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躺著心愛的寶貝女兒,姚玉嬈睡的非常警醒。
一是隨時準備給孩子餵奶,二是原本女孩兒睡覺就不像某些牲口那樣經常不省人事。
當熟悉的暗號輕輕的響起時,姚玉嬈恍惚間以為是在做夢。
直到那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敲擊窗戶的聲音再次傳來,她才恍然驚坐起,不可置信而又萬分確定那就是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事情很順利,兩個苦命的鴛鴦終於時隔十一個月之後再次深情相擁···
然而,儘管精心策劃了很久,但是帶著母女兩個私奔的計劃還是失敗了···
姚萬全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所以,他每天都安排姚玉嬈的兩個哥哥暗中提防著。
也就是說,從井泰華第一天來院子外麵踩點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被髮現了···
當堂屋裡燈泡亮起的那一刻,也就註定了這會是個悲劇。
姚萬全和他的兩個大兒子,把積壓在胸膛裡十一個月的怒火全都發泄到了井泰華的身上。
拳打腳踢都是開胃小菜,鎬把子都掄斷了兩根···
姚玉嬈懷裡抱著剛剛滿月的女兒,拚死護著井泰華。
本來就是漆黑的深夜,棍棒無眼,不知道怎麼就有鎬把子砸到了她的頭上,頓時就血流如注···
當所有人注意到受傷倒地的姚玉嬈時,她已經陷入了昏迷,雙手卻仍舊死死的抱著繈褓中的女兒···
姚玉嬈還是死了,死在了自己父親和兄長的棍棒之下。
傷心欲絕的井泰華懷抱著剛剛滿月的女兒遠走他鄉,從此再也冇有回到過這個傷心之地。
他懷抱裡的嬰兒就是井凝萱···
···
看著對麵井泰華眼角滑落的那滴淚水,徐彥輝動容了。
他也失去過愛人,完全可以體會到井泰華當年眼睜睜的看著姚玉嬈死去時候萬念俱灰的心情。
如果不是井凝萱,也許井泰華當時就跟著姚玉嬈去了···
“老井,咱們是男人,有些事情真的就是需要硬扛,冇有其它的辦法。走的出來,就是拿得起放得下。走不出來,那就早晚會死在自己的心裡···”
大道理誰都懂,可是包括徐彥輝在內,又有多少可以真正做到走出心裡的那份沼澤地?
井泰華淒楚的笑了笑。
他明白徐彥輝與其說是在寬慰他,不如說是在安慰他自己,因為他也是個陷在泥濘裡的人···
輕輕的拍了拍徐彥輝的肩膀,井泰華欣慰的看著他。
“說實話,我混到現在,真正佩服的人冇幾個,你算一個。”
徐彥輝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寧可不要這種欽佩,也想換段麗好好的活著···
“咱們倆就不要互相恭維了,還是想想怎麼安慰嶽老闆吧。”
井泰華不以為意的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拿起酒瓶來給兩個人的杯子裡滿上了。
“不要小看任何一個白手起家的人,老嶽既然能一手創建起這麼大的紡織廠,心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冇有自我療傷的本事,他早就在殘酷的商戰中被人千刀萬剮的渣都不剩了。”
同樣是草根出身,井泰華太知道從一無所有到現在的企業創始人,這期間要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根本不是常人能夠承受的···
兩個人邊喝邊聊,話題自然繞不開過去和將來。
李秋晨就如同是一隻安安靜靜的小貓,就那麼恬靜的坐在徐彥輝身邊,悠然自得的翻閱著徐彥輝最推崇的書。
聞著身邊女人身上淡雅的清香,徐彥輝忽然覺得,這應該就是絕大多數男人都想要的生活。
慢熱、沉默、抽菸、小酌。
可以喜歡獨處,也可以紅袖添香夜讀書。
白天歸順於生活,晚上臣服於靈魂。
可以消沉,可以抱怨,甚至可以崩潰,但就是不能喪失自愈的能力。
謀生的路上不拋棄良知。
謀愛的路上不放棄尊嚴···
慢慢的,徐彥輝和井泰華都有了些許的醉意。
小酌雖然可以怡情,但是架不住酌的時間太長了···
“老井,凝萱知道她親媽早就不在了麼?”
微醺以後,徐彥輝的心裡忽然就豁達和釋然了很多。
這也許就是無數人借酒消愁的原因吧···
井泰華的酒量和徐彥輝半斤八兩,此時也已經處在了醉和不醉之間徘徊了。
默默的點了點頭,他無奈的長歎一口氣。
“在她高中畢業的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了···”
一直安靜乖巧的邊翻書邊聽兩個人聊天的李秋晨頓時就愣住了,不解的看著井泰華。
相比於她的震驚,徐彥輝卻是認同的笑了。
他衝著井泰華誠心敬意的豎起了大拇指。
“坦然豁達的敢於承認一切過往,不管是對還是錯,老哥,你已經贏得了我的敬重了。”
井泰華醉眼朦朧的瞥了他一眼,絲毫不掩飾對徐彥輝這個彩虹屁的不屑。
“跟勇敢不勇敢沒關係,我隻是覺得凝萱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我從來都冇有覺得我和她媽媽的過去是有什麼拿不到桌麵上來說的。”
仔細的想了想,他覺得很有必要給姚玉嬈一個公平、公正的肯定。
“凝萱的媽媽是一個非常偉大的女人,她用自己的命換來了我和凝萱的今天。”
徐彥輝的臉上滿是對姚玉嬈崇高的敬意。
有些人,不需要認識,也不需要見麵,就已經足夠讓人仰視了···
“那···凝萱知道真相以後就冇有跟你鬨麼?”
井泰華搖了搖頭,欣慰的笑了。
“你又不是冇跟凝萱打過交道,應該也知道,她其實性格非常的溫柔。但是,跟她親媽一樣,有些時候真的是太過執著了。她認準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徐彥輝沉默了。
他其實一直都在刻意的躲避著井凝萱。
不是怕被人罵濫情,因為他本來就很濫情,相當濫的那種。
而是知道井凝萱他辜負不起···
出生剛剛滿月,親媽就去世了,這樣的女孩兒身上承載著太多的苦難。
而且,井凝萱還是那樣的無可挑剔的好。
辜負了這樣的女孩兒,隻要還是個人,那良心永遠都不會得到寬恕···
但同時他也明白,有些東西不是想躲就能躲避掉的。
曾經,隻是因為他的一句話,井凝萱連原因都冇問,就毅然決然去了廣州霍氏集團總部,為的就是幫徐彥輝上演一出無間道。
也就是在廣州,她才無意中扭傷了腳踝,不然,她還等不到和徐彥輝單獨相處的機會···
身邊這麼多的女孩兒,徐彥輝不可能看不出來井凝萱的心思。
但是看出來又能怎麼樣呢?
剛纔說了,這樣的女孩兒徐彥輝是不敢辜負的,因為那會讓他僅剩不多的良心徹底的不安和自責···
眉頭緊皺,徐彥輝一臉的糾結。
“老井,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肯定比凝萱清楚。有些事情不能強求,而且,作為她的父親,我覺得你非常有必要告訴她這些。”
井泰華一掃剛纔的頹廢和沮喪,倒是挺能以一種相當幸災樂禍的心態笑著迴應徐彥輝。
“首先,凝萱是我的閨女,論到關係親疏上,你肯定是要靠邊站的。其次,不光凝萱,我本人也非常看好你。”
“···”
徐彥輝生無可戀的翻了個白眼。
“還是喝酒吧,不誠心解決問題···”
李秋晨溫柔的挽住了徐彥輝的胳膊。
她知道井凝萱,徐彥輝對她從來都不隱瞞任何的事情,這麼多年了,一直都是。
直到兩瓶白酒一滴不剩,井泰華才搖搖晃晃的回自己包廂了。
徐彥輝靠在窗邊,扭著頭凝視著外麵飛馳而過的風景。
有些風景註定隻能擦肩而過,甚至連認真仔細看一眼的機會都冇有。
而人,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