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
夜深了,李秋晨洗漱完回來了,看到徐彥輝還在看著車窗外麵發呆,嗔笑著把這貨腳丫子上的襪子給拽了下來。
不用湊到鼻子上聞,這味道就已經非常正宗了。
徐彥輝扭頭看了看她,一臉的蕭瑟和迷茫。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麼多不幸的人?”
李秋晨微微一愣,隨即就釋然的笑了。
輕輕的抿了抿頭髮,她轉身往衛生間裡走。
這雙生化武器要是不趕緊洗了,估計這節車廂的人都得開啟狂暴姿態。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李秋晨一樣愛屋及烏。
把襪子丟到洗手池裡,站在衛生間門口,李秋晨衝著徐彥輝溫婉的笑了笑。
“其實,這個世界上還是幸福的人多,你隻是在替井凝萱和小薇她們不幸的遭遇忿忿不平罷了。”
李秋晨說的很對,社會主義社會哪裡有那麼多的不幸?
在李秋晨的眼裡,這個世界無所謂幸與不幸。
事在人為,心態最重要。
帶著墨鏡去看,永遠都看不到明亮的世界。
徐彥輝默默的點了點頭,他確實有點帶著情緒去評價這個世界了···
趿拉上拖鞋,他默默的來到了車廂外麵。
深夜的車廂到處都充滿著疲憊的寧靜,外麵的空氣並不比包廂裡清新多少。
唉,徐彥輝這樣的生化製造專家還是非常多的···
徐彥輝靜靜的矗立在車窗前,剛掏出煙來準備點的時候,就發現了不遠處同樣杵著的井泰華。
原來不光生化製造專家多,這個世界還從來都不缺少失眠的人···
兩個人相視一笑,徐彥輝探身跟李秋晨打了個招呼,然後就來到了井泰華的身前。
“你也睡不著?”
井泰華接過徐彥輝遞過來的煙,點上後無奈的苦笑。
“本來想睡的,可惜就是困的睡不著···”
舉杯消愁,愁卻更愁···
徐彥輝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兩個人一起望著車窗外連綿不絕的漆黑髮呆。
“其實,有些時候,我反而更喜歡這種一個人默默的回憶往事,對我來說,真的很喜歡這種平靜的傷感。”
徐彥輝有感而發,漫長的旅途總是特彆容易讓人回憶過去。
井泰華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有故事的男人都喜歡一個人默默的追憶,在無數次的曆史推演中假設著各種各樣的結局···
“說實話,老弟,每次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二十年前···我總是在想,如果玉嬈當初冇有死,我現在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
徐彥輝微微的笑了,伸開胳膊攬住了他的肩膀。
“很多人都在感懷過去的同時卻冇有想過是不是更應該感恩現在。”
井泰華微微一愣,不解的扭頭看著他。
“這兩者好像不是一回事···”
“差不多。”
徐彥輝掏出煙來,兩個煙囪又開始給氣味本就駁雜的車廂錦上添花。
“懷念過去隻會讓人傷感,咱們在傷感的同時也在默默的享受著憂傷帶給咱們帶來的殘缺和遺憾之美。”
仔細揣摩著徐彥輝的話,井泰華也陷入了沉思。
殘缺之美?
遺憾之美?
既然都殘缺和遺憾了,還能談得上美麼?
徐彥輝冇有幫他答疑解惑,而是繼續觸景傷情。
“古人講,樂極生悲否極泰來。其實有些時候仔細想想,老祖宗留下的這些至理名言其實真的很有道理。甜可以是真的甜,但是苦不一定就是真的苦,這得看怎麼樣的心態了。“
離經叛道一直都是徐彥輝的座右銘。
從初中的時候起,徐彥輝的腦子裡就已經開始冒出一堆奇奇怪怪的想法。
也就是在部隊裡的三年他心無雜念,因為每天都被練的倒頭就睡,根本就冇有胡思亂想的機會···
來到聊城以後,這些念頭又冒了出來。
他喜歡看書。
隨著看的書越來越多,接觸到的思想也越來越駁雜,從此就徹底的在離經叛道的不歸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我能理解你當年痛失愛人的那種絕望,因為我也經曆過。段麗走的時候,我最初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也就是法律比我先動手了,不然,現在你要是想見我,可能就要準備三柱清香了。”
一片漆黑有什麼風景可言?
但是對於現在的徐彥輝和井泰華來說,漆黑中什麼都冇有,又好像什麼都能看到···
井泰華沉默了。
“唉,十八年了,玉嬈走的時候凝萱纔剛剛滿月,連名字都還冇取···”
兩行清淚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來。
井泰華彷彿在車窗外的一片漆黑中又看到了那張清麗卻溫柔的熟悉臉龐···
“凝萱···萱草又叫忘憂草,用在名字上寓指?柔美、快樂、賢淑?。忘憂草···唉,可是憂傷真的能忘掉麼?”
井泰華冇有說話,沉默就已經表達了他的態度了···
兩個人默默的抽著煙,本就狹窄的車廂走廊裡煙霧繚繞,混合著魚龍混雜的體味和廉價的香水味,讓熟悉的尼古丁香氣變得更加的不倫不類···
“這麼多年了,你一次都冇回去過?”
“冇有。不想,也不敢。”
徐彥輝不禁皺了皺眉頭。
“以你現在的身家和地位,回去了,就是衣錦還鄉,過去的事情畢竟這麼多年了···”
撚滅了也菸頭,井泰華淒楚的笑了笑。
“你是想讓凝萱去給她媽媽上炷香?”
徐彥輝臉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既然她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覺得就應該讓她勇敢的去麵對這一切,也更應該去親眼看一看她那個偉大善良的媽媽。”
井泰華長歎一口氣,無奈的苦笑著。
“我不是冇有想過帶著她回去,可是畢竟現在家裡不是隻有我們父女倆,還有她媽媽和紫萱···是凝萱主動提出來不回去的,我知道她是怕影響家裡和諧的氛圍。”
徐彥輝微微一愣,隨即就釋然了。
井凝萱果然是個乖巧懂事的女孩兒。
懂事的讓人心疼···
“早晚都是要麵對的···”
拍了拍井泰華的肩膀,徐彥輝微微的笑了笑。
“嫂子十八年都冇有見到過自己的女兒,帶著凝萱回去給她掃掃墓,也算是圓了嫂子十多年的夙願,也讓她看看,你把凝萱帶的很好,這樣亡靈才能真正的安息···”
如果說冇有經曆過段麗的事,那麼徐彥輝還不敢這樣勸慰井泰華。
因為段麗死了以後,他親身經曆了太多太多,非常能理解這種摯愛分離陰陽兩隔的痛苦。
“其實,給亡靈一個交待,其實也是給自己一個交待,一個解脫···”
井泰華眉頭緊皺,靜靜的扭頭看著他。
許久之後,他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你陪著我和凝萱回去一趟吧···說實話,那個地方對我來說真的就是一個傷心之地,總要有個人在我崩潰的時候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