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紫霧在頭頂翻滾,沉甸甸的壓下來,讓整個皇城都透不過氣。
就在這片死寂中,滾燙的藥王鼎內,突然傳出一陣清脆的誦讀聲。
聲音很稚嫩,聽著像個小孩子,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能穿透耳膜的力量。
“百草有靈,非毒非仙,唯仁可馭。”
這根本不是誦經,是聲波武器。
蘇清漪的腦子嗡嗡作響,頭痛欲裂。
額角的百字胎記滾燙,她感覺那塊皮都快被燒穿了。
同時,腳下的青磚地麵開始規律的悶響。
“咚、咚、咚。”
蘇清漪還冇來得及吐槽,一隻大手就猛的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粗糙,佈滿常年握劍的老繭,力道極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鬆手!”夜玄淩一向沉穩的臉上滿是陰沉。
他不顧鼎身的高溫,另一隻手直接按在鼎耳上,掌心裡的羊脂玉玨殘片正燙的嚇人,瘋狂抖動。
“這破鼎在抽你的元氣!”夜玄淩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的脈搏亂成一團,再這樣下去,藥還冇成,你就先冇命了。”
蘇清漪眼前陣陣發黑,係統麵板上的健康值正在以每秒1%的速度下降。
【警告:骨髓造血乾細胞活性急速下降。建議立即斷開鏈接,否則宿主將麵臨……】
“閉嘴。”蘇清漪在腦海裡罵了一句,強撐著眼皮,“這時候斷開,之前投的成本就全打水漂了。我是資本家,不做虧本買賣。”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一道黑影無聲的滑跪在鼎台前。
是謝影。
這個平日裡存在感很低的暗衛頭子,此刻緩緩抬起頭。
他左眼漆黑的瞳孔瞬間褪色,變成了一種通透的琥珀色。
那隻琉璃瞳裡映出了一座複雜的微縮地宮,正是藥王鼎內部的透視圖。
“殿下,且慢。”謝影的聲音平直,冇有一絲起伏,“屬下的琉璃瞳看見了鼎底的銘文。那不是詛咒。”
他頓了頓,視線穿過沸騰的藥液,像是在閱讀那些古老的文字。
“前朝藥宗盟約記載,龍脈指的就是舉國之力封存的鎮國藥庫。它用來鎮壓天下疫病,等待真正的主人開啟。”
謝影說完,不等兩人反應,便抽出腰間短刃,在自己小臂上用力的劃了一下。
鮮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一條血線筆直的鑽入鼎中。
“嗡——!”
原本隻是發紅的鼎身瞬間暴漲出一團刺目的金光。
金光柔和的在半空中鋪開,形成一幅立體的光影圖。
光影中,無數整齊排列的藥匣虛影層層疊疊,直通地底深處,規模之大,令人咋舌。
“這哪裡是藥庫,這是亞馬遜大倉庫吧……”蘇清漪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人群中那個一直沉默的少年阿硯動了。
他一步步走上鼎台,每走一步,身上那些燒傷疤痕便簌簌剝落。
露出來的新生皮膚粉嫩如嬰孩,上麵卻密密麻麻的浮現出淡金色的蠅頭小楷。
那是失傳已久的《百草心訣》。
阿硯走到鼎邊,徑直將手貼在了滾燙的鼎身上,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什麼珍寶。
隨著他的呼吸,皮膚上的經文開始明滅閃爍。
“師傅當年教錯了。”阿硯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鼎內的童音,“心訣的最後一句,並非‘救一人勝煉萬蠱’。”
他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是——救蒼生於無聲。”
話音落地,鼎內那股躁動的能量瞬間溫順下來。
沸騰的青煙停止了亂竄,在半空中緩緩凝聚。
先是衣角,再是鬍鬚,最後是一個慈眉善目的白鬚老者虛影。
老者懸浮在半空,身形半透明,眼神卻靈動得嚇人。
他冇說話,隻是深深看了一眼這滿城的狼藉,最後目光落在蘇清漪臉上,露出了一個讚許的笑容。
老者緩緩抬手,隔空對著蘇清漪的眉心一點。
“叮。”
蘇清漪瞬間感覺全身一鬆。
一股清涼的氣息從眉心擴散到四肢百骸,那種被抽乾的劇痛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了,老祖宗。”蘇清漪下意識的摸了摸額頭。
老者的虛影開始消散,但在徹底消失前,他寬大的袖袍裡飄落下一片枯黃的桑皮紙。
紙片輕飄飄的落在蘇清漪掌心,上麵的墨跡像剛寫上去的一樣鮮活。
“癸未真女,持鼎鑰,開藥塚,解龍脈之緘。”
與此同時,鼎台下方,魯三把那柄八十斤的大鐵錘往地上一插。
“轟隆隆——”
原本平整的青磚地麵以鐵錘為中心,整齊的向兩側裂開,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石階。
石階兩側冇有扶手,反而長滿了各種藥材。其中有百年的茯苓和陳皮,還有些艾絨長到了半人高。
這些藥材無風自顫,相互摩擦撞擊,發出瞭如同寺廟晨鐘暮鼓般的厚重聲響。
藥香混合著鐘聲,盪滌著整個皇城。
那些原本被紫霧逼得發狂的百姓,聽到這聲音,眼裡的紅血絲慢慢褪去。
不知是誰帶頭,有人扔掉了手裡的菜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那尊發光的藥王鼎磕頭。
漸漸的,跪倒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手腕上,那代表藥奴恥辱的印記,此刻竟然隱隱發著光,與台上的鼎遙相呼應。
“看來,不用解釋了。”蘇清漪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冇站住。
夜玄淩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腰,將她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卸在自己身上。
“還冇完。”夜玄淩低頭看著腳下通往黑暗深處的石階,目光深沉,“剛纔那紙上寫著解緘。地底下鎖著的東西,恐怕比這鼎還要難搞。”
遠處地底深處,隱約傳來一聲金屬鎖鏈崩斷的脆響。
“走吧。”蘇清漪捏緊了手裡的桑皮紙,深吸一口氣,“去看看這老祖宗到底給我留了什麼遺產。”
夜玄淩冇有廢話,反手扣緊了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導過來。
“這次,我陪你下去。”
兩人順著長滿藥草的石階一步步向下,身後的光亮越來越遠。
走了約莫百步,一道巨大的斷龍石門擋在了儘頭。
石門上冇有浮雕,隻刻滿了無數個“緘”字,大小和字體都各不相同。
石門正中央是一個形狀古怪的凹槽,冇有尋常的鎖孔。
左邊半圓,右邊長條,中間還有個連接軸。
蘇清漪隻看了一眼,心臟就猛的漏跳了一拍。
這形狀她太熟了,熟到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那是她剛穿越來時,那具屍體手裡死死攥著的……藥碾的形狀。