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盞,起身鄭重地福了一禮:“臣婦明白了。多謝娘娘提點。”
“快坐。”
錦姝虛扶了一下,嘆道,“咱們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見外。大哥在外為國效力,你在家中操持辛苦,還要為我這做妹妹的操心。說起來,倒是我該謝你。”
容氏重新坐下,聞言眼中露出真切的暖意:“這都是臣婦分內之事。世子爺為國儘忠,娘娘在宮中亦是不易,臣婦能做的,也不過是守好家門罷了。”
兩人又說了會子家常,容氏問了問宸哥兒和煜哥兒的近況,錦姝也問了府中幾位的安好。
臨走時,容氏又從隨身的錦囊中取出一個小巧的赤金鑲寶長命鎖,做工極其精巧。
“這是給七殿下的,前些日子得了塊好石頭,便讓人打了。娘娘別嫌棄簡薄。”
錦姝接過,那長命鎖入手沉甸甸的,寶石瑩潤,雕刻的蝙蝠祥雲紋樣栩栩如生,一看便是費了心思的。
“煜哥兒有福氣。”
送走容氏,錦姝獨自在殿中站了片刻。
窗外春光正好,庭院裡幾株海棠開得正豔,灼灼其華。
懷州……她默默咀嚼著這兩個字。
謝予懷已經去了一年多,如今局勢終於到了緊要關頭。亂子起來,是危機,也是轉機。
……
——
今日是五皇子痛三公主的週歲生辰。
依著宮規,庶出皇子的週歲禮,規製自然遠不及中宮嫡子。
但這對龍胎到底不同——一則龍呈祥乃是難得的吉兆,二則其生母是太後的親侄,份貴重非比尋常。
務府辦起來,雖不敢逾製,卻也格外用了心思,將宴席設在花園的澄瑞亭一帶。
此視野開闊,春花正盛,既顯恩寵,又不至太過招搖。
瑾昭儀今日著一緋紅織金雲錦宮裝,鬢邊著赤金點翠銜珠步搖,通氣派華貴非常,麵上更是春風得意,連眼角眉梢都著喜氣。
立在澄瑞亭旁的白玉蘭樹下,半蹲著子,正拉著五皇子的小手逗弄。
五皇子今日穿杏黃纏枝蓮紋小襖,襯得一張小臉愈發白淨。
隻是這孩子瞧著有些蔫蔫的,不似尋常週歲孩那般活潑,被母妃拉著,也隻是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冇什麼神地看著眼前晃的赤金長命鎖。
“延哥兒來,笑一個給母妃瞧瞧?”
瑾昭儀又聲哄道,將那長命鎖晃得叮噹作響,“今兒是你和沅姐兒的好日子,合該歡歡喜喜的。”
五皇子卻隻眨了眨眼,小微微了,依舊冇笑,反倒輕輕咳了兩聲。
聲音不大,卻引得瑾昭儀神一,忙將孩子往懷裡攏了攏,另一隻手迅速上他額頭:“怎麼了?可是又覺著不適了?”
聲氣得低,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轉頭看向一旁孃,眼神銳利:“早上進藥了不曾?今兒風裡還帶著寒氣,是不是衫薄了?仔細吹著延哥兒!”
孃忙不迭躬回話:“回娘娘,藥是按時進的,小殿下穿的是夾棉襖子,奴婢們一直留心著,不敢風吹著……”
“罷了,”瑾昭儀不耐地打斷,眉頭微蹙,“好生伺候著便是。”
她復又低頭,瞧著懷裡麵色雖白卻並無潮紅的五皇子,指尖輕輕撫過他細嫩臉頰,心底那點因生辰宴而起的歡喜,到底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翳。
五皇子又低低咳了兩聲,瑾昭儀臉色眼見著沉了下來。
她將孩子遞給奶孃:“去請李太醫來,就說延哥兒在園子裡怕是著了點風,務必要他來瞧一趟。”
聲氣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隨即又補了一句:“悄悄的,從西邊小徑走,莫驚動了前頭亭子裡預備宴席的人。”
宮女領命,躬身退下。
瑾昭儀理了理被風吹得微亂的衣袖,麵上那層因憂心而起的薄冰迅速化去,重新覆上明媚笑意。
她轉身望向澄瑞亭方向,那裡宮人正穿梭忙碌,鋪設錦毯,擺放案幾,隱約已有絲竹試音傳來。
今日這生辰宴,設在禦花園,來的都是宮裡宮外有頭臉的人物。太後雖未親至,賞賜卻是一早便豐厚地送來了,陛下也傳了口諭,晚些時候會過來瞧一眼。
這樣的體麵,除了中宮,也就她瑾昭儀有了。
可這還不夠。
她想起前幾日母親遞進宮的話,懷州那邊,謝家那位世子爺和姓沈的似乎把差事辦砸了,惹出了亂子,陛下雖未明言怪罪,可前朝已有微詞。
定國公府……怕是正焦頭爛額呢。
錦姝那個皇後,還能坐得多穩當?靠著父兄的功勞和兩個兒子?父兄若是失了聖心,兒子……這宮裡,難道還缺皇子不成?
了鬢邊被風吹的步搖,步搖上墜下的珍珠輕輕晃盪,映著眼中流的彩。
青絮悄悄從一叢盛開的芍藥後繞過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瑾昭儀聽罷,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哦?林姑孃親自送到春和殿去了?還說是‘借花獻佛’,賀延哥兒生辰?”
聲氣帶著幾分慵懶的譏誚,“罷了,既然送來了,便收下罷。替本宮謝過,就說……的心意,本宮領了,這‘佛’麼,且看日後靈驗不靈驗。”
青絮應聲退下。
瑾昭儀知道,那位新選的林氏,父親在織造上有些本事,得了陛下幾句誇讚,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急著四攀附。送到宮裡的是一對上好的羊脂玉鐲,極佳,價值不菲。
這禮,可不輕。
“急著尋靠山?”
瑾昭儀心裡冷笑,目掠過不遠一樹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也不瞧瞧這花園裡,哪棵樹上結的果子最甜,站得最高。”
整了整心緒,搭著宮人的手,嫋嫋婷婷地沿著鋪了錦毯的卵石小徑,往澄瑞亭走去。
亭及四周開闊已是賓客滿座,香鬢影,言笑晏晏。見過來,不人停下談,投來或豔羨或恭維的目。
“瑾昭儀娘娘到——”
侍拖長了聲氣通傳。瑾昭儀含笑頷首,目在場中徐徐掃過,最終落在上首空置的、鋪著明黃錦墊的座兒上。皇後還未到。
蓮步輕移,行至的席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端起宮奉上的酒盞,朝著幾位宗室王妃和高位嬪妃的方向略一舉杯,姿態優雅又帶著恰到好的親近:
“今日延哥兒同沅姐兒週歲,蒙表哥恩典在此設宴,又勞各位賞,本宮心中甚是念。春風和暖,花香怡人,薄酒一杯,聊表心意。”
仰頸,將杯中酒一飲而儘,作爽利,引得幾位王妃連聲稱讚。
正說笑著,亭外再次傳來通傳,比先前更顯莊重:“皇後孃娘駕到——”
亭霎時一靜,眾人紛紛起,趨步至亭外階下相迎。瑾昭儀也跟著起,眼簾微垂,掩去眸中神,屈膝的弧度標準卻略顯遲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