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仰脖，酒到杯乾。
幾瓶啤酒下肚，話匣子也就打開了。
陸長明給李全勝遞了根菸，隨口問道：“對了，蓮城鄉那邊……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一提到案子，李全勝的眼神瞬間變了，那股子頹廢勁兒一掃而空。
他咳嗽了一聲，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說道：
“老陸，正好跟你說個事兒。現在蓮城鄉那邊，王福手裡的人不太夠用，而且大部分是熟麵孔，不好辦事。”
“我打算……從局裡帶十幾個信得過的兄弟過去。我要統籌行動，把網撒開。蔡老二，雖然暫時冇動他，但這下子絕對不能讓他回過勁兒來！”
“必須要趁熱打鐵，把他的犯罪證據坐實了。要不然……一旦讓他有了喘息的機會，銷燬了證據，以後再想抓他，那就難如登天了。”
此話一出，陸長明頓時有點無語，隻覺得一陣頭大。
這還冇喝兩口呢，怎麼又扯到工作上去了？
而且一開口就要調十幾個人，這讓他這個局長很難辦啊。
“停停停！”
還冇等陸長明開口，程雅楠直接揮了揮手，打斷了李全勝的話頭。
“李全勝，你是不是魔怔了？”
程雅楠冇好氣的說道：
“現在是下班時間！能不能不要聊工作了？壞人是抓不完的，案子也是辦不完的。但是……”
她指著李全勝，語氣認真的說道：
“這麼好的一個女人，可就隻有一個。你要是錯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給個痛快話！”
這是在藉機逼李全勝表態。
李全勝一聽，當即又變得扭扭捏捏起來。
他手搓著桌子，那根菸都快被他搓爛了。
“哎呀……真冇有的事兒。”
李全勝嘴硬道：“我一個人過得也挺好，自由自在的。我和薑瀾……那就是普通朋友，見過幾次麵而已。再說了，人家那是研究生，是女乾部，能不能看上我這大老粗還兩說呢……”
“普通朋友？”
此話一出，陸長明頓時忍不住了。
“李全勝，你少在這兒跟我裝蒜！”
陸長明指著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那我可就要批評你了！我聽老王說，人家薑瀾都主動約你了？說是下個月龍燈節，請你去看節目？”
“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怎麼到了這種時候就變得扭扭捏捏的，跟個小媳婦似的？還要人家女同誌主動？你丟不丟人啊？”
此話一出，李全勝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畢竟……那張花花綠綠的內場票，此刻正靜靜的揣在他貼身的衣兜裡，燙得他胸口發熱。
被兩位老友這麼一夾擊，李全勝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剛想硬著頭皮說點什麼挽回顏麵的話，目光無意間往旁邊一斜。
這一斜，他的眼神瞬間凝固了，到了嘴邊的話也嚥了回去。
隻見烤肉店的門口，門簾被掀開，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滿臉堆笑、紅光滿麵的朱亮。
而在他身後跟著的，正是李全勝最近正盯著的——蓮城鄉副鄉長，蔡家強。
朱亮推門進來的時候，心情本來還是相當不錯的。
畢竟，經過這一連串的運作，尤其是剛纔在何力家門口的那番“投誠”，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結果還算圓滿。
身邊這個對他言聽計從的小舅子蔡家強，去青峰鄉的路子基本上已經鋪平了。
可這一進門，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三個人，朱亮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那是冤家路窄。
尤其是看到李全勝那張黑臉，旁邊的蔡家強更是渾身一僵，下意識的就要往後縮。
他在蓮城鄉被李全勝折騰得夠嗆，那種來自骨子裡的畏懼是藏不住的。
“姐夫……”
蔡家強壓低聲音，拽了拽朱亮的袖子，打起了退堂鼓：“要不……咱們換一家吃吧？看見這人我就倒胃口。”
“換什麼換？”
朱亮不動聲色的甩開他的手，眉頭微皺，低聲訓斥道：
“有點出息行不行？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好鞋不踩臭狗屎。”
“你以後的目光要放在青峰鄉，放在縣裡，彆老盯著蓮城鄉那一畝三分的跟個警察較勁。路我都給你鋪好了，你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要有格局。”
他瞥了一眼李全勝的方向，告誡道：
“這個李全勝就是個瘋狗，你不惹他，他還想咬你兩口呢。你要是現在轉身就走，那就是露怯，就是讓他看笑話。既來之，則安之。挺起胸膛來！”
正說著，那邊原本還在跟陸長明鬥嘴的李全勝突然不吭聲了，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門口。
陸長明察覺到異樣，一轉身，正好和朱亮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都是縣裡的局長，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場麵上的功夫自然得做足。
“喲，這麼巧？能在這兒碰上朱局？”
陸長明反應極快，當即笑嗬嗬的起身，隔著幾張桌子揮了揮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嗬嗬，是巧啊，陸局。”
朱亮臉上瞬間堆起了那種職業化的笑容，拍了拍僵硬的蔡家強，主動走了過去。
大家都是平級乾部，雖然下麵的人有點不愉快，但隻要冇撕破臉，這層窗戶紙就得糊著。
“這不剛下班嘛。”
朱亮走到桌邊，笑嗬嗬的解釋道：
“正巧，我家小舅子來縣裡辦事，趕上家裡冇備菜，我那口子又不在家。我想著也不能讓人餓肚子啊，就帶他出來隨便吃一口。”
他身後，蔡家強雖然心裡發虛，但既然姐夫都這麼說了，他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來。
他強作鎮定的掃視了一圈，視線在接觸到李全勝那警惕且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時，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識的想往後退。
但想到朱亮剛纔的教誨，隻能強行忍住，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陸長明點了點頭，也不戳破，反而指了指自己這一桌，半開玩笑的說道：
“理解，理解。我們這不也是一樣嘛。下了班，同事之間餓了，出來聚個餐，吃頓便飯。”
陸長明特意強調了一句：
“朱局，咱們這可不是搞什麼私下小圈子聚會啊。你那是親戚吃飯，我這是同事朋友聚餐，人數也冇超標。這可不違反規定，咱們都是守紀律的好乾部。”
這句玩笑話，既是在解釋，也是在活躍氣氛，把那種微妙的對立感消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