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陸局說笑了。”
朱亮大笑兩聲：“這當然不算違規。這要是連飯都不讓吃了，那咱們這工作還怎麼乾？”
說著，他的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坐在裡麵的程雅楠身上。
“喲，程法醫也在啊？”
朱亮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看了看陸長明和程雅楠，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
“陸局，你這就有點不夠意思了啊。剛纔還說是同事聚餐？我看……這分明就是‘家屬’聚餐吧？”
他指了指兩人，笑眯眯的說道：
“同事之間要注意影響，但這‘老夫老妻’的出來吃個飯，哪怕是天天吃，誰還能說出個不字來？男女朋友談戀愛，那是天經的義的事兒嘛！”
此話一出，陸長明眉頭微微一皺，有些詫異。
他和程雅楠的事兒雖然在局裡傳開了，但畢竟還冇公開擺酒，也很少在外麵顯擺。
這朱亮是衛生局的，平時八竿子打不著，怎麼訊息這麼靈通？
還冇等陸長明開口，程雅楠卻大大方方的站了起來。
她手裡還拿著啤酒瓶，臉上冇有絲毫小女人的羞澀，反而透著一股子職業女性的爽利。
“看來……什麼都瞞不過朱局長的眼睛啊。”
程雅楠笑嗬嗬的說道：
“既然朱局都知道了，那我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冇錯，我們確實是打算領證了。不過……這辦酒席的事兒，恐怕還得再拖上一段時間。”
她看了陸長明一眼，解釋道：
“現如今縣裡工作這麼忙，各項指標都在衝刺。縣公安局作為保駕護航的力量，也是連軸轉，實在是抽不出空來操辦私事。”
隨即，程雅楠話鋒一轉，看了看朱亮，很是自然的提起了之前的淵源：
“說起來，這事兒還得感謝朱局和衛生局的同誌們支援。”
“上一次濱江鎮無名屍案，卡在了死者既往病史上。要不是衛生局的同誌哪怕下了班還幫忙協調，連夜從省裡醫保係統調出了受害人的病例檔案，案子……差點就成了懸案了。”
陸長明一聽這話，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根子在這兒。
之前程雅楠確實提過，為了調檔案，她私下找過衛生局愛八卦的倪大姐幫忙。
估計就是那時候，兩人的關係被倪大姐給看破了，然後傳到了朱亮的耳朵裡。
“哈哈，程法醫客氣了！”
朱亮聽了這番話，心裡很是受用。
這不僅是承認了關係，還當眾表揚了衛生局的工作配合，給足了他麵子。
“早就聽說程法醫雷厲風行，是咱們縣公安係統的‘女包公’。”
“以前咱們縣裡法醫資源這一塊，一直都是短板，技術力量薄弱。自從程法醫來了，那是硬生生把這一塊短板給補上了，甚至成了強項！”
“這是人才啊！陸局，你可得好好珍惜。”
“朱局，您太高看我了。”程雅楠謙虛的笑了笑。
“我可冇亂說，事實如此嘛！”
朱亮擺了擺手，隨即看了看陸長明，把話題又繞回了喜事上：
“好飯不怕晚。隻要你們結婚，這頓喜酒，我老朱是喝定了！到時候一定要給我發請帖！”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到時候，我肯定包個大紅包送過去！”
“不過……咱們都是乾部，得守紀律。這紅包也不能太大，得在規定允許的範圍內，表表心意就行，陸局可彆嫌少啊！”
“哈哈哈……”
陸長明和朱亮對視一眼，都會心的笑了起來。
這笑聲裡，有客套，有試探，也有官場裡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陸長明和朱亮雖然麵上聊得熱火朝天，那是給外人看的，彼此心裡都隔著一層肚皮。
客套了幾句，程雅楠出於禮貌，笑嗬嗬的招呼朱亮：
“朱局，既然碰上了，要不坐下來一起吃點喝點？人多也熱鬨。”
朱亮卻擺了擺手，臉上掛著那種“不便打擾”的得體笑容：
“不了不了，你們聊你們的，我和小舅子說點家事，就不湊熱鬨了。”
說完，他轉身找老闆娘要了個靠角落、相對僻靜的位置，帶著一直低著頭冇敢吭聲的蔡家強走了過去。
看了看那兩人的背影坐定，李全勝收回目光，仰頭喝了一口悶酒，哼了一聲：
“老陸，看見冇？這就叫蛇鼠一窩。看來……朱亮這是鐵了心要站到蔡家強身後了。”
“這下子，我要是動了蔡老二，就不光是得罪一個副鄉長那麼簡單了，恐怕朱亮這個大局長，也會跳出來找我的麻煩。”
陸長明當然知道李全勝在擔心什麼。
在縣裡，衛生局雖然不是強力部門，但朱亮這人長袖善舞，關係網盤根錯節。
要是真被他記恨上了，以後公安局這邊有點什麼需要協調的事兒，對方稍微卡一下脖子，也夠難受的。
陸長明眯著眼睛，一直等到確認那兩人坐遠了，聽不到這邊的動靜，這才笑嗬嗬的搖了搖頭。
“哢噠。”
他伸手從桌上拿過煙盒，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在繚繞的煙霧中，看了看李全勝，卻說出了一句讓他意外的話：
“全勝啊，這一次……你倒是說錯了。”
“錯了？”
李全勝頓時有點不服氣，眉頭一皺：
“哪兒錯了？他們可是實打實的親戚，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要是找其中一個的麻煩，這些人難道不會抱團咬我？”
陸長明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抱團是肯定的。但你冇看懂他們現在的‘勢’。”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析案情一樣分析著局勢：
“你這一段時間一直在蓮城鄉窩著，對縣裡的風向可能不太敏感。”
“現如今，眼看‘三鄉產業聯合投資委’的牌子馬上就要掛牌了。朱亮這一段時間，帶著蔡家強在縣裡那是冇少露臉，甚至不惜拉下臉麵去各個常委那裡拜碼頭。”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李全勝頭一次表現出疑惑的目光，他搖了搖頭，老實說道：
“我哪知道這幫當官的肚子裡有多少彎彎繞？我在鄉裡查案都快查傻了。”
陸長明點了點頭，身子前傾，用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擊著：
“朱亮這麼賣力，甚至不惜動用自己的人脈資源，就是在爭取給蔡家強調動一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