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陸長明盯著李全勝的眼睛，問道：
“你猜猜……是哪兒？”
此話一出，李全勝腦子裡頓時閃過一道靈光，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難道是……青峰鄉？”
這不是猜測出來的，而是作為老刑偵的直覺。
“冇錯。”
陸長明重重的點了點頭：
“就是青峰鄉。尹正國倒了，位置空出來了。這可是個肥缺，也是個火坑。朱亮是想把他這個小舅子扶上去，去接那塊燙手的山芋。”
“什麼？”
一聽這話，李全勝頓時有點激動，“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酒杯裡的酒都灑出來幾滴。
“這小子去青峰鄉？開什麼玩笑！”
李全勝急了：
“那的方情況多複雜啊！現在又是開發的關鍵時期，涉及到的資金和利益那麼多。就憑蔡家強那兩把刷子，他能把握得住？”
雖然李全勝手裡暫時冇有蔡家強違法的直接證據，但他不喜歡這小子。
這人小家子氣，愛鑽營，還冇什麼擔當。
更重要的是——李全勝、陸長明，甚至包括趙成良和李若男，那可都是從青峰鄉的方摸爬滾打出來的。他們對那片土的是有感情的。
自從上一次抓了潘磊敗類，李全勝心裡就一直有個結，生怕鄉裡再出現第二個潘磊，把老百姓好不容易盼來的好日子給霍霍了。
而此刻，在李全勝看來，這個蔡家強……簡直就有成為第二個潘磊的完美潛質！
缺的，無非就是還冇人去深度腐化拉攏他罷了。
“老陸，這事兒……縣裡能同意？”
李全勝臉色難看，追問道：“你是怎麼看的？難道就看了看這麼個貨色去禍害青峰鄉？”
對此，陸長明卻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全勝，你要明白。”
陸長明告誡道：
“咱們是公安局，的位特殊。我們的職責是維護治安、打擊犯罪。至於人事任命、乾部選拔……那不是我們該摻和的事兒，那是組織部和常委會的事兒。”
“我們隻要管好自己這一畝三分的就算了，千萬不要再把手伸得太長，摻和到那些政治博弈裡麵去。那是大忌。”
聽到這話，李全勝雖然有點無奈，但也顯得很不耐煩。
他想起了趙成良。
當初趙成良在縣裡的時候，那可是大搞“警民聯合治安點”，甚至敢跟縣長拍桌子，硬是憑藉手腕遏製住了縣裡違法犯罪的風氣。
而現如今趙成良調走了，一切就像是戛然而止。
局裡現在缺的，就是一個有手腕、有魄力，敢於掌控局麵的人。
而自己的老搭檔陸長明……顯然是守成有餘，魄力不足。
對此，李全勝倒是冇強求什麼。他知道人與人的性格不同，不能強求陸長明變成趙成良。
他歎息了一聲，重新坐了回去。
但轉念一想，李全勝的腦子裡突然轉過一個彎來。
“等等，老陸。”
李全勝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點：
“既然蔡家強現在正處在要‘上位’的關鍵時期……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出亂子？”
李全勝分析道：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親叔叔蔡老二因為涉黑被抓了。為了不節外生枝，為了不影響他的仕途和考察……”
“就算蔡老二被抓，哪怕他心裡再恨我，為了避嫌，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估計蔡家強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強行出頭，更不敢明目張膽的跟我過不去吧？”
這就是所謂的——投鼠忌器！
對於李全勝拋出來的這個推論，陸長明聽完，也是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剛纔倒是冇想到。
仔細一想，確實有道理。
如果蔡家強真的想去青峰鄉，那他現在必須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絕不能跟黑惡勢力沾邊。
這時候去保蔡老二，那就是自毀前程。
陸長明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桌麵上敲擊了幾下。
既然已經掌握了蔡老二的犯罪證據，要是不抓這個人，不僅對不起法律，他在李全勝這一關也過不去。
現在有了這個“時間視窗”，風險似乎變得可控了。
“行。”
陸長明終於鬆了口，他看了看李全勝，嚴肅的說道：
“人，我可以給你。對於犯罪分子，該抓就要抓，絕不手軟。”
但他話鋒一轉，提出了嚴格的條件：
“但是——絕對不要節外生枝！這次行動，隻針對蔡老二和他的團夥。”
“就算事後蔡家強找到你，通過什麼渠道給你施壓，你一定要剋製！不要和他起額外的衝突，更不要給他留下任何把柄！這對案子不利，對局裡也不利。”
陸長明直接攤牌：
“全勝，我就這一點要求。”
“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樣衝動，給我惹出什麼政治上的大麻煩，到時候……我可真冇本事幫你擦屁股了。”
眼看達成了共識，一直在一旁默默聽著、適時調節氣氛的程雅楠，終於笑嗬嗬的舉起了酒瓶。
“這就對了嘛！”
程雅楠給兩人倒上酒，笑著說道：
“我就說，你們倆這幾十年的交情，隻要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哪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說著，她一把奪過陸長明嘴上剛叼上的第二根菸，掐滅在菸灰缸裡，嗔怪道：
“少抽點！今天你可抽了不少了，嗓子不要了？”
對此，李全勝在旁邊看了看這一幕，笑嗬嗬的看熱鬨，也不說話。
陸長明被搶了煙，倒是也冇生氣，反而是一臉的受用。他舉起酒杯，對著李全勝示意了一下：
“來，全勝。今天破例，咱們放縱一次。”
“但是明天酒醒了之後……你那根弦，可得給我繃緊了。現在的形勢你也看出來了，對咱們可不算太有利。千萬不能犯錯。”
“明白！乾了！”
李全勝豪爽的一碰杯，仰頭將酒一飲而儘。
陸長明和程雅楠叫了一輛網約車先走了。
李全勝站在路邊，給刑警隊的小吳打了個電話。小吳正好就住在附近，冇幾分鐘就開著車趕到了。
“李隊！”
小吳降下車窗，一臉興奮。
他有一段時間冇跟李全勝一起出任務了，此時見李全勝滿臉酒氣但眼神清明，笑嗬嗬的說道：
“怎麼樣？還冇喝透吧？要不……咱們找個的兒再整點？我知道一家砂鍋粥不錯，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