來,他很難不欣賞餘尋光。專業好, 性格好、不浮躁、不敷衍, 還懂得尊重人, 見了誰都是一樣的客氣,這些品質放在年輕一代的演員身上已經算是很難得了。
餘尋光回味著剛纔聽到的話, 想到王文質,覺得未必不能爭取一下。他主動開口問:“葛導, 抱歉,我剛纔不小心聽到了,您現在缺演員嗎?”
葛安淮心想餘尋光要真推薦,不如給他送個順水人情,於是揮手把副導演支開,單獨跟他說:“確實正好缺人,您身邊有冇有朋友下週能來劇組幫忙客串一下?”
餘尋光覺得還是得問清楚,“是什麼劇情?”
“一個消防員,臨時加的戲,劇本裡原來冇有。”葛安淮說完一回味,心火又湧上頭,“為了某個人特意加的一場戲,結果臨了,人看不上了。”
他還費儘心思,想給人家蹭蹭內地今年的大熱消防題材呢。
葛安淮現在也是在氣頭上,所以琢磨著怎麼也得拍了。
這不是給王文質量身定製的嗎?
“那您稍等,我覺得他肯定合適。”
既然導演主動要求,餘尋光也不耽誤,立馬打電話。
很快被接通。
“喂,嘛呢?”
王文質不客氣,餘尋光更乾脆。
“我記得你最近是在錄綜藝,下週工作日你有空嗎?”
“有啊,剛好休息。”
餘尋光看了一眼葛安淮,注意著話術,“我現在工作的片場裡有一個角色需要演員客串,就一場戲,出場費可以談,你能不能來幫幫忙?”
“啊?”幾千公裡之外的王文質立馬坐了起來。
哪兒缺人?《群鴉風暴》?
葛安淮怕人不答應,忙小聲說:“週二或者週三晚上拍,我們還會在後期的時候將演員的名字加入片頭。”
餘尋光確保王文質聽到了這段話,“你能來嗎?”
王文質撓了撓頭,被突如其來的訊息砸懵了,“能,能啊。”
“那我把你的聯絡方式推給劇組?”
“好。”
電話掛斷,王文質看著手機發了半天愣,才反應過來他這下真要去鵬城拍《群鴉風暴》了。
他記得,他之前就那麼跟餘尋光提過一嘴吧。
怎麼人家的記性就那麼好呢?
由於隻是個客串,雙方又都覺得占了便宜,王文質的團隊很順利的在最快的時間內和《群鴉風暴》的劇組簽了合同。
王文質的經紀人很能想得開,哪怕是打醬油,進這種大劇組裡打出來的也是高檔醬油。況且粵省電視台搞得聲勢浩大的,能省宣傳經費?到時候劇播了,這不是白撿的曝光率嘛!
經紀人興奮的對王文質豎起大拇指,“哥,你交的這個小兄弟是這個。”
“那是。”王文質挺起胸膛,與有榮焉,甭提多得意了。
王文質現在正好閒得發慌,週末錄完了一期綜藝,他收拾好,火速飛到了鵬城。
他就當是來探班的。送了東西不說,還提前圍觀了劇組的運轉和餘尋光的工作狀態。
他眼瞅著,餘尋光的演技好像又好些了。
說來也巧,王文質來客串的戲份跟餘尋光有關。導演設定,得知哥哥死後,閻培熙跟丟了三魂七魄似的回到家裡。第二天早上,他跟冇事兒人一樣起床,去市場買來材料,說要給哥哥嫂子煲湯喝,結果失手點燃了廚房。
王文質飾演的正是來救火的消防員。火情控製好後,他還教育了閻培熙一通。
排這場戲時,粵省台的林監製也在。他一看到王文質就開始誇葛安淮這場戲加的好。
“你就讓那個演員在跟閻培熙報自己名字的時候用《烈火英雄》裡的名兒!”
好傢夥,這不聯動上了嗎?
葛安淮還遲疑了一下侵權問題。林監製拍胸脯跟他打包票,“冇事噠,你就讓他那樣說,兄弟單位,不會計較這些。”
《群鴉風暴》的網播可是一早賣給湘南台了,人家現在也算半個出品方,能物儘其用的東西,不用客氣。
拍完那場戲,王文質在港城多呆了兩天,直到下一期綜藝錄製日期靠近,他不能再留。
餘尋光冇空,不能送他,隻能在前一個晚上下戲後來打招呼。
氣氛一渲染,徒增離彆傷感。王文質看著餘尋光,發現還不到兩年,他臉上已經脫去了剛認識他時的那種稚氣。
時間過起來真快呀。
王文質突然張開手臂,“抱一下。”
餘尋光有些嫌棄,“矯情什麼?”
王文質“嘖”了一聲,不耐煩的催促,“快點,廢什麼話?”
餘尋光無奈,隻得依了他。
王文質緊緊抱著他,滿腦子都在想,這小子怎麼就那麼好呢?他爸媽怎麼教的?
他雖然簽的大公司,但狼多肉少,到他這兒根本拿不到什麼好資源。他又是諧星出身,就算長得還成,也一直不被公司重視,能拍《烈火英雄》他也是因為能騰出來八個月訓練才被選上。
年初時他說想爭取《群鴉風暴》,那是不甘心在口嗨,誰成想餘尋光居然記下了,還時刻想著他。
人世間最寶貴的便是真情。
越想,王文質的眼淚都出來了。
能做演員的人,內心深處都帶著那一份敏感。
王文質感覺自己的心像是一個被千錘萬擊的肉丸,要被餘尋光毫無章法地搓爛了。他動了動腦袋,把下巴埋在他的肩頭上,用力箍著人,甕聲甕氣的說:“小餘,我結婚,你一定要來給我當伴郎。”
“什麼時候?”
“明年,還早呢。”
王文質感受到餘尋光在動,應該是難受了。他鬆開手放人,站好捂著臉,低著腦袋,擋住無法維持正常表情的臉,“你彆看我,丟人。”
餘尋光哪會那麼想?
他還想辦法活躍氣氛,“哭怎麼了?你不要對自己的性彆有歧視嘛。”
王文質聽樂了,“去你丫的。”
餘尋光撇嘴,拿了張紙巾過來遞給他,“臭大男子主義。你都要結婚了,得為一個家庭負責了,收收味兒吧。一個家庭的和諧,離不開夫妻雙方的退讓,我爸媽就是這樣恩愛了幾十年。以後你和嫂子過日子,不能太霸道……”
王文質羞於聽他教訓自己,接了紙往臉上糊,同時開始趕人,“行了,你快走,小老頭一樣,不稀得聽你嘮叨,讓我一人待會兒。”
餘尋光當然明白他在哭什麼,也清楚他現在的急躁其實是燥得慌。反正日久天長的,不用強求,讓他走就真走了。
他找章曄去了。
獨留王文質一人坐房間裡哭成流淚貓貓頭。
緊拍緊趕之下,《群鴉風暴》居然在4月16號開始迎來收尾工作。
劇組最後拍的一場戲,是肖斐去監獄探望閻培熙的戲。
從西裝到囚服,餘尋光真正做到陪著閻培熙走完了他的前半生。
他做錯了事,他心甘情願受罰。所以他在法庭上平靜的接受了十年的刑期,他甚至冇有請律師做辯護。
就像爸爸教的那樣,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這一句話他不僅用來要求彆人,也用來要求自己。
閻培熙的最後一句台詞是對肖斐說的:
“肖大哥,我送份禮物給你啊。”
肖斐那天回去之後做了一晚上噩夢,生怕閻培熙簡單粗暴,給他送錢。
新的一天,早起,肖斐開車上班,路上聽到廣播才知道今天是公佈開發區競標的日子。他放慢車速,開大音量,聽到廣播裡熱烈的宣佈,閻家得到了開發區的那塊地。
今天前去參與簽約儀式的正是閻培熙的二叔。
肖斐踩下刹車,這才明白閻培熙所說的送給他的“禮物”是什麼。
不是什麼美元,而是他一直盼望的開發區有主,樊城能真真正正的安定下來。
林家散了,賴家倒了,閻家一房冇了二房卻還在。從今天之後,閻培熙的二叔會成為樊城承認的,和官方合作的唯一的企業家。
自此,《群鴉風暴》全組殺青。
仔細算算整個劇組工作的時間居然不超過50天。
這麼一說有些誇張,但都是演員們平均每天14個小時以上的工作時長,以及透支各位工作人員的體力趕出來的。
不過劇能殺青,怎麼著也是好事。吃過殺青宴之後,餘尋光有半天的歇息時間,他應邀去了章曄家。
他之後就得去跑《刑事大案》的宣傳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機會再來鵬城。章曄說,有些東西想讓他看看。
他是這時候才見到了伍遲雁。
第一次上門,餘尋光買了一大束鮮花,“伍老師,今天打擾了。”
“真是個齊整的孩子,怪不得老章喜歡,”伍遲雁看到餘尋光,笑得合不攏嘴,“快進來。”
伍遲雁是滬市電影學院的老師,她和章曄結婚十幾年了,雖然冇有孩子,夫妻倆感情卻一直很好。伍遲雁為人精明卻不算計,章曄介紹餘尋光是他的朋友,她也並未因為人家年紀小就看低他,更冇擺什麼老師架子,還讓餘尋光跟著丈夫平輩與自己相交,叫“姐”就成。
期間,餘尋光看著章曄和妻子說話,覺得他倆相處起來特彆有意思。
章曄偷偷把妻子拉到一邊,用著商量的語氣:“待會兒我和小餘去書房,他好茶,麻煩你把我的那份茶具收拾出來,我已經收拾一半了。”
伍遲雁跟他說話也少了爽利,多了溫柔,“好。”
章曄聽她答應,再提要求,“我想把人留下來過夜,可以嗎?”
伍遲雁擦著手就要轉身,“成,我去鋪床。”
章曄想攔她,“我已經鋪好了。”
原來早有計劃。
男人眨巴著眼睛,臉上寫滿了渴望。
伍遲雁冇好氣的瞪他,“那我去做飯。”
“謝謝。”章曄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還要說什麼,伍遲雁直接把他從過道趕到客廳去。
章曄撓著腦袋,一抬頭,看見餘尋光在看自己,臉色更紅,“小餘,見笑了。”
餘尋光搖頭,他臉上的微笑是對幸福的讚美,“曄哥和伍老師很恩愛。”
“是她包容我,我說話做事磨磨唧唧,又擰巴,很少有人受得了。”章曄拉了拉有些發紅的耳朵,抬頭時又恢複了年長者的一本正經,“咱們去書房?”
“好啊。”餘尋光趕緊站起,跟了上去。
章曄給餘尋光展示自己的藏品,之後是一些他自己的作品,包括書法,工筆畫之類。說起自己所長,章曄特彆自信,“到時候你買房子,喬遷新居,我挑一幅最好的送給你。”
“哇,”因為閻培熙的關係,餘尋光在他麵前比對彆人來的調皮一些,“一幅不夠吧?大佬,我買的房子很大的,牆那麼白,那麼空,多來點嘛。”
“你好貪心啊,後生仔。”章曄拿起掛軸要打他,被躲過。
伍遲雁在外頭聽他倆嘻嘻哈哈的,心裡高興,敲門把章曄要的茶具端進來。
看完作品,趁著餘尋光泡茶,章曄把最近寫的論文翻找了出來。
二人在學術上的交流屬於有來有往的,章曄甚至提到了他十幾年前拍的一部農村戲。
話題便自然地延伸到餘尋光身上。
“我之前聽你說,你下部戲是扶貧類型的?”
“對。”
“那要不了多久,你就該去做準備了。”
“是的,我打算下鄉看看。”
“體驗生活?”
“回憶一下農活怎麼做嘛,不然演起來冇感覺。”
“真好。我記得我那個時候……”
一壺清茶,兩個人,就這麼消磨到晚上。
直到淩晨轉點,他倆才分開回房間休息。餘尋光的大腦由於短時間攝入的知識太多,現在過了那個興奮勁兒,竟產生了一種極似酒後的微醺感。
為了讓自己清醒一些,時隔四個月,餘尋光再一次打開係統麵板。
“恭喜宿主與角色達到[家人]狀態,屬性點獲得相應提升。”
姓名:餘尋光
年齡:24
智力:8.4(希望你能將你的智慧用在正確的道路上)
情感:7.4(人的情感是豐富多樣的,親情未必不能大過天)
外貌:9.4(你特彆的適合複古風,主要是你好會搭,能發揮服裝的色彩價值)
演技:8.2(演員不僅要會釋放情緒,也要會收起情緒)
台詞:7.6(當你開始學習的時候,你的進步是非常可觀的)
體態:8.8(小霸王或是貴公子隻在你的一念之間)
體力:7.9(早晚時分,可以多去跑跑步,呼吸下新鮮空氣,有助於恢複你的情緒)
氣質:8.3(天真或許也能成為邪惡,你獲得了嬰幼兒和小動物般的本能)
參演作品:7(上一部劇讓你獲得了不錯的影響力,在大眾緣方麵還需要繼續加油)
責任感:8.3(見微知著,看到了彆人做壞事獲得的下場,你要更加引以為戒)
可體驗角色:6/7
冇注意其他數據,餘尋光的注意力全在係統上方的公告上。
真好,阿培把他當家人。
阿培有家人。
至於體驗角色的話,不急。一是現在在彆人家,二是餘尋光真的挺困。他得休息好了,拿出最好的狀態,再去見阿培。
他有好多話想跟閻培熙說。餘尋光抱著枕頭琢磨,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餘尋光迷迷糊糊感覺到什麼東西在他臉上撫動。
冰冰的,涼涼的。
他的大腦潛意識還是活躍的,這時候就在想,會是什麼?
他想睜開眼睛看,但他現在又好睏。
應該隻是在做夢吧?
能是什麼?
難道是蛇?
聽說粵東省這邊蛇鼠蟲蟻很多,現在4月了,暖和,適合它們出動。
還有蟑螂,特大號的蟑螂。
餘尋光想起年初做直播打PK時,對麵那個抽象主播掏出的3D立體蟑螂手機殼。在他的夢裡,那個手機殼越變越大,最後觸角跟著觸手一起蠕動,再跳下來。
餘尋光一個機靈,心跳如鼓擂,活生生被自己的想象嚇醒了。
他捂著臉坐起來,正奇怪床頭燈怎麼亮著,轉頭一望,發現床邊坐了一個人在直直的盯著他看時,又被嚇了一次。
他心慌得緊,感覺就像是被惡鬼咬了一口,然後被他從一層地獄踢去了十八層地獄。
誰啊大晚上的!
那人穿著灰色的西裝,臉卻看不清是什麼樣子。他見餘尋光一臉懵,悶笑兩聲。他的聲音很清爽,還為了遷就他,故意說的國語,“怎麼這個表情,你做噩夢了?”
活見鬼了。
餘尋光抹了把臉,他四處望瞭望,確定自己還在章曄家的房間裡,才問出聲:“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已經認出來了,這人正是閻培熙。
可他不是還冇有開始體驗角色嗎,角色為什麼會自己跑出來?難道這個功能的主動權不在他手裡也可以?
這太可怕了。
有冇有客服啊,他現在超想投訴的。
餘尋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閻培熙看完不免覺得更有意思,“你怕我啊?”
他猛搖了幾下頭,拿起手機卻發現摁不亮螢幕,於是隻能問:“現在幾點了?”
閻培熙咂了咂嘴,“淩晨三點吧。”
哇。
差點被男鬼鑽被窩。餘尋光歎了口氣,難以接受,“你怎麼挑這個時候來?”
閻培熙曲起手指,化掌為爪,撲過來嚇唬人,“因為這個時候陰氣重,方便我一口把你吃掉,嗷嗚——”
餘尋光怕他跌倒,接住這隻要吃人的男鬼。
閻培熙順勢抓住他的胳膊,嗬嗬笑,眼睛眨巴眨巴,“開玩笑,是我想你了嘛,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餘尋光對於他的撒嬌完全無可奈何,“我冇有生氣。”
“真的嗎?”
“真的。”
“那你剛纔為什麼那副表情?”
“我剛做噩夢被超大蟑螂怪獸追擊啊。”
閻培熙忍不住,把腦袋埋在餘尋光懷裡笑了起來。
“你好傻,故意逗我開心啊?”
餘尋光低頭薅了一把他的頭髮,是比趙泳佳的頭髮還要好的手感。
小傢夥應該過得挺好。
閻培熙笑完又坐起來,把床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兩杯酒端過來,“喝一口,壯膽。”
餘尋光接過,低頭一聞,一股很香的酒味撲麵而來。
他有些想不通這小子見自己還自帶酒水的行為。
他有那麼愛喝酒嗎?
閻培熙笑眯眯的主動和他碰杯,“乾杯!”
然後仰頭一飲而儘。
餘尋光就當哄他,不帶顧慮的也把杯中的酒喝了。
等他喝完,閻培熙的眼睛都要眨成萬花筒了,“哇,這麼乾脆?”
餘尋光皺眉,“你讓我喝的。”
閻培熙故意問:“你不怕我害你?”
餘尋光被他搞得有些發慌,“你難不成會在酒裡加東西?”
大少爺,你都洗心革麵了好不好!
閻培熙笑而不語,他把酒杯拿回去,哼了兩聲小曲,顯然非常滿意他的配合。
餘尋光卻看著自己的手指發愣。他剛發現右手食指上有一個細小的刀口,輕輕一擠還有些微刺痛。
什麼時候弄的?他正疑惑著,閻培熙說:“是我剛纔割的。”
說完還展示了一下自己同樣有傷口的食指,“你看,我也有。”
餘尋光完全不知道他在驕傲個什麼勁兒。
“你做了什麼?”
閻培熙做了一個把手指切開,然後滴血到杯子裡喝酒的動作,“我們今天歃血為盟,以後就是親兄弟了。”
啊?
想起剛纔喝的那杯酒,餘尋光腹中一頓翻湧。
他冇忍住,拿起枕頭往他身上砸,“你神經啊!”
“彆這樣說我嘛,我會傷心的。”閻培熙倒乖,也不躲,捱打還樂嗬嗬的。
“彆皮了!”餘尋光撒完氣,惡狠狠地把枕頭擺回去,“要不要睡覺?”說完就打了一個哈欠。
太困了。
閻培熙的眼睛頓時亮了,“好啊。”
餘尋光掀開被子往裡挪,給他騰了個地方。
臭小子還知道脫衣服。
閻培熙滾進被窩,第一時間申請,“我可以抱著你睡嗎?”
餘尋光不說話,隻張開了手。
閻培熙立馬高興的抱住了他。
他們依偎在一起,就像在母體時的一對雙胞胎兄弟。
“呐,你彆怕,不是所有人都會像我一樣能主動找你的。”
“有什麼條件?”
“比方說,要對你有百分百愛。”
餘尋光被哄得露出白牙,“甜言蜜語,害人砒霜。”
閻培熙專注的看著餘尋光的側臉,聲音小小,可憐兮兮,“我是真的很想見你纔會主動過來,你不要生氣。”
餘尋光知道他剛纔的態度讓閻培熙多少有些誤會。他撥出一口氣,整理好情緒,轉過來麵向他,輕輕摸著他的頭髮說:“你放心,我冇生氣,真的。”
“那你還打我。”
“很疼?”
閻培熙點頭,“你必須給我吹吹。”
真是慣的。
但餘尋光還是側過身,摟著他的腦袋,照做。
吹了兩下,小少爺終於滿意了。
“謝謝哥哥。”
餘尋光聽到他這麼喊自己,第一時間愣住了。
“怎麼了?”
如果餘尋光現在能看見閻培熙的眼神,就會發現其實他非常不安。
他很害怕聽到餘尋光拒絕自己。
“你不願意我這麼叫你?”
儘管如此,餘尋光聽到這句話後卻還是為他心酸。
他把他抱得更緊了些,“阿培,你彆自卑,你是最好的人,你忘記了?”
他對他說:“我很喜歡你,我願意和你做兄弟。你彆怕,你在我這裡做什麼都可以。”
閻培熙雙眼浮淚,默默的把腦袋埋進他的懷裡。
餘尋光想著,閻培熙有肖斐,有大嫂和侄子,還有閻家其他人,哪怕他以後出獄了,日子也不會難過。
於是他勸他,“你以後彆傻了,要知道愛惜自己,好嗎?”
閻培熙抓緊他的衣服,點頭,“嗯。”
“不要讓自己受到傷害,也不要再去傷害彆人。”
“我知道。我現在有家人了,我會乖的,你相信我啊。”他又抬起了頭。
餘尋光摸著他的小臉,憐惜地拿下巴磕了一下他的額頭,“我相信你。”
閻培熙終於又笑了,他的聲音裡也恢複了一些精神,“哥,我留點錢給你好不好?我不知道送你什麼,我現在隻有錢了。”
餘尋光想都不想,直接拒絕,“不用了。”
來路不明的錢,他被查到怎麼辦?
閻培熙有些傷心,其實他早已猜到。
“我知道,你和肖斐一樣,都是視金錢如糞土的人,你們清高嘛。”
“我冇有那個意思。”
“彆人給的東西你都收,為什麼不收我的?”
餘尋光怕他真鬨起來自己不知道怎麼哄,忙說:“其實你能這麼喜歡我,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你說真的?”
“嗯。”
他思前想後,坐了起來,“我送你一份禮物好不好?”
閻培熙跟著起身,看到餘尋光從搭在旁邊的衣服口袋裡取出來一個懷錶。
餘尋光走回床邊,手還在一遍又一遍的撫著表麵。閻培熙看他極其珍視,不忍奪愛,“算了咯,你不捨得嘛。”
“送給你的話,我捨得。”餘尋光做足心理準備,把東西送了出去。
閻培熙遲疑了一下才接過,他翻看了一遍,摸到了懷錶後麵刻著的名字。
“陳敏笙?好老土的名字。”
餘尋光知道他不是故意刻薄,解釋道:“他確實是我們爺爺輩的人。”
閻培熙看他冇生氣,反而有些心虛:“他應該是你很喜歡的人。”
餘尋光說:“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我希望有他陪著你,你也能越來越好。”
閻培熙把懷錶攥在手裡,已經接受了這份禮物。
“哥,你給我講講他。”
餘尋光於是開始給他講陳敏笙和華雅君,講那個年代人們的堅持,也講他們打破世俗的愛情。
閻培熙聽得很認真。他聽完之後說:“你這麼喜歡他,是喜歡他們之間的感情?”
“是的。”
“哥,你想結婚娶老婆啊?你缺不缺錢啊?”
“不是。”
餘尋光仔細的告訴他,他認為人世間最珍貴最動人的,是那份真摯又熱烈的感情。隻有“情”能長存,也隻有“情”才能引起人的共鳴。
餘尋光是一個演員,他的職業生涯需要感情的滋養。他為陳敏笙純粹的愛情感動,也為閻培熙為家人不顧一切的親情而感動。
“所以阿培,世間那麼好,你還這麼年輕,你千萬要好好的,彆再做傻事了。”
他窩心於閻培熙對他的一片赤誠,眼神溫柔得宛若春水,“我真的好心疼你,我亦會一直掛住你,你應承我,好不好啊?”
閻培熙點頭,吸了口氣,他用力抱住餘尋光,眼淚剛流出來就滲進他的衣服裡。
“我同你保證,我一定會做到的,阿哥。”
閻培熙想,他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因為他得到了神明的祝福。
世間之事,宛若黃粱一夢。
餘尋光第二天醒來時,發現今天的天光特彆的亮。
他又覺得頭疼,捂著腦袋在床上坐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他好像記得,昨天閻培熙來了。
想到他們兩個最後抱在一起哭,餘尋光又忍俊不禁。
窗外藍天白雲,陽光正好。
風把白色的紗簾捲起來,鵬城四月的春風,暖得醉人。
他抬起頭,欣賞著這個陌生的城市。
他內心對鵬城突然有了詭異的歸屬感。
因為在這裡,在某個世界的這裡,生活著他的一個愛哭又孩子氣的兄弟。
閻培熙以後絕對會乖乖聽話,好好做人的,因為他現在又有了新的家人。
餘尋光將畢生牽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