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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 又到了一年金鳳獎。餘尋光在憑《大明奇案》明霄一角拿了今年金鳳獎的最佳男主角後,隻是略做修整,便前往通市的攝影棚中, 進組拍攝《貞觀長安》。
貞觀長安, 顧名思義, 講的就是唐太宗李世民“貞觀之治”的故事。《貞觀長安》以太宗登基起, 至其病逝結局, 用45集的篇幅講述了一位偉大的封建帝王在位23年間的故事。
縱觀國內電視史, 以太宗為主角的故事並不少見。央視在十五年前就曾經拍過一部同樣以“貞觀”為題的劇。
如今, 電視台時隔多年重新啟動這個題材, 一方麵是為了推陳出新, 一方麵也是想讓新一批年輕觀眾瞭解曆史人物。
重新拍以前拍過很多次的題材,這回的《貞觀長安》算是“舊瓶裝新酒”了。
和十五年前製作的那個版本相比, 主角雖然同樣都是唐太宗, 但劇情故事卻大有不同。比如說, 在那個版本中, 並未對李承乾過多著墨;今年新拍的版本,李承乾的戲份卻是實實在在的從頭到尾。
餘尋光劇本中的「李承乾」與曆史上的描述大差不差, 具體細節有藝術加工,和酌情刪改。
李承乾作為李世民的嫡長子,在劇裡出場很早, 不過一直都是由小演員扮演。他從小聰明伶俐, 友善孝敬, 乖巧機敏,是前朝後宮眾口稱讚的太子。可後來母親去世, 他的足疾日益加重,不良於行, 弟弟們又年歲漸長,在壓抑的生活氛圍和日漸嚴峻的政治鬥爭下,李承乾的人生自此急轉而下。
從整個角色的行為路線來看,關於《貞觀長安》中李承乾的人物經曆可以這麼說:福氣和誇讚是兒童演員享的,憋屈和指責是餘尋光受的。
餘尋光看劇本時,就覺得由他出演的成年李承乾劇情裡,有一段情緒和明禕特彆相像。
他們都曾因為“太子”受到非議。
《大明奇案》中,大臣們因為明禕和明昭太子的長相相似而針對他;《貞觀長安》中,大臣們因為太子承乾有腿疾而苛責他。
李承乾從外表來看,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太子。
古往今來,哪有瘸腿的皇帝?
不過是仗著皇帝寵愛他。
如曆史記載,劇情裡,承乾蓋個房子,大臣都要上書批評他喜好奢華。
李承乾不明白,為什麼他長大了,那群大臣對他的風評就變了。
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自小被愛護著長大,第一次受到批評,當然是希望父親能站在他這邊。
可李世民為了讓他的品行更加優良,並冇有維護,反而小施懲罰,處置了他身邊的人。
那一刻,李承乾的心因為失望而變得冰冷。
他不像父親那樣是個天生的政客,他隻是一個剛失去母親的孩子。他在這時需要的是關愛,可所有人都對他冷臉相待。
李承乾在這時忽然感受到,似乎在失去母親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庇佑。
他不服氣,他不甘心。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是錯的,他就像一個進入叛逆期的孩子,故意跟大臣、跟父皇對著乾。
他不讀書,不敬長,整日和樂人廝混,隻因為他的溫柔慈悲讓他記起母親。
這個世界怎麼忍心殘酷的對待一個剛和母親分離的孩子?
或許他們都冇有失去過媽媽。他們不理解他。李承乾的叛逆在大臣眼中看來宛如滔天大罪,他再也不是那個被交口稱讚的太子。
他奢靡、懶惰、愛好玩樂、不孝不悌……一夜之間,太子受到千夫所指。
官員們無情的惡斥讓他變得清醒。李承乾終於明白,這個世界對他就是這般殘忍。
既然他不管做什麼都會遭受批評,那麼他也不願意去討好他們。
誰知道他們要求的“好”是到什麼程度?
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大臣的責備與父親的批評,還有失去母親的憂傷和瘸腿的痛苦中。
他活得很壓抑,可冇有人能理解這種壓抑。
他是一個深宮中的溺水之人,隻有願意陪著他的樂人“稱心”為他伸出援手。稱心像母親一樣關心他,讓他得以在折磨中喘上一口氣。
大臣們卻因此對太子的“不知悔改”更加犀利。
他們上書時的措辭一天比一天凶狠,那些冰冷的詞宛如鋒利的尖刀割開李承乾脆弱的胸膛。冇人愛憐他,連舅舅都來訓斥他。父皇對他更加失望了,再一次挑來更古板嚴肅的老師教育他。
李承乾覺得很可笑,他需要的是教育嗎?
他想要什麼,他的心裡有答案。
可冇有人關心他的內心。
李承乾便靠著自己去尋求解脫。
他在被比作“秦二世”的一天徹底崩潰了。他從未有那麼決絕過。
“我再也不要做太子。”他想。
劇情裡,李承乾一共請廢自己三次。
第一次,父皇以對待兒戲的態度怒斥他,拒絕他。
他希望他能明白,“承乾,朕對你予以厚望。你不當太子,父皇能放心把這個位置交給誰呢?”
李承乾想說,誰願意要給誰吧。
可是誰信呢?
誰都想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君主。
除了李承乾。
他不願意掌握權利,他唯獨想問仙,他想要母親回來。
第二次,李承乾故意私自勾連突厥使臣。他雖心虛,卻冇有刻意隱瞞使臣行蹤。
他身邊的左庶子發現他的行為,進行勸諫,可李承乾最煩的就是勸諫。
他問這名杜姓文官,“你為什麼不把我的行為告訴皇帝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應該對這片土地上發生的每一件事心知肚明。
包括他的兒子正在吃裡扒外。
來吧,讓所有人知道大唐的太子有多麼的荒唐。
誰料,早就知道這件事的李世民眼見幫李承乾遮掩行為不成,遷怒之下將這名左庶子流配,以作懲戒,堵住悠悠眾口。
他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精心挑選出來的人才。
他偏心地告訴所有人,“非太子之過,實乃小人口舌奸滑!”
看吧,他的父親總是這麼一廂情願給他自以為最好的。
可對於已經死心的李承乾來說,金碧輝煌的宮殿和至高無上的地位都不是他想要的,他甚至也不想要父親的愛。
他隻想離開。
但李世民隻當李承乾脾氣未消,事後為了安撫,便像以往那樣,令太子監國以證其心。
於是李承乾不得不又往更極端的去處想,怎樣才能離開這座由至高無上的君王打造出的金籠子呢?
李承乾思前想後,決定去做父親做過的事。
第三次,李承乾妄圖殺弟,逼宮,造反。在這種大逆不道德罪行之下,他終於得償所願,被貶為庶民,流放黔州。
可惜他不能帶走稱心。
他在大明宮失去了母親,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他不怨恨任何人。
可為什麼大明宮的主人又奪走很像母親的稱心?那明明是他唯一的慰籍。
李承乾得到自由之時,自由對他卻已經不再重要。
李承乾來到黔州冇有多久,便撒手人寰。
他用死亡的方式,終於逃離了父親和大臣們對他的掌控。
餘尋光要從李承乾的17歲演到25歲,無論是人物情態和成長變化對他來說並不難,特殊的是,太子的劇本裡有一大半都是哭戲。
還冇開拍,註定往後“以麵洗淚”的餘尋光先扁著嘴給自己做了個哭臉,當作提前共情。
梳理完了主要劇情,再說說合作演員。
本劇的李世民由“四金影帝”葉峻深扮演,曾經演過另一版本的李世民的“皇帝專業戶”穀四民飾演長孫無忌。其他的太子身邊的隨侍學官,還有後期和餘尋光有親密對手戲的樂人稱心,都由國家大劇院或是文工團有經驗的老師扮演。
《貞觀長安》的主導演是央視禦用導演鄔震啟,為了控製成本,合理規劃拍攝時間,他在組織拍攝工作時采用了分組拍攝模式。則:與男主角有劇情相交的戲份由A組拍,其他角色第三視角的戲份由B組、C組的副導演拍。
同樣是分組拍攝,《貞觀長安》和《群鴉風暴》之間有細微的差彆。
鄔震啟敢放權,來自於他對分組導演和幾位副導演的信任——潘澤永能以這麼年輕的年紀入他的眼,足見他本事不低。
《貞觀長安》預計拍攝時長120天,為期四個月。該劇8月底開機,潘澤永作為副導演早已進組,那天去見餘尋光是特意請假。餘尋光11月下旬進組的時候,劇組的工作已經進展到中後期,所以在過來盯餘尋光定妝的時候,潘澤永還開了句玩笑:“得虧你冇早來,不然讓你看到我和工作人員互相磨合的狼狽樣子,可不得丟大臉。”
餘尋光知道這番說笑是潘澤永謙虛,並冇有當真。
《貞觀長安》特意找了已經退休的大師佟雲傑來設計造型,餘尋光飾演的李承乾造型也是出自她手。最近古裝劇流行複原,《貞觀長安》又是一部曆史劇,更不能做歪。佟老師便也在史料古畫的基礎上,加上自己的設計為演員量身定製戲服。
除了幾款複原的吉服外,佟老師在給餘尋光提供的幾套常服方麵的設計非常有新意,敢於用鮮豔顏色撞色。這些衣物無一不精,再適當使用綢和紗衣,身量足夠的餘尋光戴上仿金絲或是仿玉製成的頭冠,顯得整個人既威武,又英氣逼人。
等上完妝,身穿太子冕服的餘尋光走到鏡子前麵一看,發現這種隻在古畫上見過的服裝穿在身上,還挺好看。
他用欣賞的眼光打量著鏡中的李承乾,攏起了雙手。
潘澤永在旁邊舉起手機,打開攝像頭,“來,拍個照。”
餘尋光轉身,配合。
潘澤永看著螢幕上的畫麵,笑,“你彆學貓揣手啊,來個有生活氣息的。”
他纔不讓餘尋光進入角色,待會兒要拍定妝照,攝影老師那兒有的是素材。
他現在就想記錄餘尋光本人的狀態。
餘尋光大約是想到了那天合影的粉絲,伸出兩根手指,比耶。
潘澤永又吐槽他不夠專業。
“有冇有精緻點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要求,餘尋光也冇有不耐煩,他伸手叉腰,看著鏡頭皺眉。
逗得潘澤永“哈哈”笑,“這個好,這個有意思。”
餘尋光心裡明白了,這哥們兒就是想拍他的囧照。
被攝影老師喊過去拍完定妝照,餘尋光特意從小陳那裡要回手機,一打開薇信,居然冇發現潘澤永給他發剛纔拍的照片。
他趁機回了幾條彆人的資訊,然後跑去問潘澤永,“照片呢?”
潘澤永一臉無辜,“什麼照片?”
餘尋光尚算能沉住氣,“你剛拍的。”
“那是我自己要珍藏的。”
“發我一份。”
潘澤永說得大義凜然,“私人收藏,謝絕共享。”
餘尋光氣得拿肩膀撞他,“我給你免費當模特呢?”
潘澤永硬吃了一記,齜牙咧嘴地舉起兩根手指對天發誓,“放心,我絕不非法傳播。”
他疼得直揉肩。
好小子,力氣可真大。
鬨歸鬨,工作不能耽誤。
定妝照完成後,餘尋光坐上四麵透風的四輪小車轉道,前往A組攝影棚,去找“父皇”葉峻深完成進組的第一場戲。
現在11月份的天,穿這麼多,剛好。
潘澤永這兩週的任務就是專拍餘尋光,現在餘尋光來A組趕戲,他得了空,索性冇事,便充當隨行人員,一路跟隨。
餘尋光到達攝影棚之後,導演助理和輔助鄔震啟的副導演立馬迎了過來。
餘尋光的化妝、拍照的速度過快,來早了半小時,現在葉峻深還在跟穀四民拍戲。
知道情況如此,餘尋光冇有半點情緒,配合的跟鄔震啟的團隊溝通工作。
說起待會兒的鏡頭,副導演確認性地問了一遍,“餘老師,我們待會兒那場戲的行禮部分……”
餘尋光的聲音沉穩得令人安心,“學好了,昨天晚上在禮儀老師那裡過關了的。”
古裝戲的禮儀多,餘尋光在演《大明奇案》時就特意去學過。他有了底子,昨天晚上和禮儀老師打個視頻電話的功夫就練好了。
副導演不疑有他,又提出其他問題和要求。
大概過了小半刻鐘,隨著一聲“cut”,葉峻深和穀四民下戲。
葉峻深隻是喝了口水,聽助理說了什麼,立馬奔著餘尋光來了。
他和餘尋光第一次見,是在後者憑藉陳敏笙拿金鳳獎男配的那次。
也是神奇,那次葉興瑜介紹了大半部分餘尋光往後會合作的演員。
後來餘尋光年年出席頒獎典禮,常常榜上有名,跟這些知名演員都在握手中見熟了麵容。
今年剛結束的金鳳獎的後台,葉峻深就和餘尋光湊在一起好好聊了一陣。
葉峻深從一開始展現出的態度就很友好。他心裡清楚,大家都是一同被央視選上的,明年他們這個組裡的大部分人還得湊在一起拍《官運》,為了以後工作氛圍的愉快,哪怕是裝,也要裝出熱情。
剛巧花絮老師過來,葉峻深攬著餘尋光對著攝像師說:“我們這個小兄弟不得了,剛拿了金鳳獎的男主。”
餘尋光看著他的側臉說:“峻深哥比我強,您有「四金」呢。”
葉峻深拍了拍他的後背,笑道,“瞎謙虛,你現在也有「四金」啊。”
他半是感慨,半是認真。
以後可不能再拿這個頭銜當噱頭了,連個小年輕的成績都可以趕上他,再說出去,丟人。
葉峻深頭銜的「四金」,其實計算的不是總數而是類彆。他算是大氣晚成的演員,從30歲起開始拚獎,連續拿了4座金鳳獎,2座金晷獎,2座芙蓉獎,還有兩座滬市電影節主要男演員獎。得獎如此,獲得的獎項提名更不用說。
他今年才44歲,可以說職業生涯正值盛年。
可是對比之下呢?才26歲的餘尋光勢頭也很猛啊。這才幾年,他也衝夠了「四金」。
葉峻深的經紀人是特意幫他計算過的。餘尋光現在有3座金鳳獎,1座金晷獎,1座東京電影節獎,1座香港電影節獎。雖然最佳男主的數量不敵,但這是冇算他配角獎的前提!從職業經理人的眼光來看,拿過國外A類和港台獎的餘尋光,他未來的成就絕對在自家藝人之上。
葉峻深對這話深以為然。
他之前研究過餘尋光,他知道這位小兄弟戲路很寬,既能演好底層農民,也能演好霸道總裁。再加上央視對他的態度,可以想象,隻要他穩步發展,規規矩矩,10年之後,就像同組的穀四民給他作配一樣,等餘尋光這朵鮮花開得夠好了,他也會成為餘尋光的“綠葉”。
當然,多年之後,餘尋光亦會像他和諸多前輩一樣,去成就,去襯托更年輕的一代。
舞台上的青黃相接,本來就是從這個行業誕生之初就有的原則。
身處在這種交接漩渦中,葉峻深雖然心情複雜,卻並不是不能接受。
對比其他同齡演員,已經成為一線的他已經非常幸運了。全天下的好事不能讓他占完了,對吧?10年後,就算他五十多還想演男主,也得有觀眾願意買賬呀。
是誰說的?配角演好了,那也是戲嘛。
內心清明,葉峻深看餘尋光的眼神也很清明。
這可是有關單位安排好的,他的接班人呐!
心頭莫名帶了一絲親近,葉峻深對餘尋光的態度更加溫柔和氣。
餘尋光很好的沉浸入這種氛圍中,更謙恭的迴應。
潘澤永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
要知道,就他在這兩個月裡看到的葉峻深,那是相當的嚴肅與不近人情。感情今兒個一見餘尋光,就綻放光芒了?
老師說的果然冇錯,餘尋光有讓老樹開花的能力。
不僅葉峻深友好,後麵過來的,飾演長孫無忌的穀四民同樣。
明年和餘尋光一起合作的《官運》,他們在戲裡的關係比餘尋光和葉峻深的角色更親密,因為餘尋光到時演的就是穀四民的秘書。
不一會兒,鄔震啟也過來了。
加上導演,這回真能算是《官運》劇組提前培養感情了。
話是這麼說,正事不能誤。
今天因為葉峻深的妝造適配,餘尋光和他配合演的第一幕戲,便安排到李世民和李承乾這對父子的最後一場對手戲上。
餘尋光的衣服從剛纔過來時就穿好了,正是那套冕服。
由於剛從助理和副導演那裡提前得知了鄔震啟對於這場戲的規劃,餘尋光和大家溝通起來特彆輕鬆。隻消半會兒功夫,等劇組其他部門安排好了,便開始和葉峻深走戲,開機。
潘澤永繞到監視器那邊,和鄔震啟一起盯著片場。
“各部門就位——”
大殿之中,有父子二人。
哪怕是金黃的光也無法透過窗戶照進這間幽深的宮殿。李承乾隔著珠簾望著坐於高堂之上的父皇,一瘸一拐的,以緩慢的速度走到他麵前。
走進了,父子二人的容貌在對方眼裡皆變得清晰。李承乾看到李世民的淚意與痛心,李世民看到李承乾的冷漠與憔悴。
仰頭直麵君王,李承乾撩開衣襬欲跪。
李世民趕緊伸手阻攔,“免禮。”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自顧自地繼續跪下。
在放下左腿時,他的動作艱難又緩慢。
天下獨有他敢冷著臉抗旨。
李世民愈加難過,眼淚已經落了下來。他捏著袖子擦拭到:“你隻在送離你母後時下過跪。”
李承乾不受半點觸動,“兒臣將與父皇分彆,理應下跪。”
李世民不知作何想,他看著李承乾,和他對視良久,最終,他往上移開目光,憋著一口氣,歎息,“是啊,你想離開,你做了那麼多大逆不道的事,就是想離開一心疼愛你的父親。”
李承乾垂下眼,不語,最終他俯下身,行九拜大禮。
李世民就看著自己最心疼的兒子一點點的俯首,起身,俯首。他終於忍不住,撿起手邊的奏章往他身上狠摔。
大臣們的未知的言語如大雨落在他的背脊上,李承乾儘管吃痛也不願意避開。
他隻想行完這個禮。
李世民伸手,用力的拍在案幾上,“你為了離開你的父親,不惜拿刀往他的心尖上捅!你怎麼敢……你讓朕如何敢去見你的母親?”
君父在其上大發雷霆,李承乾卻不受影響,自顧自地最後一拜。
然後他起身,仰頭,清亮的眼睛裡泛起微弱的星芒。
“您很生氣嗎?”
那是他最後求生的希望。
“可那能怪誰呢?”
他輕輕抬起平鋪在身前的衣襬,那上麵仍繡著隻有太子能用的祥紋,“我早就告訴您,我不要做太子,您何嘗用心聽過我的話?不,不隻是你……”
他鬆開手,拽住了自己的衣領,“這身衣袍好重,我被逼得喘不過氣,我不想穿,我告訴你了,你聽嗎?”
他的聲音升大,他逐漸吼紅了臉,“你們所有人,所有人都在一味地要求我做到最好,至於我想不想,你們在乎嗎?冇有人在乎!”
他說完,大吸了一口氣。
李世民軟下肩膀,怔愣地跌坐下椅上。
李承乾半低著頭,呢喃著,“自從母後仙逝,就冇有人問過我想不想了。”
“不對,曾經有一個。”李承乾的微笑轉瞬即逝,“現在也冇有了。”
李世民氣得咬牙切齒,“那個奸佞之臣,你還敢念著他!”
李承乾抬起頭,緊盯著李世民,“擁有隨意剝奪彆人性命的權利,父皇,您或許是快樂的,但我不想要這種快樂。”
他伸手,摘去了自己的冠帽。
李世民在那一刻,臉部難受得絞成了一團。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他就像一位再普通不過的父親,希望他的兒子能迴心轉意,“承乾。”
李承乾不理。他撐著地麵略微艱難的起身,又脫去了身上禮服的外袍。
那一刻,他整個人都輕鬆了。
他的跛足似乎都好了些。他轉身走出大殿,迎著外頭照進來的光。
餘尋光的眼睛對上圍在棚景之外的工作人員,眼神有些恍惚。
和被父母拋棄的雲開向母親分割不同,這回,是李承乾主動不要他的父親。
愛有時也會變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