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是風。”
蘇清漪吸了吸鼻子,一股從地底深處反湧上來的味道鑽入鼻腔。那味道像是陳釀千年的藥渣混合著乾紙,嗆得人頭皮發麻。
麵前這扇擋路的斷龍石門,厚重得過分。
石門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各種字體的緘字——大篆、小篆、隸書、楷書,甚至還有狂草。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讓人閉嘴的壓迫感。
而在這些緘字的正中央,是一個形狀古怪的凹槽。
左邊是個帶長柄的半圓弧,右邊是個缺了一角的圓環。
“這造型……”蘇清漪眉頭一挑,感覺有些眼熟。
還冇等她細想,身後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沈婆子像是被人抽了魂,跌跌撞撞的爬了過來。她平日的凶狠勁頭全冇了,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皺成一團。
“大小姐……”沈婆子哆嗦著手,從貼身的衣襟裡摸出一枚鏽跡斑斑的銅匙,“這是我姐……也就是你親孃臨終前塞給我的。她說,要是哪天真女回來了,就把這個拿出來,補上那個缺。”
蘇清漪接過那枚銅匙。
入手沉甸甸的,雖然佈滿鏽跡,但那形狀,分明就是一個微縮版的藥碾子。
“小滿!”蘇清漪喊了一聲。
剛纔還把破瓦罐當盾牌的小傢夥立刻鑽了過來,手裡小心翼翼的捧著那個黑豆殼。
殼裡那幾顆乾癟黑豆不知何時碎成了粉末,竟在那層薄膜上自行排列成了北鬥七星的形狀。
“姐姐你看!”小滿指著那勺柄的方向,“它指著那個銅鑰匙把手上的星星!”
蘇清漪定睛一看,果然,銅匙柄端有個不起眼的凸起,正對著黑豆殼指示的方位。
這就對上了。
“夜玄淩,你的玉。”蘇清漪轉頭,衝著旁邊的男人伸出手。
夜玄淩冇有廢話,直接扯下那塊掛在胸口的羊脂玉玨殘片。
那塊玉因常年貼身佩戴,帶著一絲溫潤的暖意。
蘇清漪深吸一口氣,左手捏著母親留下的藥碾銅匙,右手接過夜玄淩遞來的玉玨。
“哢噠。”
銅匙嵌入左槽,嚴絲合縫。
玉玨填入右槽,分毫不差。
就在雙鑰契合的瞬間,石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緘字彷彿活了過來。
它們開始剝落、崩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這些光點並未消散,反而爭先恐後的鑽進地麵的石縫中。
轟隆隆——
沉悶的機關運作聲從牆壁內部傳來,那種精密齒輪咬合的動靜,聽得蘇清漪這個理科生頭皮發麻。
這真的是古代工藝?
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濃鬱的藥香迎麵撲來。這香氣凝而不散,在半空中聚整合白色的霧靄,緩緩流動。
透過雲霧,蘇清漪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度至少有十層樓那麼高。
無數巨大的石質藥架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看不到邊際。
每一個藥架上都整齊的碼放著密封的陶罐、玉匣、金盒。
而在每個格子的下方,都貼著一張早已泛黃的標簽。
蘇清漪走近幾步,眯起眼想看清楚上麵的字。
【係統提示:檢測到加密字元。
正在調用前朝玄樞文數據庫……翻譯完成。
標簽內容:赤炎地龍乾(藥效損耗:0%)】
“這原來是個國家級的戰略儲備庫。”蘇清漪喃喃自語。
林嬤嬤拄著那根龍頭柺杖走了進來。
老太太看著這滿眼的藥架,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顫巍巍的舉起柺杖,在地上一頓。
“開!”
隨著柺杖落地的清脆聲響,擋在麵前的幾排巨大藥架竟然自動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通道儘頭,立著一塊兩人高的石碑。
石碑並非無字,隨著林嬤嬤的靠近,碑麵上開始浮現出水銀般的流光文字:
“前朝末帝焚醫書、屠藥宗,欲絕天下醫道以固皇權。吾輩不忍見蒼生無藥可醫,遂攜萬方遁入地底,以龍脈之氣溫養千年,隻待仁心真主開啟。”
沈婆子看完這幾行字,渾身一震,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啊!”她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對著石碑磕頭,“姐姐當年拚死護著這個秘密,我卻以為這是個害人的詛咒……我還把你閨女扔進藥奴營整整三十年!我不是人啊!”
蘇清漪冇空理會這份遲來的懺悔。
她的目光被最深處那座高台上的一具冰玉棺吸引了。
那棺材通體透明,散發著森森寒氣。
蘇清漪一步步走上台階,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棺蓋是開著的。
裡麵冇有人,也冇有屍骨。
隻有一卷用不知名金屬絲編織而成的書卷——《玄樞藥經·總綱》,和一枚泛著溫潤光澤的骨質印章。
那印章看起來平平無奇,卻讓蘇清CEO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彷彿本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指尖剛剛觸碰到那枚印章的邊緣。
嗡——!
大腦裡突然響起一聲巨大的蜂鳴。
【係統提示:核心組件“藥神骨印”已回收。
古法喚醒程式完成100%。
恭喜宿主,解鎖“全域提純·龍脈模式”。
當前權限:可直接調用地脈千年的積存藥氣,對百裡範圍內進行瞬時無差彆淨化。】
蘇清漪愣住了。
原來如此。
她終於明白了原主父親“暴斃流金”的原因。他並非中毒,是凡人之軀強行承載這龐大的龍脈藥氣,身體承受不住能量的沖刷而過載,才導致全身血液蒸發成了金色流質。
這是力量的代價。
夜玄淩並冇有去碰那些寶物。
他站在棺側,撿起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火漆上的印記是一條盤旋的雙頭蛇——前朝皇室一個極為隱秘的暗衛圖騰。
“癸未年,冬。”
夜玄淩的手指拆開信封,聲音低沉冷冽,“藥宗餘孽雖已轉入地下,然其心不死。彼等潛伏於皇城陰暗處,假借活屍之名製造恐慌,實則意在奪取龍脈藥庫,妄圖以此煉製萬蠱歸一丹,重塑帝身……”
讀到這裡,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在那望不到儘頭的藥架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卻刺耳的聲響。
哢哢哢……
那聲音像生鏽的絞盤在轉動,又像是有人在打開另一條暗道。
蘇清漪握緊了手裡那枚尚有餘溫的骨印,掌心裡全是冷汗。
“夜玄淩。”她抬起頭,眼神變得凝重,“這封信是寫給闖入者的。”
“是戰書。”夜玄淩迅速將密信收入袖中,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他們來了。”
藥塚深處的機關轉動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夾雜著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聽得人頭皮發緊。都退下,他來了!
夜玄淩低喝一聲:“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