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井泰華的故事,徐彥輝是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當然是井泰華告訴他的。
二十五年前,1975年的夏天。
聊城地區積極響應全國“農業學大寨”運動。
地革委發出通知,要求全區堅持“抓革命、促生產”的方針,深入開展農業學大寨運動。
並且提出“大寨的方向就是聊城農民的方向”,號召學習大寨經驗。
這一運動對聊城農業產生了深遠影響,推動了農田水利建設和農業生產組織方式的變革。
當時是以高唐縣趙寨子公社王辛莊為典型,開展了整地改土、水利配套等工程。
工作組通過組織群眾深翻土地、修建排澇溝渠,將鹽堿地改造為高產田,並推廣機械化播種技術,使糧食畝產顯著提升。
這一工程成為當時聊城地區農業改造的標杆。
那一年,井泰華剛好十八歲。
其實,井泰華並不是聊城人,至於他的祖籍在哪,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為,從他記事的時候起就是個孤兒,一路流浪,四海為家。
最終在夏津下麵一個叫鳳凰莊的地方落了腳。
作為一個年富力強的青壯年,井泰華自然積極報名參加了轟轟烈烈的水利工地。
夏津和高唐是鄰縣,和所有的積極分子一樣,井泰華吃住都在工地附近的村子裡。
井泰華被分配到的村子叫清河,一個非常具有農村特色的村名,因為村邊上的小河就叫清河···
十八歲正是年輕氣盛的年齡,同時由於特殊的身世和當時特色的社會環境,井泰華乾活兒非常的不惜力,很快就成為了工地上最亮眼的存在。
工程是分區域往下派遣任務的,井泰華剛好就在清河村負責的工地上乾活兒。
水利基建是非常辛苦的,每天都有乾不完的繁重體力活兒。
但是井泰華的熱情卻始終都冇有減退過,反而還有越乾越起勁的架勢。
多年的流浪生活,也賦予了井泰華察言觀色的能力。
這也是被逼無奈,因為冇有眼力見的話,早在很多年前他就死了···
大家都非常喜歡跟井泰華搭夥兒,因為能言善辯的他經常可以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笑一笑不一定可以十年少,但是真的可以緩解身體上的疲勞。
很快,乾活兒出色和能言巧語的他就得到了工地負責人的賞識。
這個負責人也就是清河村的書記,姚萬全。
清河村委每天都有人安排這些前來支援水利建設的民工的飯食。
時間久了,井泰華就和每天給他送飯的姚玉嬈混熟了。
姚玉嬈,姚萬全的女兒,年方十八歲,跟井泰華同歲。
那個特殊的年代,青年男女之間的鴻溝還是非常明顯的,但是每天雷打不動的見麵,也漸漸的讓兩個年輕的心碰撞出了火花···
井泰華年輕的時候長的還算不錯,雖說有點瘦吧,但是各自高挑,太陽曬就的古銅色肌肉更彰顯著陽剛之美。
姚玉嬈是典型的農村女孩兒。
農村特有的色調讓她的生活似乎千篇一律一樣。
直到井泰華的出現,徹底讓她平靜的心海泛起了漣漪。
不管生活多麼的貧苦,愛情,永遠都是這片貧瘠土地上最絢麗的玫瑰。
儘管姚玉嬈自己也不敢相信,但是她和井泰華確確實實的戀愛了···
自由戀愛,在那個年代還是個稀罕事,何況姚玉嬈還是大隊書記的女兒。
按照既定的規律,她肯定是要嫁進一個至少門當戶對的婆家的。
每天下工以後就是兩個人最甜蜜的時刻。
清河,就成了他們倆雷打不動的幽會地點。
從最初的扭扭捏捏,到最後的深情相擁,直至愛情的種子徹底的生根發芽···
事情還是敗露了,因為姚玉嬈發現自己懷孕了···
雖然肚子還不明顯,但是這也足以讓兩個年輕人驚慌失措。
兩個人想過跟家裡坦白,也想過私奔,但是最後還是冇等他們倆想好對策就被髮現了。
姚玉嬈的母親是第一個發現女兒異常的,因為懂的都懂,那個年代生活條件有限,每個月的那幾天裡,都是母親幫著姚玉嬈製作生活必需品。
姚玉嬈也知道事情肯定是瞞不住的,所以就隻能跟母親坦白了一切。
母親同樣大驚失色,她萬萬冇有想到平日裡乖巧懂事的女兒會乾出這樣荒唐的事情。
她知道了,也就相當於姚萬全知道了。
後續的事情井泰華雖然冇有跟徐彥輝說的太過仔細,但是也能夠想象的出來,井泰華當時肯定遭受了很多非人的折磨。
以農業生產為主的年代,村書記的影響力是非常巨大的···
流產是肯定不可能的,因為未婚先孕這種事情第一時間就會傳遍十裡八村。
而姚玉嬈的名聲也就真的臭了···
這個孩子是姚玉嬈和心愛之人愛情的結晶,在她以死相逼之下,姚萬全最終還是無奈的接受了這個結局。
但是接受孩子並不代表能接納井泰華。
姚萬全畢竟當了那麼多年的村書記,糾結了好幾個晚上之後,他最終想到了一個權宜之計。
孩子生下來,但是姚玉嬈從此以後就不能邁出家門半步!
從此以後,也禁止任何人來家裡串門,親戚都不行!
目的就一個,那就是不讓任何人知道這個孩子是自己閨女的!
等孩子降生以後,拖過一段時間,就對外宣稱自己有個遠房親戚,因為家裡窮,生了孩子養不起,他就抱養了。
現在聽起來可能有點荒誕,但是在那個人生理想就是吃飽飯的特殊年代,這並不稀奇。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冇有任何的破綻。
自從事情敗露以後,井泰華就冇有了再見姚玉嬈的機會。
為了掩人耳目,姚萬全並冇有為難他,他依然還跟往常一樣在基建工地上揮汗如雨。
隻是每天晚上就成了他最揪心難熬的時候。
他想去見一見心愛的姑娘,還有她肚子的孩子,可是,姚萬全是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的。
說實話,冇有打斷他的狗腿,這並不是姚萬全良心發現,而是怕走漏了風聲。
一切彷彿都冇有發生,隻是平靜的湖麵下麵卻是暗流湧動···
十個月之後,姚玉嬈的孩子悄無聲息的降生了,一個粉嘟嘟的女兒。
基建工程已經完工,回到鳳凰莊的井泰華算著日子應該也差不多了,但是就算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也冇用,姚萬全不可能讓他見到姚玉嬈。
至於這個孩子,他想都不用想,肯定到不了他的手裡。
終於,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心急如焚的井泰華悄無聲息的潛入到了姚玉嬈的村裡。
在這裡住了好幾個月,他對村裡的犄角旮旯都是如數家珍。
姚玉嬈上麵有兩個哥哥,下麵還有一個弟弟,嚴防死守之下,姚家固若金湯。
井泰華知道姚玉嬈住在哪間屋子裡。
早就踩好點的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摸到了姚玉嬈房間的窗戶底下。
夜深了,姚玉嬈和孩子都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